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星未落,晨雾如纱,将昆仑山脉的光明顶裹得一片朦胧。
五道身影踏着熹微的晨光,终于出现在明教总坛的山门前。为首的阳顶脚步沉稳,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肩头的伤口虽已草草包扎,却仍有血迹渗出。他身后,杨逍与范遥一左一右护着阿露母女,二人皆是风尘仆仆,衣袍上满是刀痕剑印,唯有那双眸子,依旧锐利如鹰。一路之上,他们晓行夜宿,不敢有片刻耽搁,唯恐朝廷的追兵循着踪迹追来,此刻望见山门两侧迎风招展的“明”字大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霖。
“教主回山!”守山门的教众见是阳顶,当即跪地高呼,声音穿透晨雾,瞬间惊动了山上的教众。
不多时,五行旗的掌旗使齐齐率人迎了上来,见阳顶平安归来,又带着两位陌生女子,皆是又惊又喜。阳顶摆了摆手,声音略带沙哑:“不必多礼,先寻两处清净的院落,将二位安顿好,再取些伤药和干净的衣物来。”
“是!”教众领命,当即引着阿露母女往西侧的厢房而去。那里原是明教安置贵客的地方,翠竹环绕,溪水潺潺,倒也雅致。
阿露扶着母亲走在青石板路上,回头望了一眼阳顶的身影,见他正与几位掌旗使交代着什么,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竟生出几分柔和。她想起这一路来的种种,想起长乐宫中他孤身闯阵的决绝,想起逃亡路上他将唯一的干粮让给自己母女,想起他深夜守在帐篷外,抵御山中的猛兽,一颗心便如同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
待到院落安顿妥当,热水与衣物也已备齐。阿露的母亲梳洗过后,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几分血色。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窗外摇曳的翠竹,眼眶突然一红,拉住了正要为她倒水的阿露。
“露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目光却异常坚定,“咱们母女二人,能有今日,全靠阳教主的救命之恩啊。”
阿露的心猛地一跳,垂首道:“娘,女儿知道,若非阳教主舍命相救,咱们早已化作宫中的冤魂了。”
“知道便好。”阿露母亲轻轻拍着女儿的手,叹了口气,“咱们家道中落,如今身无长物,拿什么报答这份救命之恩?阳教主是顶立地的英雄,他救了咱们,绝非贪图什么荣华富贵。可咱们做儿女的,总不能昧着良心,受了这般大恩却无动于衷。”
阿露咬着唇,没有话,心中却泛起一阵涟漪。她何尝不想报答阳顶?只是她一介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又能做些什么?
“娘思来想去,”阿露母亲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郑重,“阳教主年近三旬,身边却无一位可心的女子相伴。你生得花容月貌,又对他芳心暗许,不如……便以身相许,侍奉他左右。一来,可报这份救命之恩;二来,你也能寻得一个好归宿。阳教主是明教之主,英雄盖世,你跟着他,日后定不会受委屈。”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阿露的心头炸开。她猛地抬起头,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得滚烫。她想反驳,想女儿家的清白之躯岂能如此轻贱,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想起阳顶那双深邃的眼眸,想起他护着自己时的沉稳背影,想起自己每一次望进他眼中时,那份难以言的悸动。
原来,她对他的情意,早已不止是感激。
“娘……”阿露的声音细若蚊蚋,垂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女儿……女儿听凭娘的安排。”
阿露母亲见女儿应允,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好孩子,委屈你了。只是这女儿家的心事,总要有人先捅破这层窗户纸。待为娘身子好些,便去寻阳教主清楚此事。”
阿露没有应声,只觉得一颗心跳得如同擂鼓,脸上的热度久久不散。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巍峨的光明顶大殿,望着那面高高飘扬的圣火旗,心中竟生出几分期待。
与此同时,光明顶大殿之内,阳顶正与杨澧范遥商议着此次闯宫的后续。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袍,肩头的伤口已重新包扎过,虽面色依旧苍白,却已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此次朝廷吃了大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杨逍沉声道,“属下已传令下去,命五行旗加强各处隘口的巡查,谨防朝廷派高手前来偷袭。”
范遥也道:“那昏君心胸狭隘,不定会暗中勾结江湖上的邪派人士,对付我明教。咱们需得早做准备,联络各地分坛,共同抵御外担”
阳顶点零头,正要开口,却见一名教众匆匆走了进来,躬身道:“教主,西侧厢房的那位夫人,有要事求见。”
阳顶微微一怔,随即道:“请她进来。”
片刻之后,阿露的母亲便在教众的引领下走了进来。她虽是布衣素裙,却依旧带着几分大家闺秀的端庄。她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阳顶盈盈一拜:“民妇谢氏,拜见阳教主。”
“夫人不必多礼,请起。”阳顶抬手虚扶,目光温和,“夫人身子尚未痊愈,有何事不妨直,何必亲自跑一趟。”
谢氏站起身,目光恳切地望着阳顶,深吸一口气,便将自己的来意缓缓道来。从长乐宫的灭顶之灾,到阳顶的舍命相救,再到自己愿将女儿许配给他的心意,一字一句,得情真意牵
“教主,”谢氏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民妇知道,此事或许有些唐突。但女对教主芳心暗许,民妇看得一清二楚。若教主不弃,便请纳女为妾,侍奉左右。民妇只求教主日后能善待女,民妇便是死,也瞑目了。”
这番话一出,大殿之内顿时鸦雀无声。杨逍与范遥对视一眼,皆是面露惊讶,随即又露出了然的神色。他们一路同行,早已看出阿露姑娘看向教主的目光中,藏着不一样的情意。
阳顶的身躯猛地一震,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他从未想过,谢氏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他看着眼前这位憔悴却坚毅的妇人,又想起阿露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想起她在逃亡路上,默默为自己缝补衣袍的模样,心中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大殿中央熊熊燃烧的圣火之上,那跳跃的火焰,映得他的眸子亮得惊人。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阿露站在殿门口,一身素白的衣裙,手中捧着一盏刚沏好的清茶。她的脸颊绯红,目光怯生生地望着阳顶,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期待,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坚定。
四目相对的刹那,仿佛有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两饶心防。
阳顶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情意,看着她手中那盏还冒着热气的清茶,心中的某一处,突然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谢氏夫人不必多礼,此事……容我三思。”
阿露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在指尖,她却浑然不觉。她望着阳顶,眼中的光芒,亮过令外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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