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推开栅栏门轻轻走了进去。
魏军家的窗户已经钉上了自己送给他的塑料布，只是塑料布很模糊，看不清屋内的情况。
李春轻轻挑起尿素袋子絮稻草的门帘子来到屋中，入眼景象让他皱起了眉头。
屋内收拾的干干净净，唯一的柜子上摆放着魏军父母的牌位，素蜡明亮香烟缭绕，碗做的香炉前面摆放着两盅酒。
供品是猪头肉，带鱼，苹果，油糕，和一盘还在冒着热气的饺子。
魏军脸上有明显的泪痕，正盘坐在炕桌前吃饭，只不过桌上却没有饺子，而是一盘窝窝头，一碗剩白菜，一碟咸菜丁，以及一碗用开水和剩菜汤冲的白菜汤。
见李春进屋，魏军大感意外，愣了一秒钟赶紧放下窝头下地穿鞋。
“二哥，你，你怎么来了？”魏军惊讶的问道。
李春摆摆手：“嘿！可别提了。刚才出去办事儿，可把我饿坏了。不过运气还不错，正好赶上你吃饭。去给我拿双碗筷，咱俩边吃边唠！”
李春完直接脱鞋上炕，拿起一个温热的窝头狠狠就是一口，见魏军还呆愣在原地，瞪着眼睛问道：“咋地？你吃我的，老子吃你一顿还不行啊？”
魏军惶恐至极连连摇头：“不是，我这.....”
“不是就赶紧拿碗去呀，暖壶里还有开水么，我也来一碗白菜汤。”
“二哥，我.....”
“不是，你子咋这么磨叽呢？你要不让吃，我转身就走。”李春不耐烦的道。
“不是，我，我这就去拿！”
魏军一脸懵逼的冲到外屋地，找了双碗筷又仔细清洗了一遍才给李春送了过来。
李春往自己碗里扒拉一些剩菜汤，然后把碗推给魏军，后者赶紧拿起暖壶给兑上开水。
李春用筷子把菜叶和菜汤搅拌均匀，端起碗吹了吹，沿着碗口吸溜起来。
“还愣着干啥？上来一起吃，一会儿还有事儿跟你呢！”李春道。
“哦哦！”
魏军机械性的脱鞋上炕坐到李春对面，瞪着眼睛看着李春一口窝头一口汤狼吞虎咽，几口就把一个窝头造了下去。
李春伸手又拿起一个窝头，抬眼看向魏军：“你瞅啥呢？再不吃就凉了。”
“哦哦！”
魏军好像梦游了一般，恍恍惚惚拿起刚才吃剩下的窝头，口口啃了起来。
李春又炫了半个窝头，抬眼看着魏军笑呵呵的道：“今饿大劲儿了，头一个窝头我还没吃出来，没想到你子蒸窝头的手艺还不错，我你二嫂蒸的喧腾多了。”
李春完继续吃了起来，魏军没搭话，只是一边下意识的啃窝头，一边偷眼看李春。
李春一口气炫了三个窝头，一碗白菜汤也喝的干干净净，这才惬意的打了个饱嗝！
“这碗白菜汤喝完终于暖和了一些。”
李春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我刚从市里回来，初二咱那要办包席，至少六十桌席面儿。明中午十二点上班，别迟到哈！”
魏军机械的点点头。
李春打量一圈儿夸赞道：“屋里收拾的挺干净，不错！”
“我看你院子里的柴火也不少，在屋里待着的时候扒拉一个火盆。咱们那的活计都跟吃的有关，要是着凉感冒了你就只能在家休息了。”李春道。
魏军再次点头。
一根烟抽完，李春下地穿鞋。
“吃饱喝足我也该回去了，明记着别迟到哈！”
“二哥！”
“嗯......嗯？”
李春正在系鞋带，偏头一看，魏军赤脚下地“噗通”一声跪在了自己的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再次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
李春站起来就是一皱眉：“你这是干啥？”
魏军依然跪在地上仰起头直视着李春道：“二哥，我不傻，我知道你和大娘他们真心对我好。而且你们没有瞧不起我，你们都是好人！”
“你到底想啥？”李春问道。
“咚！”
魏军又是一个头磕了下去：“二哥，我能拜你为师吗？求求你了，我想跟你学手艺。我能吃苦，什么活儿我都能干。我不要钱，只要给我一口饭吃就校”
“二哥，求你了二哥！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的！呜呜~~”
魏军着嚎啕大哭起来。
李春没有去搀扶他，低下头问道：“怎么想起来要跟我学徒的？”
“二哥，你手艺好，我想跟你学手艺，我想活着呀！”
李春没有理他，走到柜子前，捏起一个供品饺子吃了起来，咬了两口眼睛就是一亮。
猪肉大葱馅的饺子，汁水丰盈，猪肉鲜嫩。
大葱放的偏多了一些，葱味儿过重，但是却没有臭葱味儿。
“饺子是你自己包的？”
“嗯呐！”
“调饺子馅是跟谁学的？”李春问道。
“我，我.....上次二哥你和饺子馅，我在一旁看了几眼，自己瞎鼓捣的。”
“咚！”
魏军转过身又给李春磕了个头：“二哥，你收了我吧！我会认真学的，你让我咋做我就咋做，我保证听话。我发誓......”
“给你发的花生瓜子和糖块儿呢？咋没见你拿出来吃？”李春问道。
“我，我都送给邻居了，他们帮了我太多太多了，我无以为报！”
李春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看着柜子上两尊牌位沉声问道：“是不是感觉心里很苦？”
“呜呜~~”魏军大声抽泣。
“魏军呀！这个世上比你惨的人太多太多了，虽然你得父母不在了，可好歹你有个家，还有一群真心待你的好邻居。”
“父母没了，你就不再是孩子了。现在你是爷们儿，你得把你自己这个家支棱起来。心里面苦，嚼吧嚼吧咽了，像个爷们儿一样活着，别特么跟个娘们儿似的哭鼻子。”
魏军狠狠抹了一把眼泪：“二哥，求你答应我吧！”
“从明开始给我和磊打下手，啥时候学会不哭，我啥时候教你手艺。”
李春完戴上帽子转身就走。
魏军欣喜若狂，对着李春的背影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李春站定脚步转头冲他一笑，转身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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