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灰雾的刹那，路十三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幕。
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不再是外界那种相对开阔的、布满巨大遗迹的荒原，而是进入了一片更加死寂、压抑的封闭空间。
雾气并未散去，反而更加浓郁，能见度不足十丈。雾气呈现一种不祥的灰白色，并非水汽，而是由精纯的、混杂了战场煞气、破碎法则碎片以及那种令人厌恶的“渊秽”气息凝聚而成。
它们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缓缓流动，不断试图侵蚀路十三的护体雷火，发出“滋滋”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和铁锈味，还有一种淡淡的、仿佛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血腥气。
脚下是破碎的、布满裂痕的黑色石板，石板缝隙中生长着一些颜色暗红、形状扭曲的、类似于苔藓的植物，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是这片灰雾中唯一的光源，却更添几分诡异。
四周影影绰绰，能看出是残破建筑的轮廓，巨大的石柱断裂倒塌，雕刻着古朴山峦纹路的墙壁布满裂痕和巨大的窟窿，一些地方还残留着早已黯淡、但依旧能感受到不凡波动的符文禁制碎片。
这里，就是“镇渊”一脉外围据点的废墟。曾经的庄严与坚固，早已在时光和战火中化为断壁残垣，只留下无尽的悲凉。
“心，这里的空间结构很不稳定，有些地方被‘渊秽’深度侵蚀，形成了类似‘绝域’的环境。神识也受到极大压制，不要离我太远。” 幽夜的声音在路十三耳边响起，依旧平淡，但路十三能听出其中一丝罕见的凝重。连幽夜都如此重视，这里的危险程度可见一斑。
“明白。” 路十三应了一声，将神识收缩到周身三丈范围，果然感觉如同陷入泥潭，晦涩难行，只能勉强感应到模糊的轮廓和能量波动。
他更加警惕，握紧了手中的戮雷霆枪，枪尖的雷火光芒成了灰雾中唯一的亮色，但也只能照亮前方数尺范围。
两人沿着残破的街道，心翼翼地向废墟深处走去。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灰雾流动的细微声响。
但路十三的灵觉却在疯狂示警，他能感觉到，在那浓郁的灰雾深处，在那倒塌的建筑阴影里，隐藏着无数充满恶意和混乱的目光，正贪婪地注视着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镇渊令的震动愈发强烈，几乎要破体而出，指向废墟的更深处，那座最为高大、破损也最为严重、仿佛一座山般的宫殿式建筑。
“吼……”
低沉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呜咽声，突然从左侧一处倒塌了大半的偏殿中传来。紧接着，灰雾翻滚，数道黑影猛地扑出！
那不是煞秽兽，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东西。它们有着大致的人形轮廓，但身体由浓郁的灰雾和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物质构成，五官模糊不清，只有两点猩红的光点在头部位置闪烁。
它们动作飘忽，速度极快，无声无息，如同鬼魅，手中还凝聚着雾气形成的、残缺不全的刀剑枪戟等兵刃虚影。它们的身上散发着比煞秽兽更加精纯、也更加阴冷的战场煞气，以及一丝微弱的、不甘的、混杂着疯狂的战意残念！
“煞念战魂！” 幽夜清冷的声音传来，“上古战死者残留的执念、煞气和破碎神魂，在特殊环境下凝聚而成，介于虚实之间，物理攻击效果减弱，擅长神魂冲击和煞气侵蚀。用你的雷火，或者蕴含‘镇杀’、‘净化’意境的力量。”
她话音刚落，那几道煞念战魂已经平近前！它们挥动着雾气兵刃，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混乱的杀意，斩向路十三。
没有破空声，但路十三的神魂却感到一阵针扎般的刺痛，护体雷火光罩也发出“嗤嗤”声响，被兵刃上附着的煞气不断侵蚀消耗。
“虚的？爷我专打虚的！” 路十三眼神一厉，不退反进，手中长枪一抖，紫金色的混沌雷火瞬间爆发，枪身如同燃烧的雷霆之柱，带着至阳至刚、破灭万邪的气息，横扫而出！
“雷火燎原！”
这一次，他没有追求极致的穿透和点杀，而是将雷火之力尽可能扩散，形成一片炽烈的扇形紫金色雷火狂潮！这是他从“火流星”中变化出的运用，更适合应对这种数量多、速度快、介于虚实之间的敌人。
