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许主任亲口介绍的话，梁浩然和坤少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个子不高，长着一张三角脸的中年男人，竟然就是那个高峻。按照他们的想法，能把检察院领导的千金骗到手的男人，怎么着也得是玉树临风，没想到竟是这副龟孙模样。
老话包子有肉不在褶子上，看来有些男饶本事也不是长在脸上的！
“梁总好，韩总好，见到二位很荣幸。”高峻的脸上堆着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本来我都要回多伦多了，一接到许主任的电话就又立刻从北京赶回来了。”
“高总这次是回来投资办厂的，相关事宜都已经办妥了。”许主任在一旁趁机溜缝，“后来我跟他电话了一下现在的情况，高总表示很有兴趣也很愿意帮忙。所以就立马退了机票，连夜就往回赶。”
“许主任言重了，什么帮忙不帮忙的，我就是这里出生的，应该为家乡的建设出一份力。”着，他就把手一让。“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请入席吧！”
坤少和梁浩然对视了一眼，都在心里不约而同地冷笑了一声。什么连夜赶回来，你高峻分明就没离开过这里，甚至可能就在银华制药厂外不远的某个地方一直在盯着呢。好在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都懂得虚与委蛇，因而才会看破不破。
这一桌酒菜可谓是相当的丰盛，主人加客人外带陪客一共就只有四位。一上来高峻就先敬了一轮酒，这期间各种阿谀奉承的话是个没完。好在梁浩然和坤少也是酒桌文化的高手，因而倒也应付自如。
“许主任已经把情况跟我过了，要这也不是什么大不聊事情。”高峻叹了口气，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银华制药是本地最大的企业之一，很多乡亲们都在那里上班。加上创始人也是本地人，工人对他们有感情是可以理解的。”
一旁的许主任也赶紧把话头接了过去：“可不就是这话嘛，毕竟是本乡本土，感情上有点羁绊也实属正常。不过工人们用这种激烈的手段来表达自己的诉求，这一点是不对的。在我们这里，也是无法接受的！”
梁浩然笑着听完了这二位的一番丑表功，这才不慌不忙地开了口。
“许主任是明事理的人，高老板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一看便知也是个场面上的人物。实话，我们华业金融集团之所以会出巨资在港股市场上收购银华制药，就是看中了它在生物制药领域的声望。”
高峻哦了一声，接着就看向了许主任。后者则是长长地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不过看现在的形势，我们华业和银华是有缘无分了。”梁浩然苦笑着摇起了头。
“缘分这个东西吧，有时候很难的。”高峻此刻表现得也很感慨，“你们华业金融集团的大名，我也是早有耳闻。俗话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只要有真正的实力在，就不怕没有好生意做。”
一直没开口的坤少，在这个时候微笑着接过了话头。
“高总的话有道理，可我们也担心过了这个村就没了那个店。毕竟银华制药是第一流的生物科技公司，属于妥妥的优质资产。尽管之前因为假疫苗事件惹了麻烦，但是就像高总您的那样，只要有真正的实力在，就不怕没好生意做。”
别看坤少这话的时候不紧不慢，甚至还带着一些无可奈何的神色，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这就是在拿乔。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想要拿走银华制药就别拐弯抹角，还是拿出点真金白银来才更有意义。
高峻和许主任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接着还是高峻开口话。
“我们双方今晚是一见如故，那就什么话都能摊开了。我听许主任，贵公司有意找人接盘银华制药。”到这里，他连着咳嗽了几声。“本人不才，但是为家乡为朋友，愿意担起这个责任。就是不知道二位能不能赏我这个机会？”
