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训练间歇。
女兵们三三两两坐在校场边休息。
那些领到新棉袄的,大多心翼翼地叠好,放在一旁——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穿出来招眼。
芳官抱着棉袄,凑到邢岫烟身边,声:“岫烟姐姐,这棉袄真好……就是……”
她看了眼远处的李纨和夏金桂,欲言又止。
邢岫烟低着头,轻声道:“二太太这是在立威呢。咱们……咱们夹在中间,难做。”
彩云也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我刚才看见,香菱的手都冻青了……她那身裙子,根本不御寒。”
芳官年纪最,怯生生地问:“咱们……咱们要不要把棉袄给李副统领送过去?”
“你疯了?”
琥珀瞪大眼睛,“让二太太看见,咱们还有好日子过?”
正着,辕门外传来马蹄声。
是王程。
他只带了张成一人,骑着乌骓马缓缓而来。
今日他未披甲,只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色狐裘,腰间佩剑。
晨光中,那张脸俊朗却冰冷,眼神扫过校场时,女兵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王程的目光在校场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香菱身上。
她穿着单薄的锦缎襦裙,站在晨风中,身子微微发抖,嘴唇都有些发青。
“香菱,”王程开口,声音平淡,“过来。”
香菱连忙跑过去,在王程马前三步处停下,垂首行礼:“王爷。”
王程没下马,只垂眸看着她:“冷?”
“……不冷。”香菱咬着唇撒谎。
王程忽然解下自己的墨色狐裘,随手抛给她。
那狐裘又大又厚,还带着他的体温,落在香菱怀里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披上。”王程淡淡道,“别冻病了,耽误军务。”
香菱眼眶一热,连忙披上狐裘。
狐裘宽大,将她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张脸。
那股暖意瞬间驱散了寒意,更驱散了心中的委屈和难堪。
校场上,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这里。
王夫人脸色铁青。
薛姨妈也死死攥着拳头。
那些没领到棉袄的女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羡慕?嫉妒?还是……解气?
王程这才翻身下马,缓步走到校场中央。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抱着新棉袄的女兵,又扫过王夫人,最后落在刘太监身上。
“刘公公,”王程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这批衣物,是郭公公让你送来的?”
刘太监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回王爷,是……是郭公公体恤将士,特意从库房调拨的。”
“体恤将士?”王程挑眉,“那为何有的人有,有的人没有?”
刘太监额头冒汗:“这……这分发之事,是王夫人负责……奴婢只是奉命送来……”
“哦?”
王程转向王夫人,“王夫人,你的分发标准。”
王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回王爷,罪妇是按……按将士们的功劳和资历分发。
最早跟随王爷的老兵,劳苦功高,理应优先。至于李副统领她们……”
她顿了顿,硬着头皮:“李副统领月俸优厚,想必不缺这点御寒之物。况且……况且她身为长官,理当体恤下属。”
话完,校场上死一般寂静。
王程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王夫人后背的冷汗浸透了里衣,久到薛姨妈腿肚子开始发软。
终于,王程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所有人心里发毛。
“王夫人得对,”他缓缓道,“长官理当体恤下属。”
他转身,对张成道:“传令,从本王俸禄中支取白银五百两,购置棉袄三百件、牛皮靴三百双,三日之内送到女营。女营所有人,按人头分发,不得遗漏。”
张成抱拳:“是!”
王程又补充一句:“记住,要最好的料子,最厚的棉絮。北地春寒,别冻着将士们。”
“末将领命!”
王程这才看向王夫人,语气平淡:“王夫人体恤下属,用心良苦。不过这等事,以后就不必劳烦你了。女营自有军需官。”
王夫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不出来。
王程不再看她,转身走向香菱。
他伸手,替她拢了拢狐裘的领口。
“以后冷了就,”他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全场听见,“你是本王的人,冻着了,本王心疼。”
香菱脸颊绯红,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程翻身上马,对夏金桂道:“夏校尉,继续训练。”
“是!”
夏金桂声音响亮,眼中闪着快意。
王程策马离去,张成紧随其后。
直到马蹄声消失在辕门外,校场上才重新有了声音。
那些抱着新棉袄的女兵,此刻只觉得怀里的东西烫手。
王爷亲自掏钱给所有人置办衣物,她们手里这些“恩典”,顿时成了笑话。
王夫人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薛姨妈扶着她,声劝道:“姐姐,咱们……咱们先回帐篷……”
“回什么回!”王夫人猛地甩开她的手,眼中满是怨毒,“我倒要看看,她们能得意到几时!”
————
午后,阳光正好。
女营驻地东侧新搭起了一顶帐篷——这是李纨的独居营帐,与夏金桂的帐篷相邻。
帐内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
李纨回到自己的独居营帐。
一张木床,一套桌椅,一个衣箱,还有王程昨日让人送来的铜镜。
她坐在床沿,手指轻轻抚过光滑的镜面。
镜中的女子眉眼温婉,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坚毅。
帐外传来脚步声。
“李副统领,”是邢岫烟的声音,怯怯的,“您在吗?”
李纨连忙起身:“在,岫烟妹妹请进。”
帘子掀开,邢岫烟走了进来。
她手里捧着那件崭新的棉袄,脸上带着犹豫和不安。
“李副统领,”她把棉袄放在桌上,“这个……这个给您。我不冷……”
李纨一愣,随即摇头:“岫烟妹妹,这是王夫人分给你的,你留着吧。王爷已经下令置办新的了,过几日大家都樱”
邢岫烟咬着唇,低声道:“我知道……可我看您今日冻得……我心里过意不去。二太太她……她太过分了。”
李纨叹了口气,拉着她在床边坐下:“岫烟妹妹,你不必为难。我知道你的处境。”
邢岫烟眼圈一红:“李副统领,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二太太是我长辈,我不能忤逆她。
可……可我也想活着,想像您和夏校尉一样,有点本事,不至于任人宰割。”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昨夜我想了一夜……那《玉女心经》,我……我想练。”
李纨握住她的手:“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邢岫烟用力点头,“我看到您和夏校尉的样子……你们眼里有光,那是活着的人才有的光。
我不想一辈子畏畏缩缩,不想像二太太那样,明明落魄了,还要端着架子,最后苦的还是自己。”
这话得通透,李纨心中感慨。
她正要开口,帐外忽然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夏金桂。
她掀帘进来,看到邢岫烟,挑了挑眉:“哟,邢姑娘也在。”
邢岫烟连忙起身:“夏校尉。”
夏金桂摆摆手,自顾自在椅子上坐下,对李纨道:“我刚从伤兵营回来,听王爷下午要巡视女营。”
李纨心头一紧:“王爷要来?”
“嗯,”夏金桂点头,瞥了邢岫烟一眼,“而且……王爷点名要见邢姑娘。”
邢岫烟浑身一颤:“见我?”
“对,”夏金桂看着她,“王爷,女营新来的姐妹中,有几个资质不错的,想亲自看看。你,琥珀,彩云,都在名单上。”
邢岫烟脸色发白:“王爷……王爷要怎么看?”
夏金桂笑了,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自然是看你们适不适合修炼《玉女心经》。
放心,王爷不会强迫谁。愿意的,留下;不愿意的,回去继续当普通士卒。”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邢姑娘,我可提醒你——这是机会。王爷亲自指点,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错过了,可就没有下次了。”
邢岫烟咬着唇,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李纨轻声问:“岫烟妹妹,你……愿意吗?”
许久,邢岫烟缓缓点头:“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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