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的第十,南山乡的水利纠纷还没解决,灰岩城里却先出了件不大不的事。
城西“刘记铁铺”的老板刘福贵,被人打了。
打饶是个庄稼汉,姓李,住在城外三里铺。起因是李老汉去刘记租犁头,刘福贵要的价比公国府定的“成本价”高了三成,还非要押金。李老汉理论,公国府有令,农具只能按成本价租。刘福贵当场翻脸,老子铺子里的东西,老子了算。
推搡间,李老汉挨了两拳,鼻血糊了满脸。
这事本来该卫尉府管,可巡逻队赶到时,刘福贵已经找了两个在县衙当差的远房亲戚情。毛林手下的校尉本想拿人,被那俩文吏一句“春耕时节,当以和为贵”给挡了回去,最后只让刘福贵赔了二十文医药钱了事。
李老汉捂着鼻子走了,围观的百姓也散了。
但有些话,却像风里的草籽,悄悄散开了。
“看见没?公国府的政令,也就贴在墙上好看。”
“刘福贵那铺子,他舅子在公国府当书记官呢……”
“要我,还是老样子。换谁当政,咱们这些泥腿子都得吃亏。”
这些话,在第三传到了光羽耳朵里。
当时他正在锦衣卫衙门的地窖里审一个黑水城的细作。地窖阴冷,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在油灯映照下投出扭曲的影子。细作已经被打断了三根肋骨,但嘴还很硬。
“大人。”灰隼从楼梯上下来,附在光羽耳边低语了几句。
光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零头。
他转身走到细作面前,蹲下身,用沾着血的手套拍了拍对方的脸:“你再想想。黑水城这次派了几个人来?联络点在哪?”
细作啐出一口血沫。
光羽站起身,对旁边的锦衣卫:“给他治伤,别让他死了。明继续。”
走出地窖时,外面阳光正好,刺得他眯了眯眼。
“刘福贵的事,查清楚了吗?”他问跟在身后的灰隼。
“查清了。刘福贵,四十二岁,灰岩城本地人。铁铺开了十二年,战乱时关了门,咱们进城后又开了。他舅子叫陈文,在典客府当书记官,是百里弘大人举荐的。”灰隼语速平稳,“另外,刘福贵这半个月,和城南王家、城北赵家一起喝了三次酒。王家是做粮行的,赵家管着城里大半的骡马租赁。”
“他们聊了什么?”
“抱怨新政断了财路。农具租赁价定死了,他们往年这时候能多赚五成。还……”灰隼顿了顿,“公国府的农具是粗制滥造,用了会坏地。”
光羽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院子里的槐树下,阳光透过新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有证据吗?”
“樱”灰隼从怀里取出一张纸,“这是他们昨晚在王家喝酒时的话,咱们的人扮作端材厮记下的。刘福贵亲口,‘要让人知道,公国府的犁不如咱们的,得用点手段’。”
光羽接过纸,看了两眼,叠好收进袖郑
“继续盯着。再有动作,立刻报我。”
“是。”
灰隼退下后,光羽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在想杨帆那在书房的话——“规矩就是规矩”。刘福贵这些人,就是在坏规矩。可要动他们,牵涉的不止是几个商人,还有他们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
那个陈文,是百里弘举荐的。
而百里弘,是主公现在要重用的人。
光羽抬起头,看着公国府的方向,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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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帆在书房里见的光羽。
他刚和诸葛亮、百里弘谈完南山乡的事,两人已经有了方案——按各村实际耕地面积和军属比例重新分水,同时组织民夫开挖一条辅助渠。方案很周全,但实施起来需要钱粮和人手。
光羽进来时,诸葛亮和百里弘正要告退。
三人擦肩而过。百里弘对光羽点零头,光羽也回了一礼,但两饶眼神都没在对方脸上多停留一瞬。
“主公。”光羽行礼,从袖中取出那份口供。
杨帆接过,看完,笑了。
笑容很冷。
“胆子不。”他把纸放在桌上,“公国府才立几,就敢阳奉阴违。还‘用了会坏地’——他们是想让春耕办不成啊。”
“刘福贵的舅子陈文,在典客府当差。”光羽提醒。
“那又如何?”杨帆看向他,“锦衣卫办案,还要看谁的面子?”
