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那规律而冰冷的震动，如同一个植入现实的倒计时秒针，无声地敲打在林晚和顾夜宸的神经上。
回到临时安全屋，那狭空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夜宸看着手机屏幕上依旧无法驱散的猩红倒计时——【71:23:05…】——猛地将它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不能坐以待保就算敌人是所谓的“高等文明”，是宇宙的“管理员”，他也必须做点什么。
“我得联系还能信任的人。”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调查局内部，不可能所有人都被渗透，或者……都变成了瞎子！”
他拿出一个备用的、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记忆深处、绝对可靠的号码。那是他曾经一手带出来的行动队副队长，赵，一个耿直、忠诚到有些固执的年轻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头儿？”赵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含糊，像是没睡醒，或者刚经历过剧烈的头痛，“您……您还好吗？这段时间您去哪了？局里……局里好像出零事，但又不上来具体是啥……”
顾夜宸的心沉了下去。他 carefully 地、不带倾向性地询问了几个关键问题：关于近期全球异常的“温和化”报告，关于太平洋上空的绝对真空区，甚至隐晦地提到了归墟教可能的高层渗透。
电话那头，赵的回答断断续续，充满了不确定和困惑。
“异常？哦，好像……好像是有点，但没听有什么大事啊……太平洋？新闻是不是报过？记不清了……归墟教？王副局长叛逃那事不是结案了吗？头儿，您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顾夜宸甚至能想象到赵在电话那头揉着太阳穴，一脸茫然的样子。他不是在撒谎，他是真的……记不清，或者，无法形成清晰的认知！
就像有一层无形的、粘稠的迷雾，笼罩了他的记忆和逻辑，让他对近在咫尺的剧变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顾夜宸又尝试联系了另外两个他认为绝对可靠的老部下，得到的是几乎一模一样的反应——对近期发生的、足以颠覆世界观的事件，只有一些模糊、破碎、无法串联起来的印象，并且下意识地回避深入思考。
这不是简单的记忆清除，更像是一种系统性的、作用于认知层面的干扰和屏蔽！是观测者提到的“清扫协议”的一部分？还是那个“管理员”文明，早已对“牢笼”内的居民施加了某种认知枷锁？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如果他们连自己阵营的人都无法唤醒，又如何对抗那来自星辰之外的威胁？
就在顾夜宸感到一阵无力袭来的绝望时，他那个备用的加密卫星电话，突然主动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号码——张副局长！
那个在“心灵憩园”事件后，被林晚夺回记忆、看清归墟教真面目，决定暗中提供帮助的前副局长！他不是应该也在“认知迷雾”的影响下吗？
顾夜宸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但没有话。
电话那头，张副局长的声音传来，压得极低，语速很快，带着一种高度紧张下的急促：
“顾夜宸？听着，时间不多！我知道你那边情况不对，我这边也是！高层……大部分人都变得很奇怪，像丢了魂，对很多事情视而不见，开会时只会重复一些空洞的套话！有一种……‘认知迷雾’一样的东西在影响他们！”
他竟然知道“认知迷雾”！而且他似乎在一定程度上抵抗了这种影响！
“你在哪？怎么回事？”顾夜宸立刻追问。
“我没时间解释太多！我可能也撑不了多久，这种‘迷雾’无孔不入！”张副局长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听着，我冒险拿到了一点东西，或许对你们有用。是老局长……在他‘被提前退休’前，秘密转交给我的，是从归墟教一个早期绝密档案库里流出来的，他也没敢深究……”
“是什么？”
“一个硬盘，物理隔绝的，内容我没敢看全，但扫了一眼，涉及归墟教……不，甚至可能涉及更早时期，对一些……世界本质的研究。他们称之为——‘道有缺’！”
道有缺！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林晚和顾夜宸心中炸响！这与观测者所的“牢笼”、“封禁”何其相似！
“东西在哪？”顾夜宸强压下心中的震惊。
“老地方，你知道的，那个我们以前交接紧急情报的废弃报刊亭。磁吸钥匙在老位置。快去！我感觉……‘他们’可能已经注意到我了……”
电话戛然而止，只剩下忙音。
顾夜宸没有丝毫犹豫，抓起车钥匙。“我出去一趟！”
林晚点零头，没有多。她能感觉到，顾夜宸此刻就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
一个多时后，顾夜宸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金属硬盘。他的脸色更加凝重，甚至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
他没有多，立刻将硬盘连接到一个经过特殊改装、完全物理隔绝的笔记本电脑上。破解密码花费了一些时间，当硬盘内容终于展现在屏幕上时，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里面不是想象中归墟教那些疯狂的血祭记录或虚无教义，而更像是……一份跨越了近百年的、严谨到冷酷的……科研日志和观测报告！
早期的记录者用文言文和简陋的图表，记载着他们对世界各种“异常”现象的观察。
他们发现，某些区域的物理常数会出现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波动；某些历史事件的记载，在不同文献中存在无法调和的矛盾，仿佛被修改过；
甚至，他们通过某种秘法，隐约“感知”到，世界的运行背后，似乎有一套看不见的、冰冷的“规则”在操控一牵
他们将这种现象，称为 “道有缺” 。他们认为，世界的运行并非完美无瑕，存在着某种根本性的“漏洞”或者“缺陷”。
随着时间推移，记录的工具越来越先进，观点也越来越清晰、骇人。
后期的报告已经开始使用“规则壁垒”、“信息屏蔽”、“底层代码扰动”等近乎科幻的术语。
他们甚至大胆假设，整个世界，包括时间和历史，可能都是某种被构建出来的、高度拟真的信息实体——也就是观测者所的，“数据化”！
归墟教那看似疯狂的“虚无”教义和“净化”计划，其最初的目的，或许并非简单的毁灭，而是试图通过极端手段，去触碰、验证，甚至……利用这个“有缺的道”，这个世界的“底层漏洞”！他们想找到这个“牢笼”的“后门”！
这份资料的深度和前瞻性，远远超出了顾夜宸和林晚的预料！归墟教的创始人，其眼光和洞察力，恐怖如斯！
顾夜宸快速滚动着页面，寻找着关于初代教主的信息。终于，在一份标注着“最高机密”的、关于“世界规则干涉可行性初步论证”的文件末尾，他找到了签署栏。
那里，用一种古老而优雅的笔触，签着一个名字。
而在名字旁边，盖着一个作为个人印记的图案。
那图案——
是一个由两个相互嵌套、逆向旋转的螺旋构成的复杂图案，螺旋的中心，是一个细微的、如同瞳孔般的点。
与顾云歌额间那枚银色钥匙印记，与陈伯信息里“门”上的纹路，与疯子管理员涂鸦中反复出现的符号……
一模一样！
顾夜宸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归墟教的初代教主……
他（她）到底是谁？
他（她）和顾云歌额间的印记，和那扇“门”，和这个世界的本质，究竟有着怎样千丝万缕、跨越时空的联系？
原本清晰的敌我界限，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模糊和……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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