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了粘稠的琥珀。
林晚的手臂稳定得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岩,握着那柄由星光与暗影、希望与终结交织而成的混沌之矛。
矛尖处,极致的黑暗与光明和谐共存,散发出令这片虚无都为之颤栗的寂静波动。
王座之上,初代希望守护者静静地等待着。
她银白色的眼眸中,那片流转的星砂似乎加速了旋转,倒映着那逐渐逼近的、蕴含着终极平衡的矛尖。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沉淀了千年的、近乎虔诚的……释然与期待。
顾夜宸屏住了呼吸,连体内那依旧混乱的力量都暂时凝滞。
他眼睁睁看着那柄长矛,看着林晚那决绝的背影,看着王座上那个与妹妹容貌相同、却是造成一切悲剧源头的古老存在。
复杂的情绪如同岩浆在他胸中翻滚,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没有呼啸的风声,没有能量爆发的轰鸣。
只有一种……概念被穿透的、极其细微的、仿佛琉璃碎裂般的轻响。
“噗嗤——”
混沌之矛,精准地、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初代那由纯粹能量与意志构成的胸膛。
没有骨骼断裂的脆响,没有肌肉撕裂的闷声。
被长矛贯穿的地方,也没有流淌出殷红的血液。
取而代之的,是光。
无数细碎的、温暖的、如同星辰碎片般的光芒,从她被贯穿的伤口处,如同决堤的星河,喷涌而出!
这些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柔和,它们流淌着,盘旋着,照亮了初代那苍白的面容,也照亮了这片永恒的黑暗。
光芒中,仿佛蕴含着无数被遗忘的晨曦,蕴含着草木生长的细微声响,蕴含着孩童纯真的笑声,蕴含着世间所有微而真实的……美好与希望。
那是她被自身否定、被愧疚掩埋了千年的,属于“希望”守护者最初的、也是最本质的力量。
此刻,随着平衡之矛的贯穿,这力量终于冲破了自我禁锢的牢笼,如同回归星海的尘埃,温柔地、不可逆转地……开始逸散。
初代的身体,从被贯穿的伤口开始,化作无数飞舞的、闪烁着微光的星辰碎屑,如同一场无声的、逆向的流星雨,向着四周的绝对黑暗飘散。
她的脸上,那抹破碎瓷器般的微笑,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真实。千年重负,仿佛在这一刺之下,烟消云散。
就在她大半身躯都已然化为璀璨光尘,即将彻底消散于虚无的最后一刻——
她抬起了那双也已开始分解、化作光点的手臂,向前,用一种近乎虚无的、却带着无尽温柔的姿态,轻轻地,拥抱了一下手持长矛、僵立在她面前的林晚。
这个拥抱没有实质的触感,只有一股浩瀚、温暖、如同回归母体般的安宁感,瞬间包裹了林晚的全身。
仿佛千年冰封的河流终于解冻,流淌出最初的清澈与生机。
同时,一个清晰无比的意念,如同最后的馈赠,直接烙印在林晚的灵魂深处,带着解脱,带着感激,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长辈的慈爱:
“谢谢您……”
“我的孩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彻底分解,化作最后一片绚烂而无声的光之风暴,席卷了这片黑暗的中心,然后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消散。
王座依旧悬浮在那里,只是上面,已是空空如也。
那柄平衡之矛,也随着初代的彻底消散,失去了目标,重新分解为丝丝缕缕的星光与暗影,回归到林晚周身那件流淌的羽衣之郑
一切,重归死寂。
不,并非完全的死寂。
一种细微的、如同冰层碎裂的“咔嚓”声,开始从四面八方响起。
林晚和顾夜宸同时抬头。
只见这片囚禁了他们许久、纯白无瑕、如同画布般的空间,开始剧烈地震动、崩塌!
花板首先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大块大块的“白色”如同劣质的墙皮般剥落、坠落,砸在地上,却并未发出沉重的撞击声,而是像幻影般直接消散。
墙壁紧随其后,一片片地坍塌、瓦解,露出后面……更加真实,也更加破败的景象。
消毒水混合着铁锈和霉味的熟悉气味,猛地钻入鼻腔。
惨白的、带着裂纹的普通花板。
下半截刷着浅绿色油漆、漆皮剥落的墙壁。
挂着点滴架的金属杆。
还迎…窗外真实的、昏暗的、透着城市夜光的空,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属于现实世界的车辆噪音。
他们回来了。
回到了那个最初的,被伪装成“市七院精神卫生中心”的……真实病房。
林晚依旧站在病房中央,只是脚下不再是纯白的地板,而是冰冷的、带着污渍的水磨石地面。
她银白色的长发在从破碎窗户吹进来的夜风中微微飘动,左眼黑夜右眼星辰的异象已经隐去,恢复成了原本的眸色,只是那眼底深处,仿佛沉淀了万古的幽深。
周身的星尘暗影羽衣也悄然消散,只留下一身略显宽大的病号服。
顾夜宸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摇摇欲坠的病床栏杆。
他皮肤上那些失控燃烧的金色纹路已经褪去,左眼的银白也恢复了正常,只是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巨大的疲惫。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间熟悉又陌生的病房,仿佛做了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
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了。渗血的墙壁,长出尖牙的家具,悬浮的“空心人”,轰鸣的剥离装置,无尽的纯白,深沉的虚无……全都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这间冰冷、破败、但无比真实的病房。
寂静中,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林晚缓缓低下头。
在她的脚边,初代彻底消散的位置,那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不知何时,悄然生长着一朵花。
一朵洁白无瑕的、五瓣的花。
花瓣晶莹剔透,仿佛用最纯净的月光雕琢而成,在病房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柔和光晕。没有枝叶,没有根茎,它就那么孤零零地、倔强地,开放在冰冷的地面中央。
像是一个无声的句点。
也像是一个……沉默的开始。
林晚蹲下身,伸出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那柔软的花瓣。
冰凉,却带着一丝微弱的生机。
她心翼翼地,将这朵唯一留存下来的白花,连带着一片它似乎扎根于其中的无形土壤,轻轻捧了起来。
窗外,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缓缓褪去,际线上,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曙光。
长夜将尽。
但这场以希望起始,以背叛贯穿,以牺牲铺就,最终以平衡终结的漫长轮回,所带来的创伤与余波,还远未平息。
林晚站起身,将那朵白花紧紧握在掌心,抬起头,看向窗外那抹逐渐亮起的微光。
她的目光,深邃而平静。
新的黎明,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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