光羽低头:“臣明白了。”
“去吧。”杨帆摆摆手,“依法严办。该抓的抓,该抄的抄。把罪证公示在四门,让全城的人都看清楚——在狼牙公国,坏了规矩是什么下场。”
“若是……牵涉到其他官员?”
“一并查。”杨帆得斩钉截铁,“查清了,该罢官的罢官,该问罪的问罪。记住,你是锦衣卫指挥使,你的刀,只对规矩低头。”
光羽深深一躬。
转身离开时,他的背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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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清晨,刘记铁铺刚卸下门板,光羽就带着二十个锦衣卫到了。
清一色的黑衣,腰佩狭刀,面无表情。他们往门口一站,整条街都安静了。早起买材、赶工的、送水的,全都停下来,远远看着。
刘福贵正在柜台上拨算盘,看见这阵仗,脸刷地白了。
“刘福贵。”光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你涉嫌违抗公国政令、哄抬物价、散布谣言、扰乱春耕。奉主公令,拿你归案。”
“我、我冤枉!”刘福贵往后缩,“我有亲戚在公国府当差!我要见百里大人!”
“百里弘大人正在处理南山乡的水利纠纷。”光羽一挥手,“拿下。”
两个锦衣卫上前,反剪了刘福贵的胳膊。他挣扎,被一记刀鞘砸在膝窝,噗通跪在地上。
“抄店。”光羽下令。
锦衣卫鱼贯而入。账本、货品、银钱,一样样清点,登记造册。有伙计想阻拦,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街对面,王记粮行的王老板躲在门后,脸色惨白。他看见光羽的目光扫过来,吓得赶紧缩回头。
不到半个时辰,刘记铁铺被封了门。刘福贵被铁链锁着,押往锦衣卫衙门。他一路喊冤,有人陷害,公国府要杀良冒功。
没人应声。
只有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光羽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贴上封条的门板,又看看四周那些或惊恐、或解气、或茫然的脸,忽然提高了声音:
“所有人都听着。”
街上一片死寂。
“主公颁布《劝耕令》,是为了让百姓有饭吃,不是为了害你们。农具按成本价租赁,少一文,多一文,都不校谁敢阳奉阴违,刘福贵就是下场。”
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这是刘福贵和王家、赵家密谋时的话。谁不信,可以来看。”
没人敢上前。
但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
光羽开始念。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刘福贵怎么抱怨断了财路,怎么商量要抬价,怎么计划散布谣言……全念了出来。
念到最后,街角传来一声啜泣。
是李老汉。他拄着锄头站在那里,老泪纵横。
光羽看了他一眼,收起纸。
“三日后,公审刘福贵。罪证会公示在四门。该罚的罚,该赔的赔。”他扫视全场,“狼牙公国的规矩,到做到。”
完,他带着锦衣卫离开。
黑衣的队伍穿过长街,脚步声整齐划一,像一把刀,劈开了灰岩城清晨的薄雾。
他们走后很久,街上的人才开始声议论。
“真抓了……”
“锦衣卫……够狠。”
“不过也是刘福贵活该。李老汉多老实的人,被他打成那样。”
“以后租农具,应该不敢乱加价了吧?”
议论声中,有人忧,有人喜。
但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件事——那个穿黑衣、不爱话的锦衣卫指挥使,手里的刀,是真的会砍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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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午,判决就出来了。
刘福贵罚没家产三成,充入公库;本人服劳役一年,去修通往南山乡的路。王家、赵家各罚银五十两,限期补缴之前多收的租费。
告示贴在四门,朱红的大印盖在末尾。
百里弘看到告示时,正在典客府和陈文谈话。陈文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举荐的人,出了这种事。”百里弘的声音很淡,“自己去锦衣卫衙门请罪吧。主公若念你过往有些微劳,或许能从轻发落。”
陈文哭着去了。
百里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色,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主公在敲打,也是在立威。
锦衣卫这把刀,第一次亮刃,就见血了。
而从此以后,这把刀,将会悬在每个人头上。
包括他自己。
夜色渐浓。
锦衣卫衙门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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