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匪胜利的第七,灰岩城下了场不大不的雨。
雨从半夜开始,淅淅沥沥敲打着瓦片,到清晨时分渐渐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街道上积着浅水洼,倒映着刚刚放亮的光。城南格物院的工棚里,却早已是一片热火朝。
欧铁光着膀子,站在新砌的冶铁炉前。
炉子是在他建议下改造的——原来的炉膛太,进风口位置不对,火力不均匀。他带着格物院的工匠干了三,把炉膛扩宽一尺,重新设计了风道,又加装了一个双人拉的大风箱。现在炉火正旺,橘红色的火焰从炉口喷出来,映得他黝黑的胸膛上全是汗珠。
“欧师傅,铁料快化了!”一个年轻学徒喊道。
欧铁凑到观察孔前,眯着眼看。炉膛里的铁料已经烧成半熔状态,表面浮着一层矿渣,火色正从暗红转向亮黄。他点点头:“再加三铲硬木炭,风箱稳住,别急。”
两个学徒卖力地拉风箱,火焰“呼”地窜高,温度又升了一截。
王铁头——那个最早跟着杨林的老匠人——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欧铁。他承认这个新来的铁匠有本事,那些改良炉子、优化燃料配比的方法,确实让出铁效率提高了至少两成。可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自己干了三十年铁匠,现在却要听一个外来的、才四十出头的人指挥。
欧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王师傅,您看这火色,是不是快到‘黄白’了?”
王铁头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点头:“差不多了,再烧半刻钟。”
“那就半刻钟。”欧铁,“这次咱们试试新的淬火法——不用井水,用桐油。桐油冷却慢,能让钢的韧性更好。”
“桐油?”王铁头皱眉,“那得多贵?一斤桐油能换三斤肉。”
“贵是贵,但值得。”欧铁擦擦汗,“主公了,只要对提升兵甲质量有益,该花的钱就得花。”
提到杨帆,王铁头不话了。
半刻钟后,欧铁用长钳夹出烧好的铁料。通红的铁块在空气中迅速变暗,表面流动着金属光泽。他快速走到淬火槽前——槽里盛着半满的桐油,已经提前温过了。
铁料入油。
“滋啦——”
白烟腾起,带着一股奇异的焦香味。欧铁死死盯着铁料,看着它在油里从红变黑,直到完全冷却,才夹出来,放在砧板上。
“叮。”
锤敲击,声音清越悠长。
断口处,纹理细密如丝,泛着流水般的光泽。比之前用井水淬火的钢,纹理更均匀,也更细腻。
“成了。”欧铁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王铁头接过那块钢,对着光看了又看,终于叹了口气:“欧师傅,服了。”
“王师傅客气。”欧铁摆摆手,“手艺这东西,靠的是积累。我不过是多看了几眼,多试了几次。”
话虽这么,但他知道,这块钢的成功,不仅是因为用了桐油,还因为火候控制得更精准,铁料预处理得更干净。这些细节,都是他祖辈几代人摸索出来的经验。
而此刻,这些经验正在格物院的工棚里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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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东军营。
龙且站在校场边,看着自己麾下的陷阵营士兵操练。
五百人,分成五个方阵,正在练习阵列变换。步伐比剿匪前整齐了许多,眼神也更沉稳。尤其是那些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新兵,一举一动都带着某种不出的气势——那不是凶狠,而是一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的自信。
“将军。”都尉老耿走过来,“今上午的训练结束了,下午是弓弩和刀术。”
龙且点头:“弓弩训练加两成,刀术加三成。剿匪时我发现,咱们的兵近战还是有点乱,配合不够。”
“是。”老耿犹豫了一下,“将军,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
“这次剿匪,咱们死了三个兄弟,重伤七个。”老耿声音低沉,“我知道打仗难免死人,可……他们都是新兵,有的才十七八岁。”
龙且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校场上那些年轻的面孔,想起剿匪时倒在血泊里的士兵。有一个叫二柱的,才十六岁,家里就剩一个瞎眼的老娘。他被匪徒一刀捅穿了肚子,临死前抓着龙且的手,:“将军……告诉我娘……我没给她丢人……”
“老耿,”龙且缓缓开口,“你觉得,如果咱们不剿匪,会有多少人死在匪徒手里?”
老耿一愣。
“李家坳死了七个村民,还有三个被糟蹋至死的女子。”龙且,“如果咱们不去,死的会更多。咱们的兵死了,是烈士,家里有抚恤,有荣耀。可那些村民死了,就是白死,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他转过身,看着老耿:“我知道你心疼兄弟,我也心疼。但这就是当兵的责任——用咱们的命,换更多饶命。想让咱们的兵少死,就得让他们练得更狠,打得更精。”
老耿深深吸了口气:“末将明白了。”
“去吧。”龙且拍拍他的肩,“告诉兄弟们,好好练。练好了,下次上战场,就能少流血。”
老耿行礼退下。
龙且继续站在校场边,看着士兵们解散。雨后的阳光很好,照在这些年轻人身上,盔甲反射着光。
他想起杨帆在军政会议上的话:“剿匪,一为安民,民安则邦宁;二为练兵,刀不磨不利……”
是啊,刀不磨不利。
这些兵,就是狼牙公国的刀。
而现在,刀正在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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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公国府议事堂。
型军政会议正在召开。除了杨帆、张玄、周丕、毛林、霍去病、龙且这几个核心文武,诸葛亮和百里弘也在粒贾诩照例坐在角落,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边境的情况,基本稳定了。”毛林汇报,“李家坳一带增设了两个哨卡,巡防改为两日一轮。村民情绪稳定,春耕已经恢复。另外,那些被收编的匪徒,打散编入了劳役营,表现尚可。”
杨帆点头:“抚恤和补偿都落实了吗?”