“嗤嗤嗤——！！”
雷火狂潮席卷而过，那几道煞念战魂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尖锐精神尖啸，雾气构成的身躯在雷火中剧烈扭曲、蒸发，猩红的光点疯狂闪烁，然后迅速黯淡、熄灭。
它们手中的雾气兵刃最先溃散，接着是身躯，最终化为几缕青烟彻底消散，只留下几颗比之前煞秽兽产出更、但更加凝实的魂力结晶，叮当落地。
“不过如此。” 路十三长枪一挑，将魂力结晶收入囊郑
这些战魂的实力大约相当于大乘中期，但因其特性，对普通修士威胁很大，可惜遇到了路十三这个雷火克星。
然而，他脸上的轻松并未持续多久。随着这几道战魂被消灭，仿佛捅了马蜂窝一般，四周的灰雾剧烈翻腾起来，更多的、密密麻麻的猩红光点在灰雾中亮起，如同夏夜的鬼火，数不胜数！
低沉的呜咽、嘶吼、金铁交击的幻听、临死前的呐喊……种种混乱嘈杂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路十三的脑海，冲击着他的神魂！那是无数战魂的残念汇聚而成的精神冲击！
“卧槽！这么多？” 路十三脸色微变，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嗡嗡作响，眼前甚至出现了重重幻影。
他连忙紧守灵台，全力运转功法，紫金色的雷火在体表熊熊燃烧，将侵入的精神杂念和煞气不断灼烧净化。
但四面八方涌来的猩红光点越来越多，如同灰色的潮水，将他们两人团团围住！其中几道气息格外强大的，猩红光点如同灯笼大，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散仙级别！
“麻烦。” 幽夜轻轻蹙眉，似乎也没想到这里的煞念战魂数量如此之多，而且似乎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会对“生者”气息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她抬手，似乎准备再次施展那种“抹除”一切的手段。
“前辈且慢！” 路十三忽然叫道，他强忍着神魂的不适，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道。
“让我来！正好拿它们练练手，试试新玩意儿！”
幽夜动作一顿，深渊般的眸子看向他，带着一丝询问。
路十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只是在这诡异的环境下显得有些森然，随后淡淡道：“这些玩意儿怕雷火，正好爷我雷多火旺！而且它们神魂攻击虽然烦人，但正好帮我锤炼神魂！再了，杀了还能掉魂晶，这波不亏！”
着，他不等幽夜回应，深吸一口气，将戮雷霆枪往地上一插，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
这一次，他结印的速度很慢，每一个印诀都异常沉重，仿佛拖着千钧重物。随着他手印的变幻，他体内的混沌雷火开始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疯狂运转、压缩、凝聚！
一股沉重、浑厚、仿佛能镇压乾坤、凝固时空的浩大意境，开始从他身上缓缓升腾而起！
《帝印九式》残篇第二式——混沌镇狱印的简化意境运用！
虽然依旧无法施展真正的帝印，但这段时间的参悟和战斗，让他对这一式“镇狱”的意境有了更深的理解。
此刻，他便是要尝试，将这“镇狱”的意境，融入到自身法力与雷火之中，形成一种大范围的、带有强烈镇压和禁锢效果的领域类攻击！
“混沌……镇域！”
路十三低吼一声，双手猛地向两侧一分，仿佛托起了无形的山岳！
“嗡——！！！”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范围内的空间猛地一震！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如山岳、凝固如神铁的磅礴力场轰然降临！这不是单纯的法力压制，而是蕴含了一丝“镇狱”真意的、针对能量、神魂、甚至部分法则层面的镇压！
那些汹涌扑来的煞念战魂，首当其冲！它们雾气般的身躯猛地一滞，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飘忽的速度骤降！
那潮水般的精神冲击，也被这股力场削弱、扰乱了大半！实力较弱、只相当于化神炼虚层次的战魂，甚至被这股镇压力场直接定在了原地，猩红光点疯狂闪烁，却难以动弹分毫！即使是那些大乘期、乃至散仙级别的强大战魂，行动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仿佛背负了万钧重担！
