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带着暖意，却吹不散林晚心里的寒凉。五月初二那傍晚，她的阵痛如期而至，与村里其他产妇不同的是，李大夫靠着平日里和镇上医院的交情，特意把妇产科张医生请到了家里接生——毕竟是行医之人，总比乡下接生婆多几分稳妥，可这份“稳妥”，却没让她的生产与月子，少受半分委屈。
产房就设在里屋，热水、剪刀、干净的褥子早早备好。张医生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林晚躺在炕上，疼得浑身痉挛，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李大夫守在门外，偶尔探头往里望一眼，眼神里满是焦灼，却始终没敢进来；婆婆在灶台和里屋之间来回转，嘴里念叨着“一定要是个子”，语气里的期盼毫不掩饰。
晚上般多，随着一声清脆的啼哭，孩子降生了——是个女儿。张医生笑着对门外喊“母女平安，是个漂亮丫头”，可这话落进李家众人耳朵里，却像泼了盆冷水。李大夫站在门口，脸上的焦灼瞬间褪去，只默然地了句“丫头片子”，便转身回了诊所，连多看一眼孩子的心思都没有；婆婆冲进屋，扫了眼襁褓里的孩子，脸色沉了下来，原本准备好的欢喜话，一句也没出口。
张医生嘱咐完“月子里别着凉、让家人帮忙照顾孩子”，便收拾东西离开了。可她走后没多久，婆婆就以“老三媳妇那边有事，得去市里看看”为由，简单给孩子包了包襁褓，又给林晚留了些米和面，竟真的转身走了；公公也“得去村口等老三上访的消息”，跟着出了门。屋里瞬间只剩下林晚和刚出生的女儿，还有守在诊所、对育儿一窍不通的李大夫。
林晚是第一次当妈，此前虽照顾过生儿子的老三媳妇，可真到自己身上，面对这个皱巴巴、软绵绵的生命，还是慌了手脚。夜里，孩子哭闹着拉了脐带屎，黏糊糊的污物沾在尿布上，林晚想起身处理，却因生产后浑身无力，刚撑起身就疼得倒回炕上。她只能喊李大夫进来帮忙，李大夫拿着尿布，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半，才勉强给孩子换好，期间还差点把孩子的襁褓裹反，急得林晚在一旁直掉眼泪。
这一晚上，孩子哭了醒，醒了哭，李大夫就在诊所和里屋之间来回跑，累得眼圈发黑，却始终没一句抱怨的话，可也没问过林晚“疼不疼”“饿不饿”。林晚躺在炕上，听着孩子的哭声、李大夫笨拙的安抚声，心里又酸又涩——她以为孩子的出生，至少能换来几分重视，却没料到，只因是个女儿，竟连个像样的月子都过不上。
日子一过去，婆婆始终没回来，直到第三，孩子浑身沾满胎脂，连脖子里都积了污垢，林晚看着心疼，却半点不敢动——她从没给这么的孩子洗过澡，生怕一个不心伤了孩子。就在她犯愁时，对门的张大婶端着一碗鸡蛋羹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皱起了眉：“晚晚，这孩子咋还没洗澡？浑身都馊了！”
林晚红着眼眶，声音发哑：“张婶，我不敢洗，孩子太了……我婆婆从生下来那晚上就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我也不知道她上哪儿去了。”
张大婶一听，瞬间气不打一处来：“这叫啥事儿！残疾人儿子有了孩子，儿媳妇头回生娃没经验，当婆婆的不管不顾跑了，像话吗？哪有这么当奶奶的！”她放下碗，走到炕边，心翼翼地抱起孩子，“别愁了，婶帮你洗！你在旁边看着，学着点，下回你就能自己来了。”
着，张大婶就去灶房烧热水，又找了块干净的软布。她动作轻柔地给孩子脱了襁褓，先用温水擦遍孩子的全身，再心地清洗胎脂和污垢，嘴里还轻声哄着“乖宝，别怕”。林晚坐在炕上，看着张大婶熟练的动作，又想起自己这七的孤立无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本该是奶奶做的事，最终却要麻烦邻居；本该被精心照鼓月子，却只剩她和孩子，在这空荡的屋里，熬过一个又一个孤寒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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