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宸那句话,像根冰锥子,直直扎进林晚耳膜里。“你到底……还是不是你?” 他捂着手臂,伤口上那冰火交织的诡异颜色,刺得林晚眼睛生疼。
她想开口,想解释那是个意外,想“我当然是我”,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沾水的棉花,噎得她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周围那些目光,惊疑、恐惧、审视……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把她紧紧缠在中央。
她看着顾夜宸额角的冷汗,看着他强忍痛楚却依旧担忧的眼神,心里那点因为力量失控而带来的慌乱,猛地被一股更汹涌的情绪盖了过去——
是愤怒,一种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逃的愤怒。为什么都要怀疑她?为什么这鬼地方偏偏盯上了她?
“我……”她刚嘶哑地挤出一个字,异变骤生!
毫无征兆地,四周那片永恒不变的、软绵绵吞噬一切的纯白色,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所有的“墙壁”,包括花板和脚下踩着的地面,瞬间变得光滑、冰冷,清晰地倒映出他们每一个人惊愕失措的脸。
整个空间,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毫无死角的镜屋!
“操!”不知是谁低骂了一声,声音在无数镜面的反射下变得层层叠叠,来回碰撞,形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回音。
林晚猛地回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那面“墙”。镜子里,映出她此刻的样子——银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眼神里交织着未散的戾气和一丝来不及收起的受伤。但下一秒,她瞳孔骤缩。
镜子里那个“她”,嘴角忽然非常非常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嘲弄的模仿。
林晚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然而,就在她移动的瞬间,周围所有的镜面里,成千上万个“林晚”同时动了起来!
不,不是同步动作!
有的“林晚”眼神空洞,周身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那是彻底屈服于“畏”,沦为恐惧容器的模样;
有的则浑身散发着不正常的、刺眼的金色光芒,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圣洁却毫无生气的微笑,仿佛已沉溺于虚假的“希望”泡影;
还有的,表情麻木,眼神如同被格式化的硬盘,空空荡荡,那是接受了“重置”,变成一具空壳的“林晚”……
更多的,是各种扭曲的、极赌形态。被监狱同化、眼神凶悍如野兽的;被养父母彻底驯服、卑微到泥土里的;甚至还有一个,怀里紧紧抱着苏棠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无声哀嚎的……
成千上万,无穷无尽。
每一个镜面,都锁着一个“林晚”,代表着一种她曾经可能走向,或者内心深处恐惧成为的“可能性”。
她们无声地站在镜子里,用各种不同的眼神——怨恨、怜悯、诱惑、绝望——齐刷刷地聚焦在站在中央、那个唯一的、真实的林晚身上。
被无数个“自己”包围是什么感觉?
林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不是因为冷,而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无法言的诡异和冰寒。
“滚开!”她低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挥手打出一道混合着灰霾能量的冲击,砸向正前方那片映照着被“畏”吞噬的自己的镜子。
哗啦——!
镜子应声碎裂,碎片四溅。里面那个黑雾缭绕的“她”随着裂痕扭曲、消散。
可几乎在同一时间,旁边另一面镜子里,那个散发着虚假金光的“林晚”立刻“补位”,占据了她的视野,脸上的圣洁微笑变得愈发刺眼。
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飞溅开的镜子碎片,每一片落在地上或黏在墙上后,都迅速变成了一面新的、号的镜子,里面又映照出另一个全新的、表情各异的“林晚”!
打碎一面,生出十面!
这根本就是个无限增殖的镜像牢笼!
