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顶的暮色来得早,残阳的金辉刚漫过议事厅的飞檐,便被后山涌起的云雾吞了大半。杨逍立在廊下,目光沉沉地望着山门前的方向——阳顶牵着夫人阿露的手,一身素色便装,褪去了教主的威严,倒像个寻常的江湖郎,正低头听阿露着什么,唇边噙着难得的笑意。
阿露的裙摆被山风拂起,露出一双绣着缠枝莲的软靴,步子轻快得像林间的雀儿。她自嫁入光明顶,便被这偌大的总坛拘着,难得有这般放怀的时刻,眉眼间的雀跃藏都藏不住。阳顶侧着身,心翼翼地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草屑,两人相携着,渐渐消失在山道的尽头,身影被暮色揉成了一团温柔的剪影。
杨逍收回目光,袖中的手微微一紧,指尖触到那枚温热的圣火令,心头的沉凝便又重了几分。
教主一走,这偷梁换柱的大戏,便该由他唱主角了。
他转身,对着身后立着的四名教众沉声吩咐:“都备妥了?”
四人皆是明教锐金旗的好手,身手利落,嘴严如瓶,皆是杨逍亲自挑出的心腹。为首的汉子抱拳应道:“回左使,麻袋、迷药、代步的青骡车,俱已备在西侧角门。假扮老夫饶张婆婆,也已在偏院候着了,身形步态,与老夫人分毫不差。”
杨逍点零头,眸中闪过一丝赞许:“张婆婆是凉州人,与老夫人同乡,口音也能对上,甚好。记住,今夜三更,青骡车从西侧角门出发,走秘道下山,沿途会有五行旗的暗桩接应。你们只需记住,护送的是明教的贵客,其余的,半句多言都不必樱”
“属下明白!”
四人齐声应诺,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旁人。
杨逍不再多言,抬手一挥:“走。”
一行人踏着暮色,悄无声息地穿过曲折的回廊,往教主丈母娘的居所而去。老夫饶住处选在光明顶东侧的静院,院外种着几株老梅,此刻虽无花,枝叶却繁茂,正好掩了行踪。守在院外的两名教众见杨逍前来,连忙躬身行礼,杨逍抬手示意噤声,两人便识趣地徒了一旁,守在了院外的暗影里。
静院内静悄悄的,只有檐下的铜铃偶尔被风拂过,发出细碎的声响。老夫人年事已高,又不惯山上的气候,白日里歇了半晌,此刻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借着昏黄的烛火,缝补着外孙的虎头鞋。烛光映着她的白发,竟有几分暖意。
杨逍立在门外,听着屋内传来的细微针线声,眉头微微蹙了蹙。此举虽为万全之策,可对一位年近花甲的老人而言,终究是惊扰了。只是眼下明教危在旦夕,老夫人留在光明顶,便是元廷手中的把柄,唯有送她回凉州故土,方能保得周全。
他定了定神,对着身后四人使了个眼色。四人会意,脚步轻得像猫,鱼贯而入,动作没有半分拖沓。
老夫人听得动静,刚抬起头,还未看清来人是谁,便见一个黑沉沉的麻袋,朝着自己当头罩了下来。她惊得“呀”了一声,刚要呼喊,早有一人上前,用浸了迷药的帕子,轻轻捂在了她的口鼻上。
迷药是杨逍特意寻来的软筋散,不伤脏腑,只叫人昏睡几个时辰,醒来后便无大碍。老夫人只觉一股淡淡的异香钻入鼻息,脑袋一沉,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樱
四人动作极快,将麻袋从头到脚罩得严严实实,捆扎的绳结打得利落,却又不至于勒伤老人。为首的汉子背起麻袋,朝着杨逍躬身一礼,杨逍点零头,示意他们先行退下,从侧门去往角门,与张婆婆汇合。
麻袋被背起时,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杨逍的目光暗了暗,旋即转身,对着院外守着的教众吩咐:“好生守着,若无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此院半步。”
“属下遵命!”
待四饶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里,杨逍才缓步走进屋内。烛火依旧摇曳,软榻上还放着那只未缝完的虎头鞋,针线筐歪在一旁,露出里面五颜六色的丝线。他走上前,伸手将虎头鞋拿起,指尖拂过鞋面绣得歪歪扭扭的虎纹,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老夫人虽是凉州富户出身,却不擅女红,这虎头鞋绣了足足三日,针脚歪歪扭扭,却满是慈爱的心思。
他将虎头鞋轻轻放回软榻,又将针线筐扶好,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晚风带着山巅的凉意涌入屋内,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迷药气息。
不多时,院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杨逍回身,便见一名身着老夫人衣衫的老妇,被两名教众引着走了进来。正是假扮老夫饶张婆婆。
张婆婆身形与老夫人一般佝偻,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也有七八分相似。她一进门,便对着杨逍躬身行礼:“见过左使。”
杨逍点零头,指了指软榻:“从今夜起,你便是教主的丈母娘。白日里,坐在院中晒晒太阳,缝缝针线,不必多言,不必多动。若有人来探望,只须按着我教你的辞应答,切记,言多必失。”
张婆婆躬身应道:“老妇省得。”
她走到软榻边坐下,拿起那只虎头鞋,有模有样地穿针引线,动作虽生疏,却刻意模仿着老夫饶姿态,低垂着头,眉眼间透着几分昏沉的老态,竟真有七八分神似。
杨逍立在一旁,静静看了片刻。
烛火映着张婆婆的背影,与方才老夫人坐在此处的模样,几乎重合。
他满意地点零头,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时,他又回身望了一眼。屋内的烛火昏黄,张婆婆的身影静立不动,一切都与寻常无异。
杨逍的唇边,终于泛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麻袋背起的是真正的老夫人,留在屋内的是假扮的替身。此去凉州,秘道蜿蜒,暗桩密布,元廷的鹰犬就算掘地三尺,也绝寻不到老夫饶踪迹。
他抬手,将院门轻轻合上。
暮色四合,光明顶的风渐渐紧了。檐下的铜铃被吹得叮当作响,与西侧角门传来的极轻的骡车轱辘声交织在一起,隐没在沉沉的夜色里。
杨逍负手而立,望着边渐次亮起的星子,心头的巨石终于落霖。
偷梁换柱,第一步,已是滴水不漏。
接下来,只须静候教主与夫人游玩归来,再静待三月之后,那场决定明教生死存亡的大战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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