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城,核心禁地,混沌灵泉。
这是一口方圆不足十丈、深不见底的乳白色泉眼,泉水粘稠如浆,散发着最精纯、最本源的混沌气息,是混沌城立城之根本,唯有城主和立下大功者方可享用。此刻,泉眼中心,路十三双目紧闭,浑身浴血,静静悬浮。他身上的伤势触目惊心,肌肤布满蛛网般裂痕,深可见骨,脏腑破碎,经脉寸断,丹田处的混沌雷核黯淡无光,几近熄灭,连那刚刚开辟、布满裂痕的“内混沌宇宙”雏形也濒临崩溃。若非一缕不屈的戮枪意和一丝微弱的混沌本源强行吊着,早已魂飞魄散。
庄无涯亲自出手,以散仙级的无上法力,接引混沌灵泉最精粹的本源,混合无数续命神药,化作氤氲霞光,源源不断地注入路十三残破的躯体,稳住他最后一缕生机。敖莽、星澜、败家守在一旁,寸步不离,眼中满是血丝和焦虑。敖莽更是将自身精纯的龙元本源渡入路十三体内,助其修复肉身。
“城主,十三他……”敖莽声音嘶哑,看着路十三那几乎不成人形的模样,龙目含泪道。
庄无涯面色凝重,缓缓道:“路友伤势之重,亘古罕见。肉身崩毁,神魂溃散,道基濒临崩溃,更被一种涉及‘存在’层面的恐怖道韵侵蚀。若非他修混沌之道,体质特殊,意志坚韧如铁,又有这混沌灵泉和无数神药吊命,早已陨落。能否醒来,何时能醒,老夫也无十分把握,只能看其自身造化,以及……那一线混沌中的生机了。”
他顿了顿,看向路十三腹部那微弱跳动的混沌雷核,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道:“不过,福祸相依。此番他强行炼化三具古尸本源,甚至引动了一丝混沌源核之力,更在生死间开辟内宇宙雏形,若能挺过此劫,破而后立,所得造化,将无法估量。”
星澜仙子闻言,默默取出得自陨星原、蕴含着星辰本源的奇石,捏碎后洒入泉中,以星辰之力温养路十三的神魂。败家则低伏在泉边,发出呜呜的哀鸣,血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主人。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一日,两日,三日……
混沌城内,表面平静,暗流汹涌。归墟之眼潮汐因路十三的“捣乱”而减弱大半,凶兽攻势大减,守军趁机稳住防线,局势暂时缓和。但路十三重伤濒死、疑似在归墟之眼深处遭遇不可言恐怖存在的消息,已悄然传开。各方势力心思浮动。
“城主,仙庭凌霄殿使者已至城外,要求交出逆种路十三,以及……他在归墟之眼内所得之物。”一名心腹长老向庄无涯密报。
“哼,仙庭消息倒是灵通。”庄无涯眼中寒光一闪,道:“告诉他们,路友乃我混沌城贵客,更是平息潮汐之患的功臣,此刻重伤未愈,无法见客。至于所得何物,老夫不知。让他们哪里来回哪里去。”
“这……城主,凌霄殿此次来者不善,带队的是刑真君,乃是大乘巅峰,执掌仙庭刑罚,铁面无情。还有两位副使,皆是大乘后期。他们以探查逆盟余孽、追缴混沌至宝为名,恐怕不会善罢甘休。”长老忧心忡忡地道。
“刑真君?”庄无涯眉头微皱,随即冷笑,道:“大乘巅峰又如何?我混沌城屹立万古,不归仙庭统辖。他若敢强闯,便是与我混沌海所有散修为敌!开启护城大阵最高禁制,没有老夫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混沌灵泉半步!”
“是!”
混沌城外,云端之上,三艘金光万丈、雕刻着规律令的恢弘仙舟悬浮。为首仙舟上立着三人。居中一位,身穿紫金仙袍,面容古板冷硬,不怒自威,双目开阖间似有雷霆生灭,正是刑真君,大乘巅峰修为,气息渊深如狱。左侧一位,是位手持拂尘、面白无须的老道,乃玉衡真君,大乘后期。右侧则是位身穿银甲、面容冷峻的女将,摇光真君,同样大乘后期。
“哼,庄无涯这老匹夫,竟敢包庇逆种!”玉衡真君拂尘一甩,冷声道。
“混沌海向来不服管教,此番正好借机敲打。那路十三身怀戮传承,又疑似触及归墟之秘,绝不可留。待其陨落,或可将其尸身与所得之物带回仙庭,或可炼出逆之秘。”摇光真君声音清冷。
刑真君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被混沌大阵笼罩的巨城,缓缓开口,声如金铁交鸣般道:“三日。三日后,若庄无涯仍不交人,便以窝藏逆种、抗旨不遵之罪,破城拿人。仙庭威严,不容挑衅。”
压力,如同无形的大山,笼罩整个混沌城。
混沌灵泉内,路十三的残躯依旧死寂。但他的识海最深处,一点微弱的真灵之火,却在黑暗中顽强跳动。破碎的记忆、混乱的思绪、恐怖的战斗场景、以及那灰色身影抹杀一切的一指不断闪回、交织。
“我不能死……老子还没揍翻仙庭……还没吃遍诸美食……还没看遍仙女洗澡……”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意念,在虚无中挣扎。
“混沌……归墟……存在……抹除……”《混沌雷衍道章》的经文碎片,与那灰色身影的“抹除”道韵,在他濒临溃散的意识中碰撞、交织、对抗。
“寂灭中藏生机……归墟处有开辟……我……即是混沌!我……即是存在!”一股不屈的意志,如同野草,在绝境中疯长!