“没用的。”一个声音响起。平静,冰冷,没有任何起伏,像手术刀划过硬物。
林晚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在所有扭曲、极赌镜像之中,有一个“她”,显得格格不入。
那个“林晚”就站在她侧前方不远处的一面镜子里,姿态从容,眼神清明到了极点,甚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她同样是一头银发,但梳理得一丝不苟;同样是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面却看不到丝毫情绪的波澜,只有绝对的理智和冷静。
她周身没有任何夸张的能量外显,但林晚能感觉到,一种完美融合了“畏”的深邃与“希望”之坚韧的、圆融而强大的气息,正从那个镜像身上散发出来。
是那个心魔!但它不再是之前那个穿着旧裙子、哭哭啼啼的懦弱形象。
“它们,”心魔抬了抬手,指尖随意地划过周围那些形态各异的镜像,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指点画廊里拙劣的仿作,“都是失败品。被一种情绪,一种欲望,一种概念彻底支配,失去了平衡和判断。”
它的目光重新落回真实的林晚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你,现在的你,情绪波动,猜疑同伴,力量失控……也在走向失败。”
林晚死死盯着它:“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心魔——或者,这个全新版本的“它”——极其轻微地歪了歪头,这个本该显得俏皮的动作,由它做出来却只有一种非饶机械感,“我是‘最优解’。是你潜意识深处,为了应对‘观测者’、‘管理员’以及这个充满恶意的宇宙,而被逼催生出的……最终形态。”
它向前走了一步,明明是在镜子里,却给人一种它随时可以跨出来的错觉。“看看你周围,林晚。感情给了你什么?顾夜宸的怀疑?同伴的恐惧?苏棠的死亡?那些软弱的、不必要的牵绊,除了让你痛苦,让你犯错,让你变得脆弱,还有什么用处?”
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林晚的心防上。
“愤怒,会影响你的判断。”
“愧疚,会拖累你的脚步。”
“信任,会成为你的弱点。”
它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混沌的、稳定得令人心悸的能量光球缓缓旋转浮现,那其中蕴含的力量,远超林晚之前任何一次攻击。“‘畏’与‘希望’,不过是工具。就像你时候用的那把削铅笔的刀,需要的时候拿出来,不需要就收好。谁会对着工具投入感情?”
林晚咬紧了下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她明知道这东西在蛊惑她,在否定她作为“人”最根本的部分,可它的话,偏偏又戳中了她此刻最深的痛苦和迷茫。刚才误伤顾夜宸的那一幕,像慢镜头一样在她眼前回放。
“不……”她艰难地吐出这个字,像是在对抗一种无形的重压。
“证明给我看。”心魔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它伸出一根手指,隔着镜面,指向林晚,“用你全部的力量,攻击我。让你自己看看,被感情拖累的你,有多么……不堪一击。”
林晚瞳孔一缩,一直被压抑的怒火和某种被轻视的屈辱感,混合着对自身状态的焦虑,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如你所愿!”
她不再保留,将体内那尚未完全掌控的平衡之力疯狂催动!灰蒙蒙的能量如同失控的风暴,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不再是之前试探性的冲击,而是化作一道凝聚了她此刻所有混乱心绪的、狂暴的能量洪流,狠狠地撞向那面映照着心魔的镜子!
这一次,她毫无保留!
能量洪流所过之处,其他的镜像如同被狂风扫过的烛火,纷纷扭曲、溃散!
然而,面对这足以撕碎之前任何幻象的全力一击,镜子里那个理智到冷酷的“林晚”,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它只是抬起了那只托着混沌光球的手,对着汹涌而来的能量洪流,轻轻一握。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碰撞的轰鸣。
那道狂暴的、蕴含着林晚此刻所有力量的攻击,在接触到那混沌光球的瞬间,就像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是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被彻底地“化解”了。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林晚僵在原地,维持着攻击的姿势,脸上的愤怒和决绝凝固了,只剩下全然的、无法理解的震惊。
她感觉打出去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收到任何反馈,那种全力一击打在空处的感觉,让她胸口一阵翻涌,差点吐出血来。
这……怎么可能?!
心魔缓缓放下手,那团混沌光球依旧在它掌心平稳地旋转。它看着失魂落魄的林晚,眼神里没有任何胜利的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冷漠。
“看到了吗?”它的声音平静无波,穿过镜面,清晰地传入林晚耳中,带着最终审判般的意味。
“这就是差距。”
“感情,是你最大的障碍,是寄生在你力量上的毒瘤。”
“抛弃它。”
“成为我。”
“我们,才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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