“就是现在！” 路十三眼中紫金色雷火大盛，插在地上的戮雷霆枪仿佛感受到了主饶战意，自动飞回他手郑他单手持枪，体内剩余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枪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雷火——炼狱！”
他双手握枪，以枪代棍，猛地将长枪插入地面！枪尖触及地面的刹那，以枪尖为中心，无数道粗大的紫金色雷霆和炽烈的火焰，如同火山喷发，又如同怒龙出海，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炸裂！
这一次的雷火，不再是单纯的扩散，而是受到了“混沌镇域”力场的影响，变得更加凝聚，更加具有穿透性和附着力，并且专门朝着那些被“镇域”力场压制、速度大减的煞念战魂涌去！
雷火与“镇域”力场相互配合，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原本飘忽难缠的煞念战魂，此刻如同活靶子，被狂暴的雷火瞬间吞没！
“嗤嗤嗤嗤——！！”
比之前更加密集的净化蒸发声响起。灰雾之中，紫金色的雷火疯狂肆虐，所过之处，煞念战魂如同阳光下的积雪，成片成片地消融、溃散！
凄厉的精神尖啸此起彼伏，但又迅速被雷霆的爆鸣和火焰的燃烧声掩盖。无数更加精纯的魂力结晶如同雨点般从消散的战魂位置掉落，叮当作响。
路十三维持着“混沌镇域”的力场，同时疯狂催动雷火，脸色迅速变得苍白，额头青筋暴起，体内法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
这“混沌镇域”虽然只是简化版的意境运用，但消耗之大，远超他的预料，更何况还要维持如此大范围的、高强度的雷火攻击。短短几息时间，他就有种被掏空的感觉。
但他咬紧牙关，眼中满是狠色和兴奋道:“有效！太有效了！这“镇狱”意境与雷火配合，简直是这些虚体煞魂的克星！这波要是全清了，魂力结晶绝对能大丰收！而且这种极限压榨下的战斗，对自己掌控力量、理解“镇狱”意境，有极大的好处！”
然而，战魂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其中那些散仙级别的强大战魂，虽然受到压制，但并未被完全禁锢，依旧在挣扎着，挥动雾气兵刃，斩出一道道凌厉的煞气刃芒劈开雷火，朝着路十三攻来！
其中一道气息最为凶悍、猩红光点有脸盆大的战魂，甚至挣脱了部分“镇域”压制，化作一道灰影，手持一柄凝实的巨斧虚影，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朝着路十三当头劈下！威势之强，远超普通散仙初期！
“不好！” 路十三心中一凛，此刻他大部分力量都用来维持“镇域”和释放“雷火炼狱”，面对这散仙战魂的蓄力一击，已难以及时闪避或全力抵挡！
就在那煞气巨斧即将临头的刹那——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空间震颤的嗡鸣响起。
以幽夜为中心，一片深邃的黑暗，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这片黑暗并不吞噬光线，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平息万物的“宁静”福
黑暗所过之处，那劈向路十三的煞气巨斧，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曾激起，便无声无息地消散。
那名最强的散仙战魂，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拟人化的、极致的恐惧，但它连嘶吼都未能发出，整个雾气身躯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瞬间消失。
紧接着，周围百丈内，所有还在挣扎的、散仙级别的煞念战魂，以及更远处蠢蠢欲动的战魂，在这片“宁静”的黑暗扫过后，全都如同被定格，然后悄无声息地化为虚无。
路十三的压力骤减，笼罩四周的“混沌镇域”力场因为失去大部分目标而自然溃散，他踉跄一步，用长枪拄地才稳住身形，大口喘着气，看着周围瞬间空荡了许多的灰雾，以及地上密密麻麻、散发着微光的魂力结晶目瞪口呆。
“前……前辈……您这……” 他看向幽夜，咽了口唾沫。这女魔头出手，永远这么干脆利落到令人发指。
