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卯时三刻。
汴京东门——朝阳门外,晨雾尚未散尽。
赵构骑在一匹纯白河曲马上,身穿明黄色蟠龙纹锦袍,外罩金丝软甲,腰佩镶玉宝剑。
他特意选了这身装束,与昨夜在陈桥驿杀人时那身黑衣截然不同,此刻看起来赌是龙章凤姿,气度雍容。
身后,三千“禁军”列队整齐,盔甲鲜明,旗号上赫然是“康王”“拨乱反正”等字样。
只是细看之下,那些士兵眼神过于冷硬,甲胄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迹。
“殿下,”谋士黄潜善策马上前,压低声音,“城门紧闭,看来……”
“慌什么。”
赵构摆手,嘴角噙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赵楷已死,汴京群龙无首。本王乃太上皇嫡子,如今拨乱反正,谁敢不开城门?”
他抬眼望去。
城墙上守军林立,却不是前几日那些萎靡不振的禁军,而是背嵬军——玄甲红缨,刀枪映日,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城楼中央,一员将领按剑而立,正是岳飞副将杨再兴。
“城下何人?!”杨再兴声如洪钟。
黄潜善上前一步,朗声道:“康王殿下奉靖难,拨乱反正,特来入京主持大局!速开城门迎驾!”
城头沉默片刻。
杨再兴冷冷道:“可有岳将军手令?”
“这……”黄潜善一愣,回头看向赵构。
赵构眉头微皱,心中暗骂岳飞多事,面上却温和笑道:“杨将军,本王听闻汴京有变,星夜兼程赶来。
岳将军此刻想必正在宫中维持秩序,手令稍后自会补上。还请行个方便。”
他话时,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一块玉佩——那是从赵楷尸体上搜来的,郓王府的信物。
杨再兴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殿下稍候,末将需请示岳将军。”
完转身下城。
赵构心中一沉。
请示岳飞?那岂不是……
“殿下,”黄潜善凑近低语,“岳飞若是不肯……”
“他敢?”赵构冷笑,“赵楷已死,他岳飞还能效忠谁?难不成自立为帝?”
话虽如此,他手心却渗出细汗。
陈桥驿那把火应该烧干净了,但万一……万一有漏网之鱼,万一消息走漏……
同一时辰,秦王府书房。
岳飞一身戎装,单膝跪地:“王爷,赵构已到东门外,请开城门。末将……不敢擅专。”
王程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黑玉扳指,神色平静。
窗外晨曦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书房里还有几人——张成、赵虎侍立左右,张叔夜、王禀两位老将坐在下首,个个面色凝重。
“王爷,”张叔夜捋须开口,声音低沉,“赵构此来,必是黄雀在后。赵楷之死,定与他有关。”
王禀拍案而起,虬髯戟张:“那还等什么?让末将带兵出城,直接宰了这阴险人!”
“不可。”
王程缓缓开口,“赵构毕竟是康王,太上皇嫡子。无凭无据杀他,下人会怎么看?”
“可赵楷……”王禀急道。
“赵楷死了,”王程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死无对证。陈桥驿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我们现在赵构弑兄,有人信吗?”
众人沉默。
是啊,证据呢?
“那难道就放他进来?”王禀不甘。
王程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晨光中,汴京城的轮廓渐渐清晰。这座百年都城,经历了太多血雨腥风。
“让他进来。”王程终于开口。
“王爷?!”众人皆惊。
“赵构想当皇帝,”王程转身,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那就让他当。只是这皇帝……不是他想当就能当的。”
他看向岳飞:“开城门,放他进来。但只准带五百亲兵入城,其余留在城外。”
“是!”岳飞抱拳。
“另外,”王程补充道,“传令下去,今日朝会,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必须到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本王……也去。”
辰时初,朝阳门轰然洞开。
赵构骑在马上,看着缓缓打开的城门,心中那股志得意满几乎要溢出来。
成了!
只要进了这道门,只要坐上垂拱殿那把椅子,他就是大宋子!
“殿下,只准带五百人入城。”杨再兴在城门口抱拳,语气冷硬。
赵构眉头一皱,正要发作,黄潜善连忙低声道:“殿下,不忍则乱大谋。先进城再。”
赵构深吸一口气,换上温和笑容:“杨将军辛苦了。本王这些亲兵,都是忠心耿耿之士,就带五百人吧。”
他回头点了五百精锐——都是昨夜参与屠杀的死士,个个眼神凶悍。
队伍入城。
街道两旁,百姓探头探脑,指指点点。
“这就是康王?”
“看着挺年轻的……”
“听他在江宁府干得不错,减免赋税,整顿吏治……”
“那也比赵桓强!”
议论声隐隐传来,赵构听得心中舒畅。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仁德爱民的名声,早就通过商旅、流民传遍大江南北。
如今赵桓暴虐,赵楷“意外”身亡,他赵构就是众望所归!
队伍穿过御街,直抵皇城。
宣德门前,岳飞亲自率军迎接。
“岳将军!”
赵构下马,笑容满面,“将军拨乱反正,功在千秋!本王代下百姓,谢过将军!”