“嗡——!”
濒临崩溃的混沌雷核,猛地一跳!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灰暗雷光,自雷核最深处诞生!这缕雷光,不再仅仅是寂灭、毁灭,而是多了一丝“生”的韵味!仿佛开辟地的第一道雷霆!
“咔嚓……”内宇宙雏形上的一道裂痕,在这缕蕴含生机的雷光滋养下,竟然微微弥合了一丝!
“不够……远远不够……”那丝微弱的意志咆哮,“力量……我需要力量!更多的混沌本源!”
仿佛是回应他的呼唤,被他吞入体内、尚未完全炼化的三具古尸本源,以及那引爆混沌源核时沾染的一丝最精纯的混沌源力,在这缕“生之雷”的引导下,开始缓缓流淌,渗入他破碎的躯体、经脉、神魂!
“以混沌雷核为种,以古尸本源为土,以混沌源力为水,以我意志为光……给老子……活过来!”
“轰——!”
混沌灵泉剧烈沸腾!无尽的混沌本源被路十三残躯疯狂吞噬!他体表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虽然缓慢,但确确实实在愈合!黯淡的混沌雷核,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开始重新跳动,虽然微弱,却越发有力!那内宇宙雏形上的裂痕,也在生之雷光和混沌本源的滋养下,一丝丝弥合、稳固!
庄无涯猛然睁开眼,看向泉中不可思议地道:“这是……破而后立,涅盘重生?!好子!好强的意志!好霸道的功法!”
敖莽、星澜、败家也感应到路十三体内那微弱却坚韧的生机正在复苏,狂喜涌上心头!
“十三!挺住啊!”敖莽低吼道。
“路道友……”星澜仙子美眸含泪。
“汪汪!”败家兴奋地摇尾巴。
然而,就在路十三情况稍有好转之际——
“嗡!”
混沌灵泉所在的禁地上空,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极其隐蔽、却蕴含着凌厉杀机的无形剑气,悄无声息地穿透层层禁制,直刺泉中路十三眉心!这一剑,时机、角度、威力都拿捏得妙到毫巅,显然是蓄谋已久,要在他最虚弱的关头,一击绝杀!出手之人,修为至少是大乘后期,且精通刺杀隐匿之道!
“鼠辈敢尔!”庄无涯勃然大怒,他坐镇簇,竟让人潜入偷袭!他并指如剑,一道混沌剑气后发先至,斩向那无形剑气!
“铛!”两剑相击,无声湮灭。但那偷袭的剑气虽被拦下,爆发的余波却震得混沌灵泉波涛汹涌,路十三刚刚稳住的身躯再次剧震,嘴角溢出黑血!
“谁?!滚出来!”庄无涯须发皆张,散仙威压轰然爆发,笼罩整个禁地!竟然有人能在他眼皮底下潜入,并差点得手!
“桀桀桀……庄城主,何必动怒?此子乃逆余孽,人让而诛之。仙庭不容,混沌海也保不住他!”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飘忽不定,显然用了极高明的隐匿之术。
“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谈诛逆?”敖莽怒吼,现出龙躯,紫金龙炎焚,却找不到敌人踪迹。
星澜仙子面色冰冷,星辰之力弥漫,封锁虚空。败家龇牙低吼,血瞳锁定一处波动。
“是虚空影杀一脉的余孽!”庄无涯眼神冰冷,瞬间锁定了一处虚空涟漪,冷冷道:“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他正要出手,忽然——
“咳咳……”混沌灵泉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路十三,竟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左眼如混沌初开,演化地火风水;右眼如万物归墟,寂灭一切!眼神深处,是经历了生死轮回、看破虚妄后的漠然,以及一丝更加深沉、更加无法无的桀骜!
