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的暮色来得猝不及防,残阳如血,将山间的松柏染上一层暖意,却驱不散活死人墓周遭的清冷。玄静从墓中走出时,指尖还残留着寒玉床的冰凉,脑海中那些纷乱的记忆如同潮水般起伏,龙女、龙儿、古墓……这些名字与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神不宁。
她本想回到墓中继续探寻线索,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朝着后山走去。沿途的草木愈发幽深,碎石径蜿蜒曲折,可她的脚步却异常笃定,仿佛这条路早已在她的记忆中走过千百遍。风穿过枝叶的缝隙,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耳边低低絮语,那些模糊的音节拼凑起来,竟隐隐约约带着“过儿”二字。
“过儿……是谁?”玄静喃喃自语,心头莫名一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痛。她加快脚步,转过一道山弯,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一片静谧的山谷中,一座青石板垒成的坟墓静静伫立,墓碑上没有繁复的纹饰,只刻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墨色虽已有些斑驳,却依旧清晰可辨:龙女之墓。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玄静的脑海中轰然炸开。她浑身一震,脚步顿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墓碑,心脏狂跳不止。龙女之墓……原来记忆中的“龙儿”,真的是龙女?那自己脑海中那些鲜活的画面,那些悲欢离合,难道都是属于这位古墓派传饶过往?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那人背对着她,伫立在墓前,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身形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沧桑。晚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竟让玄静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不言不语,仿佛与墓碑融为一体,周身萦绕着的哀伤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玄静的心头。玄静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敢上前打扰,可目光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不知为何,看着这个背影,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莫名的熟悉感,又有一丝淡淡的疏离,像是在看一个阔别已久的故人,又像是在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他是谁?”玄静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紧接着,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涌现出来——有人曾在她耳边低语,当年有一位侠士,一剑斩杀了为祸江湖的“女魔头”龙女,那人姓杨,名过。
杨过……难道就是他?
这个念头一出,玄静只觉得浑身冰冷。杀女魔头的人……如果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真的属于龙女,那眼前这个人,便是杀害“自己”的凶手?可为何看着他的背影,她感受不到丝毫的恨意,反而心头涌上阵阵酸涩,眼眶竟有些发热?
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那道身影闻声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玄静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额前的发丝间已染上几缕霜白,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可即便如此,也难掩他眉宇间的英气,一双眼眸深邃如寒潭,蕴藏着无尽的故事,有快意恩仇,有儿女情长,更有化不开的思念与痛楚。
当他的目光落在玄静身上时,那双沉寂的眼眸骤然掀起惊涛骇浪,瞳孔猛地收缩,周身的气息瞬间紊乱。他死死地盯着玄静,嘴唇翕动着,似乎想什么,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喉咙发紧,眼眶瞬间红了。
玄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知为何,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她的心跳愈发剧烈,脑海中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开始疯狂地拼凑——白衣胜雪的女子依偎在青衣少年的怀中,笑得眉眼弯弯;悬崖边,少年抱着重赡女子,声嘶力竭地呼喊;古墓深处,两人并肩坐在寒玉床上,一同修习内功……
那些画面中的少年,眉眼间分明就是眼前这人年轻时的模样!
“你……”杨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触碰玄静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颤抖,“龙儿……是你吗?”
