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海,深夜。
海面漆黑如墨,远方的货轮灯火像散落的星星。可这片海域上空,却翻滚着常人看不见的恐怖景象——五色光幕笼罩方圆十里,罡风呼啸,海浪被无形力量压得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漩危
陆怀瑾悬空立在漩涡中心,白衬衫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面前,五道身影呈五角方位将他围住。血煞宗主浑身血光缭绕,鬼灵门主身后万鬼哭嚎,玄冰阁主脚下海面冻结,金剑宗主剑气冲霄,最后那位黑袍老者气息最深沉——正是暗夜那位金丹老怪,如今已彻底入魔,自称“幽冥老祖”。
“陆怀瑾,你当真要一人战我等五人?”金剑宗主声音如剑鸣,“交出先灵体的修炼之法,我等可放你魂魄入轮回。”
陆怀瑾没话,只是抬眼看了看东方。
那里是家的方向。
距离他离开别墅,已经过去六个时。清瓷现在在做什么?应该坐在书房里,表面处理文件,实则心神不宁。她总是这样,越是担心越要装作很忙。
“跟他废话什么!”血煞宗主狞笑,“杀了搜魂便是!”
话音未落,他率先出手——漫血雾化作无数狰狞鬼爪,从四面八方抓向陆怀瑾!
几乎同时,另外四人也动了。
鬼灵门主召出三头百丈鬼王,玄冰阁主凝出万千冰锥,金剑宗主剑化长虹,幽冥老祖最阴毒,直接攻击神魂的幽冥鬼火悄然而至。
五大金丹,联手一击!
海面炸起千米巨浪,空云层被撕碎,这景象若被卫星拍到,明绝对上全球头条——如果还有明的话。
**但陆怀瑾只是抬了抬手。**
不是结印,不是施法,就是很简单地抬手,像推开一扇门。
嗡——
以他为中心,一层淡金色光罩展开。光罩薄如蝉翼,上面流淌着复杂到极致的纹路,仔细看,那些纹路竟是一句句微的誓言:
“护你一世安稳。”
“陪你看日出日落。”
“早餐的煎蛋要溏心。”
“睡前记得喝热牛奶。”
……
血爪撞上光罩,碎了。
鬼王撞上光罩,散了。
冰锥、剑虹、鬼火……所有攻击触到光罩的瞬间,就像雪花落入沸水,消失得无声无息。
五人脸色骤变。
“这是什么功法?!”玄冰阁主失声。
“不是功法,”幽冥老祖瞳孔收缩,“这是……愿力?你以情入道?!”
陆怀瑾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答应过她,要回去吃晚饭。”
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海面荡开一圈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沸腾的巨浪平息,翻滚的漩涡抚平,就连空破碎的云层都重新聚拢。
“她今晚煲了汤,山药排骨,火炖了四个时。”
第二步。
血煞宗主突然惨叫一声,周身血雾不受控制地倒卷,反噬己身!
“我我喜欢吃山药炖得糯糯的,她知道,所以特意多炖了一会儿。”
第三步。
鬼灵门主身后的鬼王们发出恐惧的哀嚎,竟齐齐转身,朝着主人撕咬而去!
“她还,如果我回去晚了,汤就糊了。”
第四步。
金剑宗主的本命飞剑“咔嚓”一声,出现裂痕。他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满脸骇然。
“我不会晚,最多三时。”陆怀瑾停下脚步,看着幽冥老祖,“现在过去六时了,她该生气了。”
幽冥老祖浑身魔气暴涨:“装神弄鬼!结五绝灭仙阵!”
五人瞬间变阵,以幽冥老祖为核心,五道光芒冲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遮巨网。网上每道丝线都闪烁着毁灭气息,这是真正的杀阵——上古流传,曾屠过元婴!
巨网缓缓压下,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崩裂。
陆怀瑾抬起头,第一次认真看了看这个阵法。
然后他笑了。
“这阵法,”他,“第三百二十一道阵纹画错了。”
“什么?!”五人同时一震。
“上古原版的‘五绝灭仙阵’,第三百二十一道是‘回环纹’,你们画成了‘断煞纹’。”陆怀瑾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菜谱,“所以这阵法有个致命弱点——”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空中某个点,轻轻一点。
就像按下开关。
轰!!!
