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苦海,无风无浪,只有永恒的粘稠与死寂。那艘布满补丁、通体灰暗的“新”逆舟,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破开凝滞的海水,朝着极远处那座散发着温暖光芒的灯塔,坚定地驶去。
舟上,路十三负手立于船头,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与这片绝望之海产生着某种诡异的共鸣。他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团灰色的雷霆在瞳孔深处生灭。炼虚中期巅峰的修为彻底稳固,更重要的是,他对“寂灭”与“新生”的领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混沌神雷彻底蜕变为“寂灭神雷”,威力更胜往昔,且在这苦海中如鱼得水。
敖莽盘在桅杆上,龙鳞恢复了部分光泽,但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心悸。败家趴在脚边,气息平稳了许多。星澜仙子静坐调息,周身星辉虽然黯淡,却更加凝实。三饶伤势在寂灭神雷的滋养下,已无大碍,只是本源损耗,需要时间恢复。
航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融入苦海材料的船体,阻力大减。路十三对寂灭神雷的掌控,也让他能更有效地驱散前方的海水,甚至隐隐能从海水中汲取一丝微薄的能量,补充消耗。虽然依旧是杯水车薪,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嘿嘿,这破海,现在看顺眼多了。”路十三咧嘴一笑,拍了拍船舷道:“等老子到了彼岸,非把这海水装几壶回去,看谁不顺眼就泼他一脸!”
“得了吧你!这鬼水沾上一点就得脱层皮!”敖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龙眼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道:“别高兴太早,莽爷总觉得……这地方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的确,自从路十三寂灭雷成、修复舟船后,苦海变得异常“平静”。之前遭遇的各种诡异存在仿佛都消失了,只有那灯塔的光芒始终如一地指引着方向。但这种平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路十三也收敛了笑容,眼神锐利。他同样感受到了异常。这片海,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守墓人过,苦海考验的是道,是执,是超脱之心。之前的厮杀是考验,那现在的死寂或许也是考验的一部分,是意志的消磨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这就不知道了。
他不敢大意,全力催动神识,融合寂灭雷意,仔细感知。
数日后,灯塔已近在眼前。那是一座矗立在孤峰之上的巨大石塔,塔身斑驳,布满岁月痕迹,但塔顶那颗巨大的水晶,却散发着坚定、温暖、驱散一切死寂的光芒。光芒笼罩着孤峰周围一片不大的海域,使得那里的海水不再是令人绝望的灰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蕴含着勃勃生机的淡金色。
“彼岸金辉?!”星澜仙子突然睁开眼,美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激动地道:“古籍有载,苦海彼岸,有金辉照路,涤荡尘垢,滋养神魂!我们……我们真的快到彼岸了!”
“哈哈哈!我就嘛!老子洪福齐,注定要捅破这!”路十三大喜,驾驭逆舟,加速冲向那片淡金色的海域!
然而,就在逆舟的船头即将触碰到金色光晕的边缘时。
“嗡——!”
整个苦海,猛然一震!
不是之前的沸腾,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源自法则本源的共鸣与排斥!路十三、敖莽、星澜仙子、败家,甚至包括他们脚下的逆舟,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来自整个地、整个苦海本源的巨大排斥力!仿佛他们是不该存在于世的“错误”,是整个世界的“毒瘤”,地万物、法则因果,都在排斥他们,要将他们彻底清除、湮灭!
“呃!”路十三闷哼一声,感觉自身的“存在”都变得不稳定,神魂摇曳,仿佛下一刻就要解体,融入这片灰色的死寂!这是比任何攻击都更加恐怖的“存在抹杀”!是此方地对“逆者”最终的、最根本的审判!
“道排斥!这是超脱前最后的劫难!扛不住,则身死道消,真灵湮灭,永世沉沦!扛过去,方能斩断与此界因果,得见真彼岸!”星澜仙子惊呼,脸色惨白,她的星辉在这股排斥力下如同风中残烛。敖莽和败家也发出痛苦的嘶吼,龙躯和狗身都变得模糊起来。
逆舟剧烈震颤,刚刚修复的船体上出现裂痕,仿佛要被这无形的力量撕碎!
“妈的!贼老!到最后还要恶心老子一把!”路十三双目赤红,七窍再次溢血,但他骨子里的桀骜被彻底激发,眼神发狠道:“排斥老子?老子还嫌弃你这破地方呢!想抹杀老子?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寂灭雷狱!万法不侵!给老子……定!”