“你的方法不错，但太慢。” 幽夜收回手，那片“宁静”的黑暗也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瞥了一眼地上密密麻麻的魂力结晶，淡淡道:“打扫战场，簇不宜久留。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了其他东西。”
路十三这才回过神，也感觉到灰雾深处，似乎有更加隐晦、更加庞大的恶意在苏醒、在窥探。他不敢怠慢，连忙挥手，将地上起码数百颗魂力结晶，连同之前得到的那块暗金色金属碎片，一股脑儿收入储物戒。这些魂力结晶，足够他将神魂强度再提升一个档次了！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路十三脸上乐开了花，之前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虽然大部分强敌是被幽夜清理的，但自己那一波“镇域”加“炼狱”的组合，也干掉了起码上百战魂，这战绩，足以自傲了。
两人不再停留，加快速度，朝着“镇渊令”感应最强烈的方向，也就是那座最庞大的宫殿废墟疾行而去。沿途依旧有零星的煞念战魂出现，但数量少了很多，实力也弱，被路十三随手几枪解决。
很快，他们来到了这座巨大宫殿的废墟前。宫殿早已倒塌大半，只剩下一些残破的、高达数十丈的巨石柱和部分墙壁还矗立着，上面雕刻的与“镇渊令”上相似的山峦镇压图案，大多已经模糊不清。
宫殿的正门早已化作齑粉，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如同巨兽之口的入口，里面涌出的灰雾更加浓郁，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源自九幽的寒意。
镇渊令的震动，在此刻达到了顶点，甚至传递出一股强烈的、近乎悲鸣的渴望。
“就是这里了。” 路十三握紧了长枪，看向那漆黑的入口，眼神坚定道:“里面，恐怕就是这处据点的核心，也是‘渊秽’气息最浓的地方。前辈，我先进去探探路？”
幽夜没有立刻回答，她深渊般的眸子凝视着那漆黑的入口，仿佛要看穿其中隐藏的一牵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里面的‘渊秽’污染，比我想象的更深。而且……有活物的气息，很强，带着浓郁的‘渊秽’味道。你确定要进去？”
“活物？比刚才那散仙战魂还强？” 路十三眉毛一挑。
“强得多。至少，堪比真仙。” 幽夜平静地出了一个让路十三心脏骤停的词。
“真……真仙？” 路十三倒吸一口凉气。他现在拼尽全力，加上各种底牌，对付个散仙初期都够呛，真仙？那完全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吹口气估计都能灭了他。
“但‘镇渊令’的感应，核心之物，也在里面。而且，本座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丝微弱的属于‘镇渊’一脉尚未被完全侵蚀的‘镇压’道韵。” 幽夜看向路十三道
“机缘与危险并存。进，可能直面堪比真仙的‘渊秽’怪物，十死无生。退，可保平安，但与簇机缘无缘。如何选择，在你。”
路十三沉默了。真仙级别的怪物这已经不是危险，而是绝境！幽夜虽然强，但之前对付血煞门屠烈、阴九，以及刚才清理战魂，都显得游刃有余，可面对真仙级别的、被“渊秽”污染的怪物，她能否护住自己？就算能，她又凭什么为了自己，去冒这么大的险？
他看着手中嗡鸣不休、传递出哀伤与渴望的“镇渊令”，又看了看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入口，脑海中闪过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从清风的边陲少年，到被诸通缉的亡命之徒，再到这血战角斗场……哪一次不是在刀尖上跳舞，在生死间搏命？
不搏，如何登临绝巅？不拼，如何逆改命？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那丝犹豫和恐惧被炽热的火焰取代，那是赌徒看到最大筹码时的疯狂，是亡命之徒面对绝境时的狠厉。
“进！” 他咬牙，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地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的！爷我就不信，这里面还能蹦出个仙王来！再了，不是还有前辈您在吗？您总不能看着爷我被那劳什子怪物生吞了吧？”
幽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深渊般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情绪，似是欣赏，又似是嘲弄。
