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9月6日，厦门市湖里区的初秋带着咸涩的海风，高崎渔港的渔火还没熄灭，橙黄色的光映在海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子。张建国站在高崎新村区的老榕树下，警服下摆沾着海风卷来的细沙，手里攥着的福建警方协查函，封皮上“2015年郑晓燕被杀案”的字迹被海雾浸得有些模糊——这是第十二起与白银系列案手法相似的案件，但现场留下的“42码运动鞋鞋印混有菲律宾蛤仔壳碎屑”，是此前所有案件里从未出现过的独特线索，像一根带着海腥味的引线，牵着他往渔港深处探寻。
“张队，郑晓燕住的503室，房东这两年只敢偶尔来开窗通风，里面的东西都没动过。”厦门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林斌队长递来一双鞋套，指尖带着渔港特有的湿冷，“2015年案发时，我们在卧室地板的裂缝里抠出了三根毛发，还有鞋印里的海沙——技术科后来确认，那些海沙里的蛤仔壳，是高崎渔港独有的菲律宾蛤仔，只有每凌晨去码头接货的摊贩，才能沾到这么新鲜的碎屑。”
张建国套上鞋套，跟着林斌往楼上走。老旧区的楼梯间贴着褪色的渔船海报，墙根处积着一层薄薄的海沙，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沙沙”的摩擦声。503室的门推开时，一股混合着海风、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客厅的藤椅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茶几上放着一个没吃完的土笋冻，碗边还沾着些许酱汁；卧室里，郑晓燕的工作证掉在地板上，照片里的姑娘扎着马尾，笑容干净，而她倒下的位置，地板上还留着淡淡的暗红色印记，与旁边翻倒的化妆品瓶形成刺眼的对比。
林斌蹲下身，指着地板上的印记：“当时我们在这枚42码运动鞋鞋印里，除了蛤仔壳碎屑，还发现了一点鱼油的痕迹——不是普通的食用油，是渔港里用来保鲜海鲜的深海鱼油，只有经常接触冰鲜海鲜的人，才会沾到这种味道。”他从物证袋里拿出一张现场照片，照片里的鞋印边缘，几枚细的蛤仔壳碎屑清晰可见，“这双鞋是‘安踏’的基础款，但鞋头内侧有特殊的磨损——应该是长期蹲在码头搬海鲜箱，鞋头反复蹭到水泥地磨出来的，这跟普通打工者的磨损痕迹完全不一样。”
张建国盯着照片里的鞋印磨损处，心里有了方向：“郑晓燕跟渔港有过交集吗？比如买海鲜时跟摊贩起过冲突？”
“郑晓燕在‘厦门电子元件厂’做质检，每下班会绕过高崎渔港的早市买海鲜。”林斌拿出一份询问笔录，“她的邻居王阿姨，案发前一周，郑晓燕跟一个卖蛤仔的摊贩吵过架——那个摊贩称蛤仔时少了二两，郑晓燕让他补，对方不仅不补，还‘城里人像苍蝇一样，就会挑刺’，最后郑晓燕没买就走了，那个摊贩还在背后骂她‘活该没人要’。”
“那个摊贩长什么样？”张建国追问。
“王阿姨记得他穿灰色工装，戴黑色渔夫帽，话带甘肃口音，而且左手食指少了一节——是之前在码头搬箱子，被冰锥砸断的。”林斌补充道，“我们后来查过2015年高崎渔港的摊贩登记，符合‘甘肃籍、左手缺指、卖蛤庄的，只有一个叫吴涛的人。”
这个名字让张建国立刻想起孙强的审讯记录——孙强曾提到过一个“左手缺指的同乡吴涛”，2014年在广州帮他卖过豆制品，2015年要去厦门“做海鲜生意”，还问过他“怎么让人查不到跟踪的痕迹”。他立刻让技术科调取吴涛的户籍信息，照片里的男人左手食指确实短了一截，嘴角有一道浅疤，与王阿姨描述的摊贩完全吻合。