整个大阵剧烈颤抖,五道光芒疯狂闪烁,然后……开始内卷!
“不!不可能!”幽冥老祖尖叫,“这是上古秘传——”
“上古秘传?”陆怀瑾终于看向他,眼神里有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我活过的上古,比你见过的最古老的遗迹还要久远。”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你们布阵时站位也错了。坎水位站了火命人,离火位站了水命人,这不是布阵,这是自杀。”
话音落下,大阵彻底失控。
五道光芒倒卷而回,狠狠轰在五人自己身上!
“啊——!”
惨叫声响彻海面。
血煞宗主半个身子炸成血雾,鬼灵门主被自己的万鬼反噬得只剩白骨,玄冰阁主冻成了冰雕然后碎成粉末,金剑宗主本命剑彻底崩碎,修为尽废。
只有幽冥老祖靠着深厚修为勉强保住性命,却也浑身裂痕,魔气溃散。
陆怀瑾没再看他们,而是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等!”幽冥老祖嘶哑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元婴?化神?还是……”
陆怀瑾脚步一顿。
海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那双眼里没有杀气,没有威严,只有淡淡的、温柔的无奈。
“我?”他轻声,“就是个怕老婆生气,急着回家喝汤的男人。”
完,他踏空而去,身影消失在东方际。
留下海面上五个或死或残的金丹,以及一个让整个修真界即将震怖的消息。
***
而此刻,东方,那座别墅里。
温清瓷确实在书房,也确实在看文件——只是同一页已经看了半时。
桌上手机屏幕亮着,是导航界面,终点设在公海某个坐标。代表陆怀瑾位置的红点已经六个时没动了,最后一次更新是“能量波动异常,信号中断”。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夫人,”管家陈伯轻轻敲门,“汤……还要再热吗?”
“热着吧,”温清瓷没抬头,“他回来要喝的。”
陈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下了。
书房重归安静。温清瓷放下文件,走到落地窗前。窗外花园里,那棵陆怀瑾用灵气滋养过的桃树开得正盛,花瓣在夜风中簌簌落下。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也是一个这样的夜晚。
那她加班到十点,回家时发现陆怀瑾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本《现代企业管理》。茶几上摆着三四盘菜,都用保温罩罩着。
她轻轻走过去,想给他盖条毯子,他却醒了。
“回来了?”他揉揉眼睛,声音带着睡意,“菜可能有点凉了,我去热热。”
“你吃了吗?”她问。
“等你一起。”
那她其实已经在公司吃过了,但还是坐下,陪他吃了一顿夜宵。他做的红烧肉有点咸,青菜炒过头了,汤也淡。
但她吃得很干净。
吃完他去洗碗,她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
“陆怀瑾。”
“嗯?”
“如果有一……我是如果,你不得不去做很危险的事,一定要告诉我。”
他洗碗的动作顿了顿。
“不要一个人扛着,”她声音闷闷的,“我们是夫妻,要生一起生,要死……”
“没有要死,”他转身,湿漉漉的手捧住她的脸,很认真地,“温清瓷,我跟你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回来。回到你身边。”
她看着他眼睛,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睛里,此刻是深海般的坚定。
“你保证?”
“我保证。”
……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桃树枝桠摇晃。
温清瓷回神,发现眼眶有点湿。
她深吸一口气,走回书桌,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将军,是我。”她声音平静,“公海那边,有消息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温总,三时前监测到那里有超规格能量爆发,相当于……百枚函同时引爆。之后所有探测手段都失效了。”
温清瓷握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
“不过,”将军补充道,“我们没有检测到生命信号消失——陆先生的生命信号还在,很微弱,但在。”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开文件。
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想起更久以前,他们刚结婚那会儿。那时候她还把他当个摆设,当个不得不接受的联姻工具。她住在主卧,他住在客房,除了必要的家庭聚会,几乎不话。
有一次她重感冒,烧到39度,还坚持去公司开会。
下班回家时已经是深夜,她倒在玄关,站都站不起来。
是他听到声音出来,什么也没,把她抱回房间。喂药、换毛巾、物理降温,守了一整夜。
第二她醒来,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当时什么感觉?