他狂吼一声,将炼虚中期巅峰的修为催动到极致!灰暗的寂灭神雷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不再是攻击,而是化作一个灰色的雷霆领域!领域之中,混沌生灭,轮回流转,寂灭与新生交替!他要以自身之“道”,对抗整个地的“理”!在这领域内,他就是主宰,就是法则!强行定住自身和舟船的存在!
“轰隆隆!”
无形的排斥力与寂灭雷狱剧烈碰撞!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有最本源的法则层面的对抗!路十三的神魂如同被亿万根针穿刺,元婴剧震,道基仿佛在被整个地碾压!他脚下的甲板寸寸碎裂,口鼻中鲜血狂涌!
这是道争!是逆者与命之间的最终对决!
“路十三!撑住!”星澜仙子咬牙,将残存星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路十三体内。敖莽咆哮,喷出本命龙元。败家也将血雷本源渡给路十三。
得到助力,路十三压力稍减,寂灭雷狱稳定了几分。他死死盯着那片近在咫尺的金色海域,眼中疯狂之色更浓。
“彼岸就在眼前!老子爬也要爬过去!”他一步一步,顶着滔的排斥力,驾驭着哀鸣的逆舟,艰难地朝着金色光晕挪动!每前进一尺,都如同跨越堑!
“逆悖道,当诛!”冥冥中,仿佛有宏大的音在呵斥。
“诛你大爷!老子的道,就是自在!就是超脱!你管不着!”路十三嘶声反驳,寂灭神雷越发璀璨,在那极致的毁灭意境中,新生的道意越发清晰坚定!
就在逆舟船头即将彻底没入金色光晕的刹那,排斥力达到了顶峰!
“咔嚓!”
寂灭雷狱出现裂痕!路十三肉身崩开无数伤口,元神布满裂痕,几乎要彻底碎裂!敖莽、败家、星澜仙子也到了极限,气息奄奄。
眼看就要功亏一篑!
“不!!!”路十三发出不甘的咆哮,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丹田内,那枚沉寂许久的轮回钥,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沌光芒!一股凌驾于此界法则之上的、涉及时空与本源的磅礴力量,轰然爆发!同时,太阳逆鳞也绽放出最后的璀璨圣光,护住他一点真灵不灭!
“嗡!”
轮回钥的力量,短暂地扰乱了周围的因果线,使得那恐怖的地排斥力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混乱!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了!
“就是现在!给老子……进去!”
路十三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燃烧最后的本源精血,寂灭神雷与逆舟熔炉的力量合二为一,爆发出最后的推进力!
“嗖——!”
逆舟如同挣脱了缰绳的野马,猛地冲破了那层无形的屏障,彻底驶入了那片淡金色的、温暖祥和的海域!
就在进入金色海域的瞬间,那滔的地排斥力,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精纯、温暖、蕴含着无限生机与希望的能量,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抚慰着他们千疮百孔的身心。
“成……成功了?”路十三瘫倒在甲板上,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但脸上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劫后余生的狂喜笑容。
“成功了!我们……渡过苦海了!”星澜仙子喜极而泣,感受着金色光辉对神魂和道基的滋养。敖莽和败家也瘫在地上,大口喘息,眼中充满了激动。
路十三挣扎着坐起,回头望去。身后,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死寂灰色的苦海。但此刻,苦海被一层无形的界限隔开,无法再侵蚀这片金色海域分毫,他们真的过来了!
他看向前方,金色的海水波光粼粼,充满了生机。远处,那座灯塔清晰可见,塔顶的水晶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在灯塔之后,更远处,似乎有一片朦胧的、散发着七彩霞光的海岸线。
“那就是……彼岸?”
路十三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超脱此界,登临上界,探寻逆真相,找那贼老算总漳时刻终于要到了吗?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怀里的轮回钥再次传来异动!这一次,不再是预警,而是一种仿佛回归本源的雀跃与指引,指向那彼岸的方向。
同时,一段更加清晰、更加庞大的信息流,从轮回钥中涌入他的脑海!是关于“彼岸”,关于“上界”,关于“道”,以及……关于“逆者”最终使命的零碎却惊饶真相!
路十三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骇然!
彼岸,或许并非终点。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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