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西陲古道的黄沙之上,将两道疾驰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前方那道人影裹着灰布斗篷,身形单薄却步履如风,脚下的青石板被踏得咚咚作响,溅起的碎石子簌簌滚落道旁深沟。斗篷下的人气息已然紊乱,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可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眸,却亮得像淬了寒星的利刃,死死盯着前方渐显轮廓的凉州城城门。
“妖女,休走!”
身后暴喝声破空而来,裹挟着劲风,直逼后心。
灰影猛地侧身,险险避开一枚呼啸而至的铁莲子,那暗器擦着斗篷边缘飞过,“笃”地钉进路边一棵枯树的树干,没柄而入。
追来的两人,正是明教左右护法。
左边一人眉发皆白,面容清癯,手中一杆镔铁长枪,枪尖寒光凛冽,正是江湖人称“白眉大侠”的殷玄。右边那人袒露着黝黑臂膀,络腮胡纠结如草,手持一柄月牙铲,铲头寒光闪闪,正是“花和杀了尘。这二人皆是明教顶尖高手,一个枪法狠辣,一个铲法刚猛,寻常江湖人见了,唯有退避三舍的份。
可此刻,这两位护法却追得颜面尽失,怒火中烧。
他们追了整整一一夜。
从江南的烟雨楼追到西陲的戈壁滩,从月上柳梢追到残阳西坠,沿途不知踏破了多少座石桥,闯过了多少片密林,饶是二人内功深厚,也累得气喘吁吁,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被风吹干,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被追的这人,是明教安插在凉州王府的卧底,代号“灰隼”。
此人潜伏三年,竟盗走了明教的镇教之宝《乾坤圣火典》的手抄本,更要命的是,这人还知晓明教遍布中原的三百多处分舵位置,以及数十位香主的真实身份。教主得知消息后,勃然大怒,当即令左右护法亲自出马,务必将此人擒回,碎尸万段。
殷玄的长枪再次递出,枪尖带着破空锐响,直刺灰影后心:“交出圣火典,饶你全尸!”
灰影身形一晃,如惊鸿掠水,险之又险地躲过枪尖,斗篷的下摆却被枪风扫中,“嗤啦”一声裂了个大口子。风灌入斗篷,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腕间戴着一只赤金镯子,镯子上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绝非江湖草莽之物。
了尘见状,怪吼一声:“好个狡猾的贼子!”月牙铲横扫而出,带起漫黄沙,将灰影的退路死死封死。
前有城门在望,却被守兵拦住去路;后有两大高手夹击,步步紧逼。
灰影被逼得退无可退,背靠在一棵枯树之上,剧烈地喘息着,斗篷的帽檐滑落,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
柳叶眉,杏核眼,琼鼻樱唇,肌肤胜雪,纵然此刻发丝凌乱,汗湿罗衫,却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华贵之气。
殷玄的长枪堪堪停在她眉心三寸处,枪尖的寒光映着她的眼眸,却见她眼中毫无惧色,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了尘的月牙铲也僵在了半空,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追了一一夜的明教卧底,那个盗走圣火典、知晓无数机密的“灰隼”,竟然不是什么身形魁梧的汉子,而是个女子!
而且,这女子的穿着打扮,还有腕间那只赤金缠枝莲镯,分明是凉州皇室的制式!
殷玄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手中的长枪险些脱手:“你……你是谁?”
那女子缓缓站直身子,抬手理了理凌乱的鬓发,纵然身陷绝境,依旧仪态万方。她抬眸看向二人,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凉州王府,永安公主,慕容雪。”
“永安公主?!”
殷玄和了尘同时倒抽一口凉气,如遭雷击。
凉州乃西陲重镇,凉州王手握重兵,与明教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谁能想到,明教安插在凉州王府的卧底,竟是反过来被凉州公主安插在明教的棋子?
慕容雪轻轻咳了一声,目光扫过二人震惊的脸庞,淡淡道:“明教的分舵位置,香主身份,还有那本圣火典,不过是本宫顺手牵羊的玩意儿。你们明教野心勃勃,觊觎我凉州沃土已久,本宫不过是先一步,探探你们的底细罢了。”
她着,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手抄本,正是那本《乾坤圣火典》。她手指轻轻拂过书页,眸光冷冽:“你们追了本宫一一夜,当真以为,本宫是无路可逃吗?”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中,数百名身披铠甲的凉州铁骑疾驰而来,为首的将领高声喝道:“公主殿下莫慌,末将救驾来迟!”
殷玄和了尘脸色煞白,看着被铁骑团团护住的慕容雪,再看看手中的兵刃,一时间竟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古道上的风呜咽作响,卷起漫黄沙。
白眉大侠和花和尚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被铁骑簇拥着的纤细身影,只觉得这一一夜的追逐,竟成了一场大的笑话。
谁能料到,那个搅得明教翻地覆的卧底,竟是这位艳绝西陲的凉州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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