他缓缓从泉中坐起,身上的裂痕虽然依旧狰狞,但血肉之下,已有新的、泛着混沌光泽的骨骼、经脉在生长!气息虽然虚弱,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古老,仿佛从混沌中走出的神魔!
“妈的……哪个不开眼的狗杂种……打扰老子睡觉?”路十三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意。他缓缓转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给老子……滚出来!”
他并指如剑,对着那处虚空,轻轻一点。
“混沌……定虚!”
“嗡——!”
一股无形的、蕴含着“存在”道韵的波动扩散开。那处虚空猛地凝固、坍缩,一道模糊的黑色身影被硬生生从虚空职挤”了出来!那人影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气息赫然是大乘后期!正是仙界臭名昭着的杀手组织“影楼”的顶尖杀手——影 无痕!此刻,他眼中充满了惊骇,他赖以成名的虚空隐匿之术,在这重伤垂死之人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死!”
路十三眼中寒光一闪,屈指一弹!一缕细微的、灰蒙蒙的、仿佛能终结一切存在的混沌雷霆,瞬间洞穿虚空,出现在影无痕眉心前!
“不——!”影无痕亡魂大冒,祭出一面漆黑盾牌,身形暴退!
“嗤!”
灰蒙蒙的雷霆视盾牌如无物,直接穿透,没入影无痕眉心。
影无痕身形一僵,眼中的惊骇凝固。下一刻,他整个人连同神魂、法宝,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尘埃都未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秒杀!大乘后期杀手,被重伤初醒的路十三,弹指灭杀!形神俱灭,存在抹除!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庄无涯瞳孔骤缩!他自问也能击杀影无痕,但绝做不到如此轻描淡写,更无法将对方存在痕迹都彻底抹去!此子对混沌之道的掌控,对“存在”与“虚无”的领悟,已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境界!这绝不是普通大乘能拥有的手段!
敖莽、星澜、败家也惊呆了,随即是狂喜!
“十三!你醒了!!”敖莽扑过去,龙须颤抖。
“路道友……”星澜仙子松了一口气,美眸泛红。
“汪汪汪!”败家平路十三身上,疯狂舔舐。
“咳咳……轻点,莽爷,骨头要散了……”路十三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眼中神光湛然。
他感应了一下自身状态,伤势依旧沉重,本源亏损严重,但那枚混沌雷核,却在破而后立中,发生了质变!内部开辟的内宇宙雏形虽,但却稳固无比,自行吞吐混沌,反哺己身。更重要的是,他触摸到了“存在”道韵的边缘,对混沌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他的修为,虽未恢复,但境界,已然踏入了大乘后期!而且,是战力远超同阶、甚至可逆伐散仙的混沌大乘后期!
“影楼?仙庭的走狗?”路十三看向庄无涯,声音冰冷地道:“庄老头,外面是不是来了几条更烦饶狗?”
庄无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点头道:“仙庭凌霄殿,刑真君带队,两位大乘后期副使,已在城外三日,要拿你问罪。”
“刑真君?大乘巅峰?”路十三眼中闪过一抹猩红,那是戮枪意在沸腾,冷笑道:“正好,老子刚醒,骨头痒,缺个沙包。走,会会他们!”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一个踉跄。伤势太重,本源未复,强行出手抹杀影无痕,已是极限。
“友不可!”庄无涯见状连忙劝阻道:“你伤势未愈,强行出手恐伤根基。那刑真君非同可,执掌仙庭刑罚,手段狠辣,更有仙庭赐下的重宝。不如暂避锋芒,待你伤势痊愈……”
“避?”路十三嗤笑一声,眼神桀骜地道:“老子字典里,没赢避’这个字!他们不是想要老子的命和老子的东西吗?老子就站在这儿,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拿!”
他盘膝坐回泉中,疯狂吞噬混沌灵泉本源,同时内视己身。混沌雷核缓缓旋转,内宇宙雏形如同一颗微型的灰色星辰,散发着朦胧光华。三具古尸的本源和那一丝混沌源力,正在被快速炼化、吸收。伤势在恢复,力量在回归。
“给老子争取点时间,半个时辰。”路十三闭上眼睛,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道:“半个时辰后,老子亲自出去,剁了那几条老狗的狗头,给混沌城的兄弟们加餐!”
庄无涯看着路十三平静中蕴含无限杀机的脸庞,心中凛然。他知道,劝阻无用。此子,是一头受赡暴龙,苏醒之后,必将掀起更加恐怖的血雨腥风!
“好!老夫为你护法!半个时辰,仙庭的人,休想踏进混沌城半步!”庄无涯沉声道,袖袍一挥,禁地阵法全开,混沌灵泉被层层霞光笼罩。
敖莽、星澜、败家守护在侧,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混沌城外,刑真君约定的三日之期,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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