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着妹妹就要回去，宋辰旭巴巴地看了李昭一眼，李昭摆摆手，让他去。宋辰旭朝李昭颔首道谢，方才寻着妹妹的脚步追出去。
“三妹妹！”
“二哥。”
每次瞧见二哥，宋清月的心情总是格外好。
宋辰旭上下打量她一番，看到妹妹不仅面色红润，双眸有神，脸也圆了，心下大定。
一个女人是不是真的被丈夫疼爱着，从面色就能看出来。
“二哥哥是想抱抱外甥么？”
宋辰旭笑起来：“是啊，殿下霸着不让抱呢。”
宋清月于是将崽子凑近了二哥，让他熟悉一下二舅灸味道，一边柔声道：“崽儿啊，这是你二舅舅！喜不喜欢二舅舅呀？”
崽崽：“啊啊啊！”
“喜欢呀。给二舅舅抱抱好不好？”
崽崽：“啊啊啊啊！”
崽子非常给面子，宋清月满意，将他心交给宋辰旭：“拖着他的脑袋，心哦！”
宋辰旭动作僵硬地接过外甥，看着家伙的脸，眼神柔和得如同三月里融开冰雪的阳光。
“长得真好！真好啊！三妹妹。”
宋清月低低嗯了一声：“送算是有惊无险吧。”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蜡烛的事情，便都某种程度上面带忧色。
“三妹妹，往后还是要心。就算除掉一个四皇子，还有那么多皇子，保不准还有谁动了歪心思的。就算他们自己不懂歪心思，会有他们身边的人撺掇着他们动心思。”
“是啊。”宋清月长长叹出一口气来，看着孩子，眼神越发坚毅，“皇家的孩子，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这点淬炼熬不过去，哼，那便是我无能，殿下无能。怪不得旁人。”
宋辰旭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宋清月，发觉她好像真的变了。
看着她风轻云淡的样子，宋辰旭有欣慰也有心疼。
三妹妹是遭受过多少试炼才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这样也好，也好。
他把孩子交还给宋清月，压低声音问道：“殿下到现在还是只有妹妹一个人么？”
“嗯。”宋清月接过孩子，低低应了一声。
宋辰旭想要提醒一句什么，究竟是没能出口。
这样的宠爱，能多一年是一年，何必要去些叫妹妹不舒服的话？
就妹妹方才看李昭那眼神，不爱，怎么可能？
如今妹妹跟殿下感情这般如胶似漆，是好事，也是坏事。
宋辰旭心里十分矛盾，就怕日后三妹妹会被擅更深，皇家夫妻，还是没有感情来得好。
可这到底是宋清月自己的事情，他一个做哥哥的，实在管不了王府里的事情。
“宁侧妃那里如今还闹腾你么？”
宋清月摇头：“那位被殿下软禁起来了，到是咱们的梁家表妹……”
宋辰旭闻言，面色一僵，宋清月面上依旧淡淡的：“二哥哥，你回家之后，帮我找个合适的机会跟母亲一声，那姑娘不是个安生的。日后若是我对她不客气，让母亲千万别生我的气。表妹对我不仁在先，不能怪我不义。”
听三妹妹语气淡淡着这样的话，宋辰旭的心往下沉了沉，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不过他很快坚定了立场，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宋清月：“我知道了，你放心，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无论你做什么，咱们一家子兄弟姐妹，总归都是站在三妹妹这边的！”
宋清月笑起来：“谢谢二哥哥！”
“啊，对了，最近朝堂里，有券劾了咱们爹爹。大殿下大约不想你烦心，没告诉你。可我想来想去，还是想要知道三妹妹的态度。”
宋清月眉心微蹙，认真看着二哥，道：“很严重么？你吧。”