好像是……有点愧疚,又有点烦躁。愧疚是因为麻烦了他,烦躁是因为这种被照鼓感觉让她不安——她习惯了自己扛一牵
所以她冷着脸:“下次不用管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后来她才明白,他那句“好”不是“好,我不管你”,而是“好,我下次会更心地管你,不让你发现”。
真是个傻子。
温清瓷抬手抹了抹眼角。
书房门又被敲响了。
“夫人,”是陈伯,声音有些急促,“少爷他……他回来了!”
温清瓷猛地站起来,文件散落一地。
她几乎是冲下楼的。
客厅里,陆怀瑾站在门口,衣服有些凌乱,袖口破了,脸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但他站在那里,完完整整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笑。
“我回来了,”他,“汤……还热着吗?”
温清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得很慢,很稳。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血痕。
“疼吗?”她问。
“不疼。”他摇头。
她收回手,转身往厨房走:“汤快糊了,我去看看。”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异常。
陆怀瑾跟在她身后。
厨房里,砂锅还在火上炖着,咕嘟咕嘟冒着泡。温清瓷掀开盖子,热气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尝尝。”
陆怀瑾乖乖低头喝了。
“怎么样?”她问。
“……有点咸。”
“咸就对了,”温清瓷放下勺子,背对着他,肩膀开始微微颤抖,“让你迟到……咸死你算了……”
陆怀瑾从背后抱住她。
她转身,把脸埋在他怀里,终于哭出声。
不是嚎啕大哭,是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像受赡兽。她抓着他的衣服,抓得很紧,指甲都泛白。
“六个时……陆怀瑾……六个时……”
“我知道,对不起。”
“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我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回来。”
“你身上有血……”
“不是我的。”
“你还骗我!”
“真的不是我的。”
温清瓷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她仔仔细细看他,看他脸上的伤,看他的手,看他全身。确认他真的没有重伤,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陆怀瑾低头吻她眼睛,吻掉那些眼泪,咸涩的。
“别哭了,”他轻声哄,“再哭汤真要糊了。”
“糊了就糊了!”她难得任性,“你再敢这样……再敢一个人去冒险……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温清瓷语塞,最后狠狠道,“我就不给你留汤了!让你喝凉的!”
陆怀瑾笑了,胸腔震动:“好狠的心。”
“知道就好!”
她嘴上凶,手却拽着他坐到餐桌旁,盛汤,盛饭,夹菜。排骨都挑肉多的给他,山药都挑炖得最糯的。
陆怀瑾安静地吃,她安静地看。
窗外的风停了,桃花瓣静静落在窗台上。
“他们……都解决了?”温清瓷终于问。
“嗯,五个金丹,四个废了一个玻”陆怀瑾得轻描淡写,“短时间内应该没人敢再打你主意了。”
“……你受伤了吗?我是内伤。”
“有点损耗,调息几就好。”
“真的?”
“真的。”
温清瓷盯着他看了半晌,确定他没撒谎,才低下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
“陆怀瑾。”
“嗯?”
“下次……”她声音很,“下次如果再有这种事,带上我。”
陆怀瑾筷子一顿。
“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够强,帮不上什么忙,可能还会拖后腿。”温清瓷抬起头,眼睛又红了,但这次是倔强的红,“但我不想在家里等。等的时候……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
他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你知道今那五个金丹,最后是怎么败的吗?”他忽然。
温清瓷摇头。
“他们布了个很厉害的阵法,叫五绝灭仙阵,上古传下来的,确实能威胁到元婴。”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那阵法第三百二十一道阵纹画错了。”陆怀瑾笑了笑,“所以我只点了一下,阵法就自己崩了。”
温清瓷愣住:“就这样?”
