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星谷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无数道烙印在记忆中的目光,与山谷上空依旧弥漫的、尚未完全散尽的炽热与冰寒交织的星力余韵。
比斗结果宣布的刹那,人群的哗然、窃语、惊叹、乃至少数几道不加掩饰的敌意,林玄都清晰地感知到了。但他并未在台上过多停留,也未理会试图上前攀谈或打量的各色热。在观星台执事宣布结果后,他对岩突平台方向再次躬身一礼,便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平静地走下石台。
陈铭第一时间挤了过来,脸上混杂着兴奋、后怕与惊叹,抓着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连珠炮似的:“我的乖乖!林师弟!那一招!那道丝线!你看见赵烈那表情没?哈哈哈!还有沐雪师姐!霸气!太霸气了!这下看战殿那帮鼻孔朝的家伙还敢不敢瞧咱们星律阁!”
林玄任他抓着,只是微微笑了笑:“侥幸而已。也多亏陈师兄的情报。”
“什么侥幸!那是实力!”陈铭兴奋不减,但看到林玄脸色比之前略显苍白,气息也有些不稳,连忙道,“你先别话了,赶紧回去调息!那招消耗肯定不!我送你回云崖筑!”
林玄没有拒绝。他确实需要尽快恢复。最后那凝聚了多重力量的一击,几乎抽干了他近半的星力,心神消耗也极大。
两人挤出依旧议论纷纷的人群,离开了炼星谷。回程的路上,遇到的弟子,目光已与来时截然不同。好奇依旧,但更多了几分凝重与审视,甚至有几道隐晦的、带着评估意味的神念扫过。
林玄恍若未觉,只是默默行走,暗自调息,引导着体内略显躁动的星力缓缓平复,修复着因高强度战斗而略有震颤的经脉。
快到云崖筑时,陈铭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对了!明衡长老让我提醒你,明日辰时,砺剑台甲三静室,探索队筹备会议,切莫忘记!”
“我记下了。”林玄点头。
“那行,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得赶紧回去跟师父汇报!他老人家肯定等着听呢!”陈铭风风火火地告辞离去。
林玄独自走上云崖筑的平台。晨光此时已完全铺开,驱散了最后一丝夜色与水汽,将平台照得一片明亮。昨日练功留下的痕迹犹在,几片被晨风吹落的竹叶,静静躺在青玉地面上。
他没有立刻进入静室。而是在平台边缘那块被他用作靶子的青岗岩前停下。石面上,那个被他用星力光点击穿的细孔洞依旧,边缘光滑。昨日之前,他还只能对着死物练习。今日,他已在真正的战斗中,用更凝练、更迅疾的力量,洞穿了对手的防御。
这一战,看似简单,实则凶险。赵烈的修为与经验确实在他之上,若非凭借烛微境的洞察抓住那转瞬即逝的反击机会,若非最后关头不顾消耗、融汇多重力量发出那凝练一击,胜负犹未可知。而赵烈最后掏出的爆炎符,更是超出了正常比斗的范畴。
若非沐雪及时出手……
他眼前浮现出那道飘然而下、素衣如雪的清冷身影,以及那两根轻易冻结爆炎符的手指。她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为他挡下暗箭,划定界限。
心头那股微暖的感觉再次泛起,但很快被他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需要尽快恢复,以应对明日的会议,以及那即将到来的、更为艰险的探索任务。
林玄转身,准备进入静室。就在他抬手推门的刹那,动作却微微一顿。
静室的门扉上,不知何时,静静地贴着一枚巴掌大、通体莹白、形如兰草的玉叶。玉叶触手微凉,散发着极其精纯平和的草木灵气与星力波动,上面还有两行以星力烙印的字:
“固本培元,安神定魂。今日之耗,非丹药可速补。将此叶置于榻前,静坐三个时辰,可愈大半。——沐雪留。”
字迹清隽秀逸,却自带一股冰封千里般的孤高气韵,一如她本人。
她竟先一步来过了?还留下了这枚一看便知非同凡响的玉叶。
林玄心地将玉叶从门扉上取下,入手温润,那精纯的灵气与星力似乎能透过肌肤,直接抚慰他略显疲惫的神魂与经脉。他握紧玉叶,推门进入静室。
室内一切如旧,干净整洁。他走到玉榻前,依言将玉叶端正地置于枕边。刚一放下,玉叶便自行散发出一圈柔和的、带着清凉意韵的白色光晕,缓缓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床榻区域。光晕所及之处,空气似乎都变得格外澄澈安宁,连心神都不由自主地沉淀下来。
林玄不再犹豫,脱去外袍,盘膝坐上玉榻,顿时感觉一股温和而浩大的生机与宁静之意,自玉叶中源源不断地涌入身体,滋润着干涸的经脉,抚平着因战斗而激荡的心神。这效果,远胜他储物袋中那些寻常的疗嗓药。
他收敛所有杂念,闭目凝神,开始全力运转悬河境功法,引导着这股外来的精纯助力,配合自身星力,修复损耗,稳固因战斗而略有松动的境界壁垒。
时间在静修中悄然流逝。
三个时辰后,当日头偏西,林玄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精光内蕴,神完气足,之前激战留下的疲惫与损耗已然一扫而空,体内星力长河奔涌不息,甚至比战前更加凝练、雄浑了几分。悬河境的根基,经过这一战一修,彻底稳固下来。
他看向枕边的玉叶。此刻,玉叶光华已然黯淡大半,质地也显得有些灰白,显然其中蕴含的精华已被他吸收殆尽。他心地将这枚已失去灵效的叶子收起,放入一个空玉盒郑无论其价值如何,这份心意,值得珍藏。
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轻微而舒畅的爆鸣声。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夕阳的余晖将远山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山风带来了晚归鸟雀的啼鸣。
明日的会议,探索地脉星窍……他对此知之甚少。厉北辰、徐长老、战殿与百艺殿的代表……这些人聚集一堂,绝非易事。他需要提前做些准备。
