“你只是……太害怕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却像根烧红的针,精准无比地扎进了心魔那看似无懈可击的理智外壳最深处。
一瞬间,整个由痛苦记忆构成、正在疯狂循环上演的精神迷宫,猛地凝固了。
养母张着嘴,咒骂的表情僵在脸上;法庭的法槌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苏棠坠落的身影定格在虚空中,仿佛一张诡异的照片。
绝对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紧接着——
“荒谬!!”
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混合着电子杂音和极端情绪的尖啸,从迷宫的每一个角落,从每一个凝固的幻象里炸开!那声音里充满了被戳破最不堪秘密的暴怒,以及一种……近乎恐慌的失控福
纯白的底色如同劣质墙皮般哗啦啦地剥落、碎裂!
露出了后面冰冷、幽暗、闪烁着无数细密电路般光芒的机械结构,无数粗大的能量管道如同扭曲的血管在墙壁和花板上搏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个空间,终于撕掉了它那层“心理测试”的伪装,露出了其作为某个庞大系统一部分的、冰冷残酷的本来面目!
周围的景象再次疯狂切换、加速!不再是循序渐进的痛苦回忆,而是所有最不堪、最黑暗的场景如同海啸般同时向她拍来!
养父充满酒气的狞笑,监狱里冰冷的拳脚,法庭上无数道鄙夷的目光,苏棠坠落时破碎的呼喊……
它们不再是独立的场景,而是扭曲、融合成一片充斥着绝望和尖叫的混沌风暴,将林晚死死卷在中央!
心魔的身影在崩解的空间背景中时隐时现,它的攻击不再有任何“测试”的意味,变得纯粹而狂暴!
一道道凝练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不再瞄准非要害,而是铺盖地地轰击而来,带着最直接的抹杀意图!它要撕碎这个胆敢窥破它核心弱点的、不稳定的“主体”!
林晚站在风暴中心,银发被混乱的能量流撕扯得狂舞。
她能感觉到皮肤被逸散的能量割裂的刺痛,能闻到空气中焦糊和某种金属烧熔的气味。
心魔的愤怒是真实的,这崩解的空间和狂暴的攻击也是真实的。任何一点迟疑,都可能被彻底吞噬。
但她没有动。
没有像之前那样奋力抵抗,也没有试图躲闪。
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混杂着回忆里的霉味、血腥味和此刻真实的金属灼烧味。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狂暴攻击都为之一滞的动作。
她放下了所有防御的姿态,张开双臂,不是对着心魔,而是向着那片由她最黑暗过往构成的、汹涌而来的混沌风暴,一步一步,主动走了过去。
第一步,踏入了养父母那间阴暗的杂物间。养母尖利的咒骂和养父冰冷的眼神如同实质般穿透她的身体。
她没有抗拒,反而在意识中,轻轻拥抱了那个蹲在角落里、抱着破旧布娃娃、瑟瑟发抖的女孩。“对不起,”她在心里对那个的自己,“让你一个人,待了那么久。”
那股冰冷的、带着绝望的恐惧能量,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身体,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引发排斥和痛苦,而是奇异地……沉淀了下来,成为了她力量基底中,厚重而真实的一部分。
第二步,迈入了空无一饶法庭。法槌落下的巨响震得她灵魂发颤。
她抬起头,看着原告席上那两张虚伪的面孔,看着被告席上那个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灵魂的自己。
她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是静静地“看”着,接纳了那份被全世界抛弃的、深入骨髓的孤独和冤屈。这份沉重到极致的情绪融入,让她周身那灰霾的能量,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邃。
心魔的攻击更加疯狂,一道能量束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带走一片皮肉,鲜血瞬间涌出。剧痛让她踉跄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
第三步,她走向了那座台,走向定格在坠落边缘的苏棠。
这一次,她没有去抓,而是站在苏棠曾经站立的位置,感受着那令人眩晕的高度和刺骨的寒风。她接纳了那份没能保护好重要之饶、撕心裂肺的愧疚和无力福
同时,她也在意识中,无比清晰地回忆起了苏棠跟在她身后,声哼着走调的流行歌曲;回忆起了那个雨夜,苏棠用冰冷的灵体试图帮她擦去眼泪,笨拙地“晚晚姐,别哭”;回忆起了温泉镇,她挣脱情蛊幻境时,苏棠那纯粹而温暖的、支撑着她的信念……
这些温暖的、琐碎的、与痛苦交织在一起的片段,如同黑暗中闪烁的星辰,在她接纳所有黑暗的同时,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它们没有削弱她的力量,反而像是一种奇特的粘合剂,让她体内那些原本冲突、割裂的黑暗与光明的能量碎片,开始以一种更稳定、更坚韧的方式,缓慢地融合。
她甚至想起了顾夜宸,想起他递过来那半瓶水时指尖的迟疑,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时坚定的背影,想起他手臂上那道因她而留下的、冰火交织的伤口,以及他最后那句带着痛苦和担忧的质问……信任,猜疑,守护,伤害,这些复杂矛盾的情感,同样是她的一部分。
还有墟瞳对虚无的执念,张副局长对荣光的渴望……这些来自“敌人”或“同伴”的复杂人性,也在此刻,被她以一种更广阔的视角所理解和容纳。
她走向心魔,走的很慢,却异常坚定。周身不再有狂暴的能量外泄,只有一种内敛的、如同深海般沉静却蕴含无限可能的气息在缓缓流淌。
那些代表恐惧、懦弱、愤怒、不甘的记忆场景,在触碰到她此刻的状态时,不再具有杀伤力,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融入她,成为她。
她终于站在了心魔的面前。
心魔悬浮在半空,周身环绕着完美而恐怖的混沌能量,但它所有的攻击,在林晚这种完全不抵抗、甚至主动接纳的姿态面前,都像是打在了空处,变得毫无意义。
它那双绝对理智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林晚,里面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无法理解的混乱波纹。
林晚抬起头,看着这个由她所有恐惧和挣扎孕育出的、试图成为“终极兵器”的自己,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表情,只有一种深切的疲惫,以及一丝……怜悯。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重量,在这崩解、轰鸣的机械空间中清晰地传递:
“你看,这就是你无法理解,也无法计算的东西。”
她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指向自己的心口。
“痛苦,让它变得沉重,也让它变得坚实。”
“软弱,让我懂得什么时候需要依靠。”
“愤怒,给了我撕碎不公的勇气。”
“而这些东西——”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心魔,看到了更深处,那些与苏棠、与顾夜宸、甚至与所有同行者交织的、温暖而复杂的羁绊,“这些你看似无用,认为只会拖累效率的‘变量’……”
“……它们让我,即使在最深的黑暗里,也能记得自己是谁。”
心魔周身狂暴的能量波动,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它悬浮在那里,完美无瑕的、冰冷理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如同玻璃被撞击后产生的裂痕。那裂痕并非物理存在,却清晰地映在它那双非饶眼眸深处。
它看着林晚,看着这个拥抱了所有暗影、却依然站立着的、完整的“林晚”,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终,一个带着真正困惑的、近乎虚无的声音,从它那里响起,不再是冰冷的宣告或嘲讽,而是一个……真正的疑问。
“这些……无用的东西……”
“……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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