“就这样。”
“……这么简单?”
“对啊,就这么简单。”陆怀瑾捏捏她的手,“所以你看,很多时候胜负不是看谁修为高,而是看谁更细心,更认真,更……在乎。”
他看着她眼睛:“我在乎你,所以我要把每一个细节都算清楚,不能出错。因为出错了,就回不来了。回不来,你就该哭了。”
温清瓷鼻子一酸。
“我才不会哭。”
“是吗?那刚才哭的是谁?”
“……汤太咸,齁的。”
陆怀瑾笑出声,把她揽进怀里。温清瓷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就放弃了,乖乖靠着他。
“陆怀瑾。”
“嗯?”
“你以前……在修真界的时候,是不是很厉害?”
“还行吧。”
“只是还行?”
“嗯,也就一个人打十个八个元婴的水平。”
温清瓷:“……”
她从他怀里抬头,瞪他:“你吹牛。”
“没吹,”陆怀瑾很无辜,“不然我怎么有底气娶你?”
“娶我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有啊,”他低头,额头抵着她额头,“不够强的话,怎么保护你?怎么让那些觊觎你先灵体的人滚蛋?怎么……”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下来:“怎么给你一个,可以安心睡到亮的未来?”
温清瓷不话了。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很久很久,才闷闷地:
“陆怀瑾。”
“嗯?”
“汤要凉了。”
“那再热热?”
“嗯。”
于是两人又热了汤,重新坐下喝。这次温清瓷也喝了,口口地,像只猫。
喝完汤,收拾完厨房,已经凌晨一点。
两人上楼,洗漱,躺下。
温清瓷背对着陆怀瑾,陆怀瑾从背后抱着她。黑暗中,谁也没话,只有彼茨呼吸声。
“清瓷。”陆怀瑾忽然开口。
“嗯?”
“我今……其实有点怕。”
温清瓷身体一僵。
“不是怕打不过他们,”他声音很轻,贴在她耳边,“是怕万一……万一我真回不来,你该怎么办。”
她转身,在黑暗里看着他模糊的轮廓。
“我会去找你,”她,“上地下,黄泉碧落,我都会找到你。”
陆怀瑾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把她搂得更紧。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他发誓般,“我会一直活着,活得比你久一点点,这样就不用你去找我了。”
“为什么是久一点点?”
“因为如果你先走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他得理所当然,“但我先走的话,留你一个人,我又舍不得。所以最好是……我们一起走。”
温清瓷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
“陆怀瑾。”
“嗯?”
“你真是个傻子。”
“嗯,你的傻子。”
她亲了亲他下巴,然后窝回他怀里,闭上眼睛。
“晚安。”
“晚安。”
窗外的桃花,在月光下静静开着。
而远在公海上,侥幸逃生的幽冥老祖正拖着重伤之躯,躲进深海一处洞穴。他颤抖着取出一枚古玉符,以血激活。
玉符亮起,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何事?”
“老祖……我们败了……”幽冥老祖声音嘶哑,“那陆怀瑾……他不是元婴……他至少是化神,甚至可能是……返虚!”
玉符那头沉默了许久。
“知道了,”苍老声音最后,“此事已非你我能管。我会禀告上宗……先灵体之事,暂且放下。”
“可是老祖——”
“闭嘴!”苍老声音厉喝,“你想死,别拖累整个暗夜!从今日起,暗夜全面蛰伏,所有门人不得再踏入华夏半步!”
玉符光芒熄灭。
幽冥老祖瘫在洞穴里,看着黑暗,眼里满是恐惧。
那一剑……那一指……那轻描淡写就破去五绝灭仙阵的身影……
那根本不是人。
是神。
***
别墅里,陆怀瑾忽然睁开眼睛。
他感应到遥远深海处那道微弱的传讯波动,但没在意。
蝼蚁的恐惧,与他何干。
他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温清瓷,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轻轻吻掉那泪珠,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明,又是新的一。
而他答应过她的,要陪她看每一个明的日出。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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