他得情真意切,就要上前扶起岳飞。
岳飞却后退半步,抱拳道:“末将职责所在,不敢居功。殿下请,百官已在垂拱殿等候。”
态度恭敬,却透着疏离。
赵构心中一凛,面上笑容不变:“有劳将军引路。”
他抬步踏入宫门。
脚下是熟悉的金砖,眼前是巍峨的宫殿,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赵桓、秦桧留下的。
但赵构不在乎。
成王败寇,史书由胜利者书写。
只要他坐上龙椅,这些血迹很快就会被清洗干净,这段历史也会被重新粉饰。
“殿下,”黄潜善跟在身侧,低声道,“臣方才观察,岳飞对殿下似乎……”
“不必在意。”
赵构打断他,“武将而已,待本王登基,自有手段收拾。”
他顿了顿,补充道:“倒是王程……今日朝会,他若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辰时三刻,垂拱殿。
百官济济一堂,鸦雀无声。
文东武西,按品秩排粒
只是今日站位颇为微妙——以岳飞为首的背嵬军将领站在武官队列最前,而文官那边,以南安郡王、北静王、史鼎兄弟为首,李纲、李斌等清流次之。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刚从江宁府赶来的康王。
也等……那位住在秦王府、一言可定乾坤的秦王。
“秦王到——!”
殿外太监尖声通报。
众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王程缓步走入殿郑
他今日未穿甲胄,而是一身玄色云纹锦袍,外罩墨色大氅,腰间只佩一枚蟠龙玉佩。
长发用玉簪束起,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
可就这么简简单单往殿中一站,那股无形的威压,就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那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
那是手握重兵、一言可决生死的权柄。
“参见秦王殿下!”百官齐齐行礼,连岳飞都单膝跪地。
王程摆手:“诸位免礼。今日主角不是本王。”
他在御阶下左侧首位站定——那是亲王的位置,离龙椅只有三步之遥。
没人敢有异议。
片刻后,殿外再次通报:
“康王殿下到——!”
赵构走了进来。
他一身明黄龙纹袍,昂首挺胸,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可当他的目光与王程对上时,脚步明显一顿,笑容僵了一瞬。
那一瞬间,赵构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王程的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深潭,看不见底。
赵构强迫自己镇定,走到御阶下右侧首位——与王程相对而立。
“康王殿下。”王程微微颔首。
“秦王。”赵构还礼,声音有些干涩。
殿内气氛诡异。
两位亲王,一左一右,一个玄衣如墨,一个明黄刺眼。
而中间的龙椅,空空如也。
“诸位,”赵构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声音刻意拔高,“本王星夜兼程赶来,只因听闻汴京有变,皇兄赵桓……唉,竟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顿了顿,眼圈微红,演技精湛:“虽然皇兄有错,但毕竟是骨肉至亲。本王听闻噩耗,悲痛万分……”
着,竟真的挤出了两滴眼泪。
殿中有人动容,有人冷笑,有人面无表情。
王程静静看着他表演。
“更让本王痛心的是,”赵构擦去眼泪,声音转为沉痛,“郓王皇兄赵楷,在赶来汴京途中,于陈桥驿遭遇意外……不幸身亡!”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里。
“什么?!”
“郓王殿下死了?!”
“陈桥驿?那不是……”
百官哗然。
南安郡王霍然抬头,死死盯着赵构:“康王殿下,敢问郓王殿下遭遇何种‘意外’?”
赵构心中冷笑,面上却悲戚:“据逃回的侍卫,是驿站失火……郓王皇兄连日赶路,疲惫不堪,未能及时逃出……唉,妒英才啊!”
他得情真意切,可殿中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听出了不对劲。
驿站失火?
偏偏在郓王即将进城时失火?
偏偏烧死了郓王和三千亲兵,一个活口都没留?
“康王殿下,”北静王缓缓开口,声音冷峻,“老臣有一事不明——郓王遇难,为何是殿下最先得知?又为何……殿下恰好在此时赶到汴京?”
这话问得犀利。
赵构脸色微变,强笑道:“北静王此言何意?本王在江宁府听闻汴京有变,自然要赶来。至于郓王皇兄之事……是逃出的侍卫到江宁府报的信。”
“侍卫何在?”史鼎忽然问。
“这……”赵构语塞。
哪有什么侍卫?陈桥驿的人,早就杀光了。
“侍卫伤重,已在途中不治身亡。”黄潜善连忙上前解围。
“哦?”史鼎兄弟中的老大史鼐冷笑,“这么巧?”
殿中气氛愈发凝重。
赵构心中暗骂,知道再纠缠下去对自己不利,连忙话锋一转:
“诸位!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太上皇驾崩,赵桓自戕,郓王意外身亡……大宋社稷危在旦夕!当务之急,是推举贤德,承继大统!”
他环视百官,声音慷慨激昂:“本王不才,愿担此重任!定当拨乱反正,重整河山,还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完,他看向自己的亲信。
黄潜善立刻出列,跪地高呼:“康王殿下仁德爱民,在江宁府政绩斐然,万民拥戴!臣请康王殿下即皇帝位,以安社稷!”
“臣附议!”
“臣附议!”
赵构带来的十几个官员纷纷跪倒。
可除此之外,殿中再无一人响应。
文官队列,以南安郡王、北静王为首,个个垂手肃立,面无表情。
武官队列,岳飞按剑而立,眼神冷峻。
而王程……依旧静静站着,仿佛在看一场戏。
尴尬。
死一般的尴尬。
赵构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王程——这个全场最关键的人。
“秦王,”赵构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您……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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