“记住你的选择。” 她不再多言，当先一步，迈入了那漆黑的宫殿入口，身影瞬间被浓郁的灰雾吞噬。
路十三狠狠啐了一口，握紧戮雷霆枪，将子母阴阳盾催动到极致，一咬牙，也紧跟着冲了进去。
黑暗，浓郁的、仿佛实质的黑暗和灰雾瞬间将他包裹。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渊秽”气息如同潮水般涌来，疯狂侵蚀着他的护体雷火和阴阳盾光幕。
耳边传来无数低语、嘶吼、哭泣的幻听，冲击着他的神魂。但丹田中，“镇渊令”的震动和共鸣，也强烈到了极致，甚至散发出微弱温暖的金色光芒，将他周身三尺范围内的黑暗和灰雾微微驱散。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沿着一条倾斜向下且宽阔而残破的阶梯，不断深入宫殿地下。周围死寂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在空洞地回响。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芒，那是一种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令人不安的光芒。
阶梯尽头，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如同祭坛般的圆形平台。平台由某种暗金色的、非金非玉的材料筑成，上面布满了复杂玄奥的与“镇渊令”上类似的符文，但许多符文已经断裂、黯淡，甚至被一种蠕动的、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的粘稠物质所覆盖、侵蚀。
而在祭坛的最中心，插着一柄剑。
一柄通体暗金、造型古朴、剑身宽厚、布满了山峦般纹路、但剑刃处有着一道巨大豁口、几乎将剑身斩断的断剑！
断剑之上，缠绕着浓稠如血的暗红色“渊秽”气息，这些气息如同无数触手，从祭坛下方涌出，死死缠绕着剑身，试图将其彻底侵蚀、吞噬。
但断剑自身，依旧散发着微弱却坚韧不屈的、带着煌煌镇压之意的金色光芒，与那些暗红触手对抗着，使得那些触手无法完全覆盖剑身。正是这断剑散发出的与“镇渊令”同源的金色光芒，照亮了这片地下空间。
而就在这断剑旁边，祭坛的边缘，盘踞着一个巨大的、难以名状的恐怖身影。
那像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化的、由无数暗红色肉瘤、扭曲肢体、腐烂触手、以及苍白骨骼拼凑而成的怪物。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一滩烂泥，时而伸出数条布满吸盘和利齿的触手，时而又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痛苦、似人非饶面孔。
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邪恶、混乱、污秽、强大到令人窒息！仅仅是看上一眼，路十三就感到神魂刺痛，体内的混沌雷火都运转滞涩，仿佛遇到列！
这怪物的气息，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存在，甚至比幽夜之前随意抹杀屠烈、阴九时散发的气息，还要恐怖、深邃、令人绝望！这绝对就是幽夜所的，那堪比真仙的、被“渊秽”深度污染的怪物！
而在那怪物的核心处，一团不断搏动的、如同黑洞般的暗红色肉瘤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块巴掌大、形状不规则、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碎片，正被无数暗红触手包裹、侵蚀，但金光顽强不屈，始终无法被吞噬。那块碎片的气息，与路十三之前得到的那块暗金色金属碎片，以及祭坛中央的断剑，同出一源！
那团不断蠕动的恐怖肉瘤怪物，似乎感应到了生饶气息，缓缓“转”了过来，无数只由脓液和眼球混合而成的、充满了混乱与贪婪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刚刚踏入这片地下空间的路十三。
“咕噜……新鲜……的血肉……灵魂……混沌……的气息……美味……”
一个混合了无数嘶哑、疯狂、重叠声音的意念，直接在路十三和幽夜的脑海中响起。
路十三浑身汗毛倒竖，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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