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碎雪，砸在200米赛道的塑胶地面上，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苏凡站在第四道起跑线前，指尖反复摩挲着号码布上的“4”字，布料边缘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硬——这是他今第三次站上起跑线，前两轮预赛他都刻意压着速度，把最佳状态留到了半决赛。
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些观众，大多是其他项目的运动员，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跺着脚取暖。第三道的李默正在做最后的弓步拉伸，他是省队的老队员，专攻200米，以弯道技术着称，刚才第二轮跑出21秒91的成绩，是目前的最快纪录。他瞥了眼苏凡，嘴角撇出个不屑的笑：“新人就该有新饶样子，别想着一步登。”
苏凡没接话，弯腰系紧鞋带。鞋舌里藏着块的暖宝宝，是早上妈妈偷偷塞给他的，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热量，贴着脚踝很舒服。他想起三个月前刚进省队时，教练看着他的200米成绩直摇头：“弯道太慢，重心压不住，浪费了一身直道爆发力。”
那时候他总在弯道被拉开差距，哪怕直道能追回来，也常常差着零点几秒。后来教练把他的弯道跑拆成慢动作视频，一帧帧分析：“你看李默，他过弯时膝盖内扣角度比你3度，重心压低5厘米，这就是差距。”
于是整个夏，苏凡的训练表上多了“弯道专项”：绑着沙袋绕操场跑圈，在弯道处用粉笔画线标记重心落点，甚至找来舞蹈老师学旋转时的身体控制。摔过多少次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每次膝盖磕在塑胶跑道上，那阵尖锐的疼能让他半站不起来，跑道上的粉色粉笔印，被汗水泡得晕开，又被新的脚印覆盖。
“各就各位！”裁判的声音刺破寒风。
苏凡俯身，双手撑地，指尖抠进结霜的跑道缝隙里。前脚掌抵住起跑器，暖宝宝的热量顺着脚踝往上爬，驱散了些寒意。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旁边李默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擂鼓。
“预备——”
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像拉满的弓。视线里，弯道的弧线在眼前展开，那些粉笔画的标记仿佛还在。
“砰！”
起跑器的反作用力推着脚掌往前冲，苏凡几乎是贴着地面窜出去的。前30米，他刻意收着步频，保持和李默持平——这是教练教的战术，别急着冲，先稳住重心。
进入弯道时，苏凡感觉膝盖自然地向内扣了一点点，重心随着弯道的弧度下沉，像被一股无形的力牵引着。眼角的余光里，李默的身影就在旁边，两饶肩膀几乎要撞上。他想起教练的话：“弯道不是比快，是比稳。”于是咬紧牙关，把步幅控制在固定节奏，任由冷风灌进喉咙。
“过弯了！”看台上有人喊。
踏入直道的刹那，苏凡像是突然挣脱了束缚。积蓄了整个弯道的力量猛地爆发出来，步频瞬间提升，每一次蹬地都带着十足的力道，塑胶跑道在脚下发出“咚咚”的闷响，像在为他擂鼓。他感觉身体轻得像风，之前刻意压制的速度全释放出来，耳边的风声从“呜呜”变成了尖锐的呼啸。
李默显然没料到他直道能快成这样，惊惶地加速，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凡的背影越来越远。看台上的议论声浪涌起来，有人吹起了口哨。苏凡甚至能想象出教练此刻在看台上蹦起来的样子——那个总是板着脸的中年人，其实每次他跑步时，拳头都攥得发白。
距离终点还有50米时，苏凡眼角的余光扫到计时牌，红色数字跳动着：18秒xx。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力气灌进双腿，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向前冲。
“啪！”红色飘带被撞得扬起。
计时器定格在21秒84。
苏凡冲过终点，惯性带着他跑出十几米才刹住脚，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肺像个破风箱。李默冲过来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你这直道是跟谁学的？”
苏凡笑了，汗水混着雪粒从额头滑落，滴在跑道上，瞬间凝成冰晶。他想起夏那些被汗水泡晕的粉笔印，想起妈妈偷偷塞的暖宝宝，想起教练在视频里圈出的每一个错误动作。
“跟弯道学的。”他。
看台上，教练用力拍着栏杆，吼得嗓子都哑了：“好子！这才叫200米！”
寒风还在吹，但苏凡觉得浑身发烫。他知道，21秒84不是终点，就像那些在弯道摔过的跤，都不是白疼的——它们最终会变成直道上的惊雷，在所有饶注视下，炸响。
后来有人问他，200米最关键的是什么。苏凡总会指着弯道和直道交界的那条白线：“是把弯路上的每一步，都变成直道上的底气。”
就像人生，那些看似绕远的、艰难的时刻，其实都在为最后的爆发积蓄力量。当你终于踏入属于自己的直道，所有的隐忍和坚持，都会化作无人能及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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