心念一动,他取出身份玉牌,打算调阅一些宗门关于地脉、星窍、勘探任务的基础资料。然而,玉牌刚一激活,数道传讯便争先恐后地闪烁起来。
除了陈铭几条兴奋的“后续报道”和问候,竟然还有几道陌生的传讯。有自称某位师兄,邀请他“聚交流”的;有询问他是否愿意“出让”某些古器研究权的;甚至还有一道语气颇为倨傲、来自某个“世家联谊会”的邀请函,措辞间暗示着“提携”与“资源交换”。
林玄眉头微皱,一一略过,并未回复。树欲静而风不止,比斗的胜利,固然带来了声望与关注,却也引来了更多的觊觎与麻烦。这些牛鬼蛇神,他暂时无心应付。
他调出藏星阁的典籍目录,开始检索与“地脉星窍”、“星辰暗河”、“上古勘探”相关的记载。虽然三层权限能查阅的也多是基础或残缺信息,但总好过一无所知。
正当他沉浸于那些晦涩的古文与残缺星图时,静室外,却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
那脚步踩在青玉平台上,稳定、从容,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金属叩击冰面的冷硬质福
林玄心中微凛。这脚步声,不属于陈铭,更不属于沐雪。而且,来人并未掩饰自己的到来,甚至刻意让脚步声清晰可闻。
他收起玉牌,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门前,打开。
门外,夕阳的余晖将一个修长挺直的身影拉得很长。来人一袭简朴的灰白色布衣,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骨剑,正是厉北辰。
他站在平台边缘,背对着夕阳,面容半明半暗,那双标志性的灰白眸子,正静静地看着打开门的林玄,眼神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川,不带丝毫温度,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厉师兄。”林玄拱手行礼,心中警惕。这位星宫的剑道才,实力深不可测,性情更是孤僻冷硬,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厉北辰没有回礼,也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声音冷硬如铁:“炼星谷一战,我看过了。”
林玄神色不变,静待下文。
“星力凝练,属性交融,时机把握尚可。”厉北辰语气平淡,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但,过于取巧。若非那枚玉叶,你此刻至少需卧床两日,方能恢复如初。面对真正死战,慈消耗,便是取死之道。”
他的话毫不客气,直指林玄战术中的隐患——那凝聚了多重力量的绝杀一击,消耗巨大,若非沐雪事后赠予的玉叶,林玄确实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恢复,这在瞬息万变的生死搏杀中,极为危险。
林玄并未反驳,反而认真点头:“厉师兄所言极是。弟子初入悬河,对力量掌控尚有不足,日后定当注意。”
厉北辰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灰白的眸子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继续道:“明日的会议,关乎古塔存续,更关乎枢城乃至东荒气运。地脉星窍,凶险莫测,非寻常秘境可比。其中可能残留上古禁制、时空乱流、异种星兽,更可能迎…湮灭污染的直接源头。”
他提到“湮灭污染”时,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但林玄却能感觉到一股隐晦却刺骨的杀意,一闪而逝。
“星宫与玄宗对此事极为重视。派出的,也必是精锐。”厉北辰看着他,“你因星钥之故,被列入名单。但名单,不等于资格。”
他的意思很明白:你虽有星钥,但若实力不济,拖了后腿,一样会被踢出局,甚至可能因此丧命。
“弟子明白。”林玄沉声道,“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停”
“不是竭尽全力。”厉北辰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是要活着回来,并完成任务。你的命,你的星钥,此刻已不完全属于你自己。莫要辜负了……信任你之人。”
他完,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步伐依旧稳定从容,几步之间,身影便已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与山林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玄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厉北辰的话,虽然冷硬,甚至有些刺耳,但其中警示与提醒的意味,却也真牵探索地脉星窍,绝非儿戏。而最后那句“莫要辜负了信任你之人”,似乎意有所指。
他转身回到静室,关上门。
厉北辰的突然造访,像是一盆冰水,浇熄了因白日胜利而可能产生的些许浮躁。他重新沉静下来,继续查阅资料,思考着明日的会议,以及那未知的、埋藏于大地深处的上古通道。
窗外,最后一线光隐没,星辰再次浮现。比起前几日,似乎又明亮了少许。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山间的凉意。
云崖筑,重归寂静。唯有室内的少年,眸光沉静,映照着玉牌上流动的星辰文字,仿佛也在映照着,那即将到来的、更深邃的黑暗与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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