宋辰旭叹气：“事情不算。”接着如此这般，将老爹从前在广州知府任上做过的事情和盘托出，“我瞧着，御史台那儿，对咱爹态度不怎么友好。”
宋清月垂眸想了想，道：“二哥哥想问我的意思，还是父亲想问我的意思？”
宋辰旭叹气：“都有吧。”
宋清月道：“父亲当初那么判，的确是属于偏袒何家，对吗？”
“是。”
宋清月轻叹一声，摇摇头道：“既然做错了事情，那就认罚吧。咱们希望这底下是一片公正的朗朗晴，自己就更该做到公平公正。至于税制改革，只要陛下愿意改，只要殿下支持改，就算少了咱们爹爹，也会继续下去的，咱们没必要为六爹找借口。我是这么想的，二哥哥原话带给父亲跟殿下吧。”
这两句话一，宋辰旭如释重负一般展颜一笑，语气轻松地答道：“三妹妹的是。”
回到书房里，宋辰旭将方才跟宋清月的对话，如实告知了李昭。
一时间书房里每个人都沉默了。
甚至有些羞愧。
李昭捂着额头静默几秒，随即哈哈大笑出声，胸口卸了块大石头一样，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畅快道：“既然这样，今日众位爱卿就都先回去吧。过几日本王亲自去找岳父细细商议。”
几人站起身告退。
张瑞明坐上回家的轿子，依旧一脸恍惚。
先是大殿下与王妃毫不避讳地恩爱的样子，给了他很大震动。
听那位宋家的庶女姿容绝色，十分受宠，可大殿下后院里头，有哪个女人差了？
要知道宁家、欧家的、沈家的、梁家的，送去的可都是精心教养的嫡女，没一个不美的。就宁侯爷那位嫡女，从前也是京城里有名的美人儿。那时候多少二郎梦想着要求取于她。
一时的宠爱，究竟能持续多久呢？
可今日他不光瞧见了宋三姑娘的容貌，还瞧见李昭望着她时那温柔进骨子里的目光。
再之后，便是宋二郎回来转述的那番话。
一个后院女子的心胸，竟然能叫一屋子大男人都羞愧脸红。
这样的女人，生就该呆在大殿下那样的男人身边。不然还有谁配得上她？
二人抬的轿子摇摇摆摆回到张府，父亲屋里的厮在门口等着他，想是父亲还等着他回话。
“宋大饶事，殿下是如何打算的？”一进书房，张侍郎迫不及待地问道。
张瑞明深吸一口气道：“殿下，既然做错了事，就要认罚。”
张侍郎的眉头狠狠一皱，怒道：“这就要过河拆桥了？”
张瑞明摇头：“殿下还在犹豫，这话……其实是晋王妃的。”
张侍郎闻言高高挑起一侧眉毛。
回想起李昭跟那位宋三姑娘之前黏黏糊糊的样子，张瑞明忽然低低地笑出声：“爹，你不根本想象不到，那个宋三有多得宠。大殿下完全是陷进去的样子。那个宋三，是个了不得的女人。”
张侍郎沉吟半山，问道：“庄大人那儿，你看怎么办？”
张瑞明摇头道：“找个理由打发走吧。爹爹，宋家光是一个庶出的女儿就能有那般胸襟和气魄，就算没了宋次辅，那宋二郎和宋大郎他日必成大器！宋家有那样一个女儿，倒不聊。至于大殿下，有那样的王妃伴随左右，我想象不出他有什么理由被陛下厌弃。除非，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有本事把大殿下弄死……爹，关键时刻咱们不能犯糊涂！”
张侍郎啧了一声，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带着些许颓然地道：“那宋建鸣，有两下子，你爹爹我不如啊，远远不如。”
张瑞明摇头，原来老爹心里还存了跟亲家较劲的心思。
其实这事也不能理解，自家爹爹年纪跟宋建鸣差不多，起来当年也是探花及第，不过比宋建鸣晚了一届而已。而且张侍郎乃是张家正经的嫡房嫡子，本身就很有才干，二十余载宦海浮沉，四十岁出头就做了六部之首的吏部的二把手位置。
起来，若是没有宋建鸣这么个奇葩的存在，自家老爹在朝堂之中绝对是闪闪发光的存在！奈何啊，那个宋家旁支的庶子，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突然冒出来，青云直上，一时风头无两，简直让人羡慕嫉妒恨。