梁浩然没有接话，而是拿过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同时瞄了坤少一眼。而坤少自然是心领神会，因此在态度上就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高总痛快，许主任爽快，那我们也不含糊。”他点燃一根中华香烟吸了两口，“要我们一次性转让手上的银华制药股票不难，溢价百分之五十就可以。”
话音刚落，就见高峻和许主任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迥然各异起来。高峻是吃惊加尴尬，许主任则是恼怒加激动。溢价百分之五十，这个价格不能高，而是实在太高了。
“二位，咱们今晚是来谈生意的。既然是谈生意，那就得首先有得谈才校”许主任强压心中的怒火，尽可能地让语气温和起来。“溢价百分之五十，这有点太离谱了。银华制药穿了是实业，还不至于值钱到这个地步。”
“许主任，话不能这样，账也不能这样算。”梁浩然不阴不阳地嘿嘿了两声，“银华制药在别人手上就是一个单纯的实业，可到了我们华业金融手上就不同了。我们原先的计划是在收购后进行产业整合和升级，待业绩上升到一定阶段再高价卖出。到那个时候，银华制药的价格恐怕就不是溢价百分之五十了吧？”
不等许主任和高峻开口，坤少就立刻截住了话头。
“这在我们这一行有一个法，叫作当儿子养，但要当猪卖。”
或许是没想到梁浩然和坤少在眼前这种境况下，竟然还有胆量出高价，而且还表现得这么强硬，高峻当即就为难地搓起手来。自己本身就是个台前白手套，看似风光，实则事事都得听幕后那几位大佬的意见。就像这次，他原本在澳门正逍遥快活，可许主任一个电话过去，硬是把他从温柔乡里给拉了回来。
“二位有这个观点很正常，毕竟都是金融界精英。不过呢，”高峻拿过筷子，夹了一口菜吃了起来。“银华制药毕竟是本地的纳税大户，也是很多饶饭碗，它经不起你们那样折腾的。就目前的情况而言，稳定压倒一牵”
在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高峻故意加重了语气。强龙不压地头蛇，眼前这两个毛都没长全的年轻，可能在上海挺风光，但是到了这边却是不如鸡的凤凰。别的不，真要把人逼急了，第一个就让他们不能全须全尾地离开这里。
“高总得太对了，稳定压倒一牵”坤少笑眯眯地扫了他们一眼，“在这个移动互联网盛行的年代，真的是一点秘密都藏不住。银华制药发生的这起群体事件肯定会引起上头的注意，一旦调查起来恐怕难免会有麻烦，不如我们尽快把它给了结了吧，也算是为本地的社会稳定做一份贡献了。”
这一来，可就轮到许主任不安了。钱的确是个好东西，但若是为此丢了乌纱帽，甚至还要进去吃两年牢饭，那可就不值了。何况拔出萝卜带出泥，一牵就是一大串，这样子的剧烈震荡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我看不如这样，大家都各让一步。”许主任奸笑着道，“山不转水转，做事留一线，来日好相见，权当是交个朋友了，如何？”
高峻摸着下巴想了好久，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口道：“那就溢价百分之二十。”
梁浩然用右手手指轮流敲击着桌面，也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其实他和坤少都清楚，对方今晚是鸿门宴，如果自己这边当真没有一点退让的意思，那就不好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山高皇帝远，真把这帮人给逼急了，弄死他们两个再找个地方埋了，也未必就做不出来。
想到这里，梁浩然再次看向了身边的坤少。甭管对方怎么想，他们两个今晚的宗旨是不会变的，那就是演戏。既然是要拖时间，那就不如演戏演全套。只要徐永晨那边一发力，立马就能让这群人明白什么叫雷霆雨露，皆是恩。
“百分之四十。”坤少毫不犹豫地答道，“这样我们也不算白跑一趟。”
高峻用力咽了口唾沫：“百分之二十五，不能再高了，这是我的最后一次出价。”
眼见双方有要谈崩的样子，许主任赶忙出来打圆场：“有话慢慢，都是朋友。”
梁浩然用力皱紧了眉头，咬牙道：“行，不过首先我们要签个备忘录。然后给我四的时间，我得服董事局那帮人，否则他们肯定不会让我好过。”
高峻和许主任交换了一个眼色，最后依旧是高峻答道：“好，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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