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龙涎香还黏在鼻尖,那股奢靡的甜腻里,裹着父皇的凉薄,堂哥的阴诡,像淬了毒的丝线,缠得阿露心口发紧。她猛地转身,裙摆扫过玉阶,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将满殿的虚伪与算计,尽数甩在身后。
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这巍峨皇城,琉璃瓦盏堆砌的从来不是家,是囚笼,是绞杀温情的修罗场。父皇御座上的十二章纹,哪一道不是用骨肉亲情磨成的利刃?堂哥嘴角那抹笑意,又藏着多少置人于死地的祸心?阿露提着裙摆,脚步踉跄却决绝,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绕过栽满梧桐的宫道,那些曾经熟悉的亭台楼阁,此刻在她眼里,都成了面目可憎的摆设。
宫人见了她,纷纷躬身行礼,阿露却连头也懒得抬。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冷宫,去找娘。
冷宫的门,是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门内的庭院,荒草萋萋,几株老槐树歪歪扭扭地立着,枝桠上连一片叶子都不剩,光秃秃的,像一双双伸向苍的枯手。寒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颤。
“娘——”阿露隔着铁门,嘶声喊了一句,声音早已哽咽。
铁门内,一道单薄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那是苏晚,曾经的皇后,如今的阶下囚。她的发髻散乱,华贵的宫装早已被磨得破烂不堪,沾着尘土与草屑,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只是那光亮里,藏着太多的苦楚与怨怼。
当苏晚看清铁门外的人时,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本《千毒秘典》,“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几乎是踉跄着平铁门前,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冰冷的铁栏,指节泛白。
“阿露……我的阿露……”苏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模糊了双眼。
阿露再也忍不住,抬手狠狠拍打着铁门,哭声冲破喉咙,凄厉又绝望:“娘!是我!我回来了!我来接你了!”
守在冷宫门口的侍卫,见是长公主,面面相觑,终究是不敢上前阻拦。阿露疯了似的摇晃着铁门,铁栏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震得人耳膜生疼。不知是谁动了恻隐之心,悄悄将那把锈锁打开了。
铁门“吱呀”一声,缓缓洞开。
阿露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了进去,一头扎进苏晚的怀里。
“娘——”
一声呼唤,道尽了这三个月来的委屈、思念与惶恐。南疆的风再暖,也暖不透她心里的寒凉;外祖家的关怀再真切,也抵不过娘亲怀里的这一寸温热。
苏晚紧紧搂着女儿,搂得那样紧,仿佛一松手,阿露就会像流沙一样从指缝间溜走。她的下巴抵着阿露的发顶,粗糙的手掌一遍遍地抚摸着女儿的脊背,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阿露的衣衫,也打湿了自己破烂的衣襟。
“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苏晚泣不成声,喉咙里堵着太多的话,却一句也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泪水,带着满心的怨与痛,肆意流淌。
阿露埋在娘亲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她感受着娘亲怀里的单薄与瘦弱,感受着那硌饶骨瘦嶙峋,心就像被一把钝刀子割着,一下比一下疼。
“娘,他们冤枉你……他们都是骗子!”阿露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父皇你谋逆,你练千毒手……我不信!我从来都不信!”
苏晚的身子猛地一僵,搂紧女儿的手臂,力道重得几乎要嵌进阿露的骨肉里。她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阿露的发间。千疮百孔的心里,恨意翻涌,可在女儿面前,她却只能将那些阴鸷与狠戾,尽数藏起,只余下满腔的酸楚。
“傻孩子……”苏晚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哭什么……娘没事……娘好好的……”
话虽如此,她的身子却在微微颤抖。那些在冷宫里的日日夜夜,毒虫啃噬的疼痛,练功走火入魔的煎熬,帝王的薄情,旁饶冷眼,像潮水一样,在她的脑海里翻腾。若不是心里憋着一口气,若不是盼着能再见女儿一面,她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
阿露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娘亲。她看到娘亲眼角的皱纹,看到娘亲鬓角的白发,看到娘亲手腕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疤痕,心就像被揉碎了一般。
“娘,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阿露抓着苏晚的手,声音带着哭腔,“这皇宫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待了!我们回南疆,回外祖家,再也不回来了!”
苏晚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的倔强与心疼,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她抬手,轻轻拭去女儿脸上的泪水,指尖冰凉。
离开?谈何容易。
她早已不是那个温婉贤淑的皇后了。冷宫的寒夜,毒虫的毒液,早已浸透了她的骨血。千毒手大成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可这些,她不能告诉阿露。
苏晚只是将女儿搂得更紧,任由泪水无声滑落,沾湿了彼茨衣襟。寒风吹过冷宫的庭院,卷起满地的枯叶,却吹不散母女二人相拥的身影。
这一刻,没有皇后,没有长公主,只有一对被命运碾碎聊母女,在这冰冷的囚笼里,抱着彼此,哭得肝肠寸断。那些未尽的话,未的怨,都融化在这滚烫的泪水里,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透过老槐树的枝桠,落在她们身上,将两个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幅浸满了血泪的画,在这深宫冷院里,静静铺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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