这样一想，张瑞明忽然道：“爹，要不你什么时候去看望看望次辅大人。他退下来，总要有人接替他的位置吧。”
这么一，张侍郎的眼神亮起来。
与爹爹完话，夜已经深了。
张瑞明原本想着直接去宠妾莲的屋里，可想起那位晋王妃，脚步又不自觉往正屋迈。
正院里，夫人正坐在床边给做针线，忽然听见脚步声，妇人有些惊喜地抬起头。
“夫君回来了？”
“嗯。”
“怎的这样晚？我给你温了一碗莲子银耳羹，可要用了再睡？”
“好。”
夫饶相貌不算绝色，不似宠妾娇媚，却是端正秀美。
张瑞明瞧见她欢喜的人眼神，心里一暖，问了一句：“夫人在绣什么？”
“给夫君绣个护膝，我绣得慢，现在绣，冬里用得上。怎么了？”
今日夫君看自己的眼神格外热络，张瑞明的夫人姚氏双颊红红的。
她知道的，张家大公子喜欢的是那个叫白珠的丫头，白珠自贴身伺候张大公子，情分不必寻常。自她十五岁嫁给张瑞明，丈夫待她虽然客气，却不亲热。
她投胎生了个女儿，丈夫就更冷了她几分，为了挽回丈夫的心，她主动给白珠提了位份，另外又给丈夫纳了一个看起来好生养的妾室。
好在丈夫还算有分寸，再怎么宠爱白珠，也没有让她在自己面前作威作福过。
再后来，她生下嫡子，夫妻之间总算也还能凑合着过下去。
张瑞明盯着她手里的绣线，姚氏很不自在，她停下手，回看丈夫：“怎么了？”
“以后晚上就不做针线了，府里有绣娘，你仔细眼睛。”张瑞明道。
姚氏笑起来：“我做了这么些年的绣活，还是头一次听你关心我。要我做什么不成？罢。”
“能有什么事，关心你还不好？”张瑞明讪讪。
晚些时候吹疗，张瑞明的公粮交得格外认真，姚氏被弄得都迷糊了。
成婚十来年了，丈夫也没有对自己这么火热过。
次日清晨，姚氏忍着浑身的酸疼想要起床伺候丈夫穿衣。张瑞明按住她：“歇着吧，昨晚辛苦了。还有啊，那些个绣活就让下头人做去，仔细眼睛。有空倒是可以去大妹妹那儿走一走，陪着大妹妹多话也是好的。”
姚氏羞窘地缩在被子里，想了半晌丈夫的话也没想明白那男人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干脆让贴身大丫鬟去宋府递了张名帖，次日一早去宋家跑一趟，看望看望姑子。
姑子洛依比丈夫讨喜多了，不仅人美心善，还很聪明。
这事让姑子给分析分析，不定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次日，姚氏抱着孩子、拉着婆婆一起去宋府串门。
宋家现在因为宋大饶事情闭门谢客中，不过亲家母是例外。梁氏正因为最近没什么客人而闲得有点发慌呢，亲家母和亲家大媳妇来了，自然是要热情款待的。
早上姚氏跟姑子张洛依一道陪宋夫人梁氏还有婆母打了几圈叶子牌，午饭之后，张洛依便把姚氏拉进自己屋里话。
“可是哥哥有什么话要嫂子转告的？”
姚氏一脸无辜地摇头，把昨日张瑞明的反常了，眼巴巴地瞧着张洛依：“依依，你比嫂子我聪明，你给嫂子分析分析，你哥这是什么意思？”
张洛依是知道自己大哥是个什么德行的，好在嫂子性情温和，不然张家不知道要闹成啥样，所以她跟母亲都对大嫂特别好。
“你，大哥那晚上是从哪里回来的？”张洛依眯着眼睛思考。
“潜邸啊！你大哥，想去给大殿下做王府属官。”
“然后他就让你没事的时候多来陪陪我？”
“是啊。”
张洛依哼了一声：“我明白了。”
“怎么？”
“他想让你通过我，多跟晋王妃套套近乎。”张洛依十分肯定地道，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望着嫂子双眼发亮，“嫂子，你的确应该去见见那位晋王妃！你肯定会喜欢她的！正好，她也出月子了，听世子也很健康，改日我带你去潜邸见见那位吧！若是能得了那位的青眼，我哥怎么也不敢再冷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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