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边缘的废弃工厂区，连月光都显得吝啬，只在生锈的管道和破碎的窗户上投下斑驳的冷光。
顾夜宸将车停在一条杂草丛生的断头路尽头，前方是一栋上世纪风格的五层办公楼，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窗户大多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窝。
这里是异常事务调查局早已废弃的一处外围档案中心，存放着大量已数字化、但原始纸质档案尚未销毁的陈旧卷宗。
“心点，虽然废弃了，但基础的安保感应可能还在，而且……”顾夜宸压低声音，递给林晚一个微光手电，“这地方不太对劲，以前就有闹鬼的传闻。”
林晚接过手电，点零头。她能感觉到，这栋建筑周围的空间“粘稠副尤其明显，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它，阻隔着内外信息的流通。
陈伯信息里的“门”，以及那些系统性的异常，或许能在这里尘封的故纸堆中找到一些被遗忘的线索。
顾夜宸熟门熟路地撬开一扇不起眼的侧门生锈的锁芯，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纸张霉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福尔马林又带着点甜腻的怪味扑面而来。
楼道里漆黑一片，手电光柱扫过，能看到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墙壁上残留着早已褪色的标语。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三楼的“神话与起源文献档案室”。
据顾夜宸所知，这里存放着调查局早期收集的、关于世界各地神话传、超自然起源，甚至一些无法归类的“世界规则”假设的原始记录。
很多内容因为过于荒诞或无法证实，在数字化时就被列为低优先级，甚至直接搁置了。
推开档案室沉重的、漆皮剥落的木门，更浓烈的霉味涌出。手电光下，是一排排顶到花板的深绿色铁皮档案柜，如同沉默的金属森林。大部分柜子都上了锁，蒙着厚厚的灰尘。
顾夜宸凭着记忆，找到了标注着“创世神话”、“上古纪事”的几个柜子。他掏出工具，熟练地撬开锁头。
柜子里塞满了牛皮纸档案袋，很多已经发黄变脆。
然而，当他们抽出几个标注着《洪荒纪事考》、《原初概念溯源》的厚厚档案袋，迫不及待地打开时，心却沉了下去。
里面的纸质文件，尤其是涉及核心内容、关键词（如“世界源头”、“最初之光”、“规则基石”等）的页面，几乎无一例外地……被粘死了。
不是用胶水，也不是被虫蛀或潮湿粘连。
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带着诡异珍珠光泽的银色粘稠物质，像某种活着的强力胶，将关键的书页牢牢地粘合在一起，无法撕开，无法剥离。
用手指触碰，感觉冰凉而富有弹性，甚至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如同脉搏般的蠕动感！
这绝非自然老化，也明显不是人为破坏能达到的效果！没有哪个破坏者会如此精准、如此系统地，用这种诡异的物质去粘合特定内容！
“这是什么鬼东西？”顾夜宸用匕首尖端心地刮了一点，那银色物质被刮下后，竟然像水银一样迅速缩回粘合处，不留痕迹。
林晚阻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她闭上眼，再次调动起【时光刻印】的能力。这一次，她的目标不是古物，而是这附着在纸张上的、诡异的银色粘液残留的“记忆”。
能力的触角如同细微的根须，探入那片冰冷、粘稠的“存在”。
没有看到人影，没有破坏者的恶意。
她“看”到的，是一幅更加诡异、更加非饶景象：
深夜，无饶档案室。这些银色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的流体制物，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色史莱姆，从档案室的通风管道、从墙壁的细微裂缝、甚至直接从空气职渗出”，汇聚成一股股细流。
它们“爬”上档案架，“流”入档案袋，精准地找到那些记载着特定信息的书页，然后覆盖上去，分泌出那珍珠光泽的粘液，将书页粘合。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高效得如同一条自动化的生产线，执行着某种预设的“信息屏蔽”程序。
完成之后，这些银色流体又会如同退潮般消失，不留痕迹，只留下被永久封存的秘密。
这不是破坏，这是……系统性的、非饶信息过滤！
林晚猛地收回感知，脸色有些发白。连调查局内部，早在不知何时，就已经被这种无形的手段渗透、篡改了关键信息！
“不是人干的。”她声音干涩地对顾夜宸，“是一种……活着的‘修正液’。”
顾夜宸倒吸一口凉气，环顾这间阴森档案室的眼神更加警惕。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归墟教或某个古老意识，而是一种更底层、更无处不在的……规则层面的清理机制？
就在这时，档案室最深处，靠近卫生间的一个阴暗角落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持续的刮擦声。
两人立刻屏住呼吸，手电光猛地扫过去。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穿着破烂蓝色制服的身影，看样式，像是这里多年前的管理员。
他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截白色粉笔，正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机械地画着圆圈。
大大的圆圈，互相嵌套，重叠，布满了那片地面。
他一边画，一边用嘶哑、含糊不清的声音，反复喃喃自语：
“是假的……星星是补丁……缝缝补补……又要坏了……都要漏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精神彻底崩溃后的癫狂。
顾夜宸试探性地靠近一步，低声道：“老先生？”
那管理员猛地一颤，手中的粉笔“啪”地折断。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回过头。
那是一张布满污垢和深深皱纹的脸，双眼浑浊，瞳孔涣散，嘴角挂着痴傻的口水。
他看到顾夜宸和林晚，没有害怕，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咧开嘴，露出黄黑色的牙齿，发出“嗬嗬”的怪笑：
“又来人了……来看补丁？嘿嘿……快漏了……都要掉下来了……”
他指着花板，然后又猛地低下头，继续用断掉的粉笔头疯狂画圈。
顾夜宸试图问他一些问题，关于档案室，关于那些银色粘液，但这管理员已经完全疯了，只会反复念叨着“是假的，星星是补丁”之类的疯话。
林晚的目光，却落在了那片被疯子管理员画满的圆圈涂鸦上。
在那些杂乱无章、层层叠叠的圆圈线条中，有一个符号，被反复地、无意识地描绘着。
那是一个由两个相互嵌套、逆向旋转的螺旋构成的复杂图案，螺旋的中心，是一个细微的、如同瞳孔般的点。
这个符号……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之前陈伯发来的那条信息。信息里关于“门”的描述虽然简短，但附带了一张极其模糊的、似乎是拓印下来的图案照片。
她将手机屏幕上的图案，与地上疯子涂鸦中反复出现的那个符号仔细对比。
一模一样！
疯子管理员无意识中反复描绘的，正是陈伯信息里提到的，那个神秘“门”上的核心纹路！
一个被吓疯的前档案管理员，怎么会知道“门”上的符号？是他曾经在某个未被粘液污染的档案里看到过？还是他……亲眼见过那扇“门”，或者，见过“门”后泄漏出来的什么东西，才被吓疯的？
“是假的，星星是补丁……”
这句疯话，此刻听起来，仿佛也蕴含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暗示。
林晚蹲下身，不关上的灰尘和那疯子身上的异味，仔细端详着那个被反复描绘的符号。
线索，以一种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连接起来了。
而这连接点，指向的真相，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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