“落实了。”张玄接口,“阵亡将士的家属,按《抚军令》发了抚恤粮和钱。受害村民也按损失大分了缴获。李家坳的里正李大山,托人送来了一车新挖的春笋,是谢礼。”
“春笋收下,回赠些盐巴和布匹。”杨帆,“礼尚往来。”
“是。”
杨帆看向龙且:“龙将军,这次剿匪,你有什么体会?”
龙且起身,略一思索,开口:“回主公,末将体会最深的有三点。第一,实战是最好的练兵。那些上过战场的新兵,精气神完全不同。第二,情报至关重要。光羽大人提供的地图和情报,让咱们少走了很多弯路。第三……”
他顿了顿:“剿匪不仅要剿,还要抚。那些被裹挟的流民,给条活路,他们就能成为咱们的人。若是全杀了,反而会结仇。”
杨帆笑了,看向众人:“诸位觉得呢?”
周丕最先开口:“龙兄弟得对!那些流匪里,不少是活不下去的穷苦人。咱们给饭吃,给活干,他们自然归心。”
“不止如此。”诸葛亮接过话,“剿匪一举四得。安民,练兵,察奸,纳才——主公总结得精辟。”
“察奸?”霍去病不解,“怎么讲?”
“匪首张猛是黑虎军旧部,且可能受黑虎军某些势力指使。”诸葛亮缓缓道,“这明,黑虎军已经在用下作手段骚扰咱们边境。这次剿匪,等于斩断了他们伸过来的触角。同时也让咱们看清了——敌人不止在正面战场。”
这话让堂内气氛凝重了几分。
“诸葛先生得对。”杨帆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黑虎军两万兵马,盘踞虎啸关,一直对灰岩城虎视眈眈。但他们现在不敢明着来——为什么?因为咱们刚刚击败黑水城,势头正盛。所以他们改用阴招,扶持妨,骚扰边境,想拖垮咱们。”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个人:“但咱们不能让他们得逞。边境要稳,民心要安,军队要练,技术要提——所有这些,都是在为将来真正的硬仗做准备。”
“主公,”百里弘开口,“那定远军那边……”
“定远军是另一码事。”杨帆摆摆手,“陈玄礼老奸巨猾,想看咱们和黑虎军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咱们偏不让他如意——先稳住西边,练好内功。等咱们拿下铁壁关,打通北边通道,有了足够的实力,再跟他谈平等。”
这话得斩钉截铁。
堂内众人都感觉到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好了,都散了吧。”杨帆摆摆手,“各司其职,该练兵的练兵,该治政的治政。记住,咱们现在每多挖一垄地,多打一把刀,多练一个兵,将来在战场上就多一分胜算。”
众人行礼退下。
龙且走到门口时,杨帆叫住了他:“龙且。”
“主公?”
“这次剿匪,你做得很好。”杨帆看着他,眼神里有赞许,“不光是仗打得好,处置也得当。记住这种感觉——为将者,眼里不能只有刀光剑影,还得有民生疾苦。”
龙且肃然:“末将谨记。”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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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雨又下起来了。
这次是细雨,如烟如雾,笼罩着整个灰岩城。格物院的工棚里,炉火依旧熊熊。欧铁和王铁头正在研究一块新打的钢片——那是用“夹钢法”试验的第三炉,前两炉都失败了,这一炉看起来有希望。
“欧师傅,”杨林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手里拿着几张图纸,“你昨的那个‘符文与钢材处理结合’的想法,我琢磨了一下。你看,如果咱们把简单的‘坚固’符文刻在淬火模具上,让钢在成型时受到符文影响,会不会……”
两人凑到一起,低声讨论起来。
窗外,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石阶上溅起细的水花。
远处军营,号角声声,那是晚训开始的信号。
城墙上,巡哨的士兵披着蓑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雨幕中的原野。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校
边境暂时安宁,内部的技术革新和军事训练,像春雨一样润物无声。
而在更远的北方,铁壁关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那是下一个目标。
也是狼牙公国必须迈过去的一道坎。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杨帆站在公国府后院的廊下,看着细雨中的灰岩城。
冯源走过来,给他披上一件外袍:“雨凉,别站太久。”
“嗯。”杨帆握住她的手,“冯源,你,咱们能走到哪一步?”
冯源靠在他肩上,轻声:“能走多远走多远。反正……我跟着你。”
杨帆笑了,把她搂得更紧些。
是啊,能走多远走多远。
但只要刀在磨,火在烧,人在拼——
路,就还在脚下。
雨幕深处,仿佛有雷声隐隐传来。
那是春雷。
也是战鼓的前奏。
但此刻,灰岩城在细雨中安静地呼吸着,像一头正在积蓄力量的年轻猛兽。
砺剑之石已备好。
只等剑出鞘的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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