接下来的三，排查围绕吴涛展开。渔港管理处的记录显示，吴涛2015年3月租了摊位卖蛤仔，每凌晨三点去码头接货，下午六点收摊，12月5日（郑晓燕案发后第三）突然退租，押金都没要；电子元件厂的监控显示，案发当晚上七点十分，一个穿灰色工装、戴渔夫帽的男人，在厂门口跟着郑晓燕走了两个路口，随后借着渔港的人流消失；更关键的是，吴涛2015年9月在湖里区一家运动用品店买过一双42码的“安踏”运动鞋，付款记录还在，而这家店卖出的同款鞋，鞋头材质与现场鞋印的磨损特征完全匹配。
9月12日，厦门警方在集美区一家海鲜冷库找到吴涛——他化名“吴磊”，在冷库做搬运工，左手缺指的特征很明显。张建国带着民警潜伏在冷库门口，看着吴涛穿着灰色工装走出大门，脚上的白色“安踏”运动鞋鞋头磨损处，与现场照片里的痕迹一模一样。
“行动！”张建国一声令下，民警们迅速围上去。吴涛看到警服，转身就想往冷库跑，却被民警抓住胳膊。“你们凭什么抓我？”他嘶吼着，左手的残指因为用力而扭曲。
“2015年高崎新村的郑晓燕，是不是你杀的？”张建国拿出蛤仔壳碎屑的物证袋，“你鞋上的磨损、渔港的鱼油味、还有这个——只有你卖过的菲律宾蛤仔，才会有这种碎屑。”
吴涛的脸色瞬间惨白，瘫坐在地上。在审讯室里，他终于交代了罪行：2015年他在渔港卖蛤仔，因为缺斤短两被郑晓燕举报，摊位被罚款，还丢了老顾客。他觉得郑晓燕“毁了他的生意”，又想起孙强的“杀了看不起我们的人没人管”，便开始跟踪郑晓燕。他利用凌晨接货摸清了渔港的监控死角，每借着渔船靠岸的混乱跟在郑晓燕身后，案发当晚，他在503室楼道等郑晓燕开门，从背后捂住她的嘴，用水果刀割了她的脖子。之后他翻乱屋子伪造抢劫，故意在鞋上蹭了蛤仔壳碎屑，想让警方以为是渔民作案，随后沿着渔港的路逃了。
2017年9月22日，吴涛被批准逮捕。张建国站在审讯室外，看着里面低头认罪的吴涛，心里却沉甸甸的——这已经是第十二个凶手，从西北到东南，罪恶像海草一样，借着“被歧视”的借口疯狂蔓延。
林斌拿着新的协查函走进来：“张队，浙江警方传来消息，2016年杭州余杭区有一起凶案，现场留下42码休闲鞋印，鞋缝里有香樟树叶，dNA与吴涛有5%重合。”
张建国接过协查函，看着照片里的香樟树叶，想起厦门渔港的渔火——下一场追凶，又要开始了。他走到窗边，看着高崎渔港的渔船缓缓靠岸，渔民们扛着海鲜箱往市场走，热闹的景象下，谁也不知道，一场新的罪恶，正在杭州的香樟树下酝酿。
回到白银后，张建国把吴涛的案卷放进保险柜。十二本案卷，十二条人命，每一本都写满了遗憾。他看着窗外的阳光，默默发誓：只要还穿着这身警服，就绝不会让罪恶停下脚步，哪怕追到涯海角，也要给受害者一个公道。
而此时，杭州的一个香樟公园旁，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着几片香樟树叶。他的手机里，存着吴涛在厦门卖蛤仔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吴涛太蠢，靠渔港藏痕迹没用……杭州的香樟树，才是最好的掩护。”这个男人，正是吴涛的同乡周明，他早已摸清了杭州电子厂女工的作息，一场新的阴谋，正在他的心里慢慢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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