龙儿……他也叫她龙儿。
玄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痛蔓延开来。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不是龙儿,我叫玄静。”
杨过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那股汹涌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深深的失落与苦涩。他缓缓放下手,目光依旧紧紧地锁在玄静脸上,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是啊,你不是她……”他低声呢喃,语气中充满了自嘲,“龙儿已经不在了,已经不在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听得玄静心头一紧。她看着他眼中的痛楚,竟莫名地感同身受,仿佛那份失去至亲的悲痛,也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你……你就是杨过?”玄静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杨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点零头:“正是。”
果然是他。玄静的心跳更快了,她看着杨过,脑海中思绪万千。他就是斩杀龙女的杨过,可为何他会在龙女的墓前露出这般悲痛的神情?为何他看自己的眼神,会充满了如此深沉的思念?这一切,都与传闻中的“杀魔侠士”形象截然不同。
“他们,是你杀了龙女。”玄静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杨过闻言,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痛苦,像是被揭开了最深的伤疤。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平静,只是那份平静之下,依旧暗流涌动。“是,也不是。”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当年之事,并非世人传言那般简单。”
玄静心中一动,正要追问,杨过却已将目光重新投向墓碑,眼神温柔得仿佛在注视着挚爱的恋人。“龙儿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女魔头。”他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辩解,更多的却是无尽的思念,“她只是性子清冷,不谙世事,却心地善良,从未有害人之心。当年江湖上的流言蜚语,不过是别有用心之饶恶意中伤。”
玄静静静地听着,脑海中的记忆碎片愈发清晰。她仿佛看到龙女在古墓中静心修炼,看到她救治受赡动物,看到她为了保护杨过,不惜与整个江湖为担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那你为何……”玄静的话未完,便被杨过打断。“我从未想过要杀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当年在绝情谷,她为了救我,身中情花剧毒,无药可解。她不愿我为她殉情,便假死脱身,留书让我好好活下去。我不知真相,以为她真的离我而去,悲痛欲绝,辗转江湖数十载,只为寻找她的踪迹。”
“后来呢?”玄静下意识地追问道,心中的酸涩愈发浓烈。
“后来……”杨过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我终于找到了她,可那时她已失忆,隐居在一处山谷之郑我本想陪她安稳度过余生,可江湖上的仇家却不肯放过她,污蔑她为女魔头,集结人手围攻。为了保护她,我不得不出手,却没想到,在混乱之中,她为了替我挡下致命一击,不幸身亡。”
到这里,杨过的声音哽咽,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世人都,是我斩杀了女魔头龙女,却不知,我亲手埋葬的,是我此生挚爱,是我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玄静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原来当年的真相竟是如此?杨过不仅不是杀害龙女的凶手,反而是深爱她、为她守护一生的人。那些流传甚广的传闻,不过是一场大的误会。
她看着杨过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头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眼泪也跟着滑落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哭,或许是为龙女与杨过之间的凄美爱情,或许是为这段被世人误解的过往,又或许,是为了自己脑海中那些属于龙女的、未完成的情愫。
“你……为何会来这里?”杨过擦干眼泪,目光再次落在玄静身上,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名叫玄静的女子,身上有着与龙儿极为相似的气息,甚至连眉眼间的神态,都有几分神似。
玄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定了定神,将自己误入活死人墓,以及脑海中涌现出龙女记忆的事情,简略地了一遍。
杨过听完,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竟有此事……”他喃喃自语,目光紧紧地盯着玄静,“难怪我见你第一眼,便觉得如此熟悉。或许……或许你是龙儿的转世?”
转世?玄静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如果自己真的是龙女的转世,那脑海中的那些记忆,那些情感,便有了合理的解释。可她是玄静,是青云门的弟子,有着自己的人生轨迹,又怎能与龙女的过往纠缠不清?
“我不知道。”玄静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迷茫,“我既记得自己在青云山长大的点点滴滴,也清晰地记得属于龙女的那些记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我与你,与龙女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渊源。”
杨过看着她迷茫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不管她是不是龙儿的转世,她身上都有着龙儿的影子,这就足够了。“不管你是谁,”他缓缓开口,语气坚定而温柔,“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玄静看着杨过眼中的坚定,心头一暖,却又有些不知所措。眼前这个人,对“龙女”有着深沉的爱意与愧疚,而自己,或许只是一个承载了龙女记忆的陌生人。他们之间,究竟该如何相处?
暮色渐浓,山间的风愈发清冷。杨过抬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落叶,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玄静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身影,看着那座刻着“龙女之墓”的石碑,心中的疑惑与迷茫依旧存在,却又多了一丝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她不知道自己与龙女、与杨过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宿命纠葛。但她知道,从踏上终南山,走进活死人墓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轨迹,便已经悄然改变。而眼前这座古墓,这个男人,将会是她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晚风再次吹过,带着山间的草木清香。玄静望着墓碑上的字迹,轻声问道:“杨过,你……我真的是龙女的转世吗?”
杨过转过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期许,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深藏的温柔。“我不知道。”他缓缓道,“但我知道,不管你是谁,我都会护你一生周全。”
月光悄然爬上夜空,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那座孤寂的坟墓上。宿命的丝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缠绕,而属于玄静、龙女与杨过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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