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是在子时抵达的。
没有使者，没有文书。
赫图阿拉中央反应核心的幽蓝光芒骤然拔高，照亮了半个夜空。
所有深度绑定者，无论身在何处，脑中同时响起冰冷的、无起伏的声线。
【时机成熟。】
【执行最终协议：覆灭明国。】
【启动全域战争指令。优先级：绝对。】
观测台上，努尔哈赤单膝跪地，晶化的身躯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过载的能量冲刷。
“谨遵主命。”
他低语，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复杂情绪，彻底熄灭。
指令以核心为原点，沿着幽能网络瞬间传递。
十二座兵巢同时发出尖锐的、仿佛生物哀鸣般的嘶啸。
入口闸门完全敞开，粘液如瀑倾泻。
孵化速度被提升至极限。
铁骨战奴、掘地兽、毒雾喷射者……成排涌出，在坑洼的广场上列成沉默的方阵。
它们的眼瞳幽光炽盛，体表的晶甲因为能量过载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城西“舱室区”，所有闸门在同一时刻滑开。
预备役辅兵被驱赶出来，在幽能战奴的监视下，领取简易的武器——大多是粗锻的骨刃或嵌入晶片的棍棒。
无人喧哗，只有麻木的脚步和压抑的喘息。
他们将被填充到第一波攻击潮中，消耗明军的弹药和体力。
“粮秣集中完毕。”
“晶矿储备已全数启封。”
“所有污染场进入活跃期，开始释放干扰迷雾。”
皇太极站在核心坑洞旁新建的指挥塔内，面前数块幽能水晶屏闪烁着数据流。
他的声音快速而精准，像在复诵既定的程序。
“东路，由阿济格统率，兵出辽阳，直扑山海关外堡群。”
“中路，代善为主将，沿大凌河谷推进，正面强攻锦州。”
“西路，阿敏所部，穿插宁远侧翼，切断其与后方联系。”
“三路并进，三十日内，必须将明军辽东主力，锁死在锦州-宁远-山海关三角地带。”
他顿了顿。
“掘地兽主力，已在地下网络就位。待地面攻势吸引明军注意，同时发动，目标：摧毁主要城墙段及地面发生器阵粒”
命令被毫无异议地接受。
阿敏在自己的指挥舱内接到了指令。
他看着水晶屏上标注的穿插路线，要经过一片已知的、高浓度污染沼泽。
那是用血肉趟路。
他沉默了几息，手按在胸前，那里晶化的刺痛时刻提醒着他。
“镶蓝旗，遵命。”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赫图阿拉城门轰然洞开。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只有无数幽蓝的瞳孔，在黑暗中汇成无声的洪流，向外涌去。
地面在震颤。
那不是马蹄，是成千上万沉重、整齐的步伐。
以及，在地底更深处的、同步推进的挖掘与摩擦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
陈朝观星台，警报凄厉。
监测屏上，代表清国幽能活动的数值曲线，笔直攀升，瞬间突破了所有历史峰值。
“全面进攻！清国发动了全面进攻！”
张诚脸色煞白。
“能量读数……是上次‘幽能狂潮’的三倍以上！”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所有兵力指向明朝辽东防线！”
岳飞一步跨到屏前，目光如电。
“能预警吗？”
“不行！光幕湍流太强，现在发送任何信号，都只会变成无意义的噪声！”
张诚咬牙。
“但我们监测到，清国境内至少七个大型污染场的活性在疯狂提升，它们正在释放某种干扰性迷雾……明朝的观测和通讯，会被极大削弱。”
“他们只能靠自己了。”
岳飞握紧了拳，望向西方。
那层光幕之外，是无边的黑暗，和正在黑暗中汹涌扑来的毁灭浪潮。
锦州城头。
祖大寿在睡梦中被亲兵摇醒。
“大帅！城外！快看城外！”
他冲上城墙。
无需望远镜。
地平线上，一道幽蓝色的“线”正在缓缓升起，变宽。
那不是晨光。
是无数畸变兽和战奴眼中汇聚的光芒。
它们如同潮水，漫过丘陵，填平沟壑，沉默而坚定地涌来。
空气开始弥漫淡淡的、带着腥甜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那是污染迷雾的前锋。
“擂鼓！全军登城！”
祖大寿的吼声撕破了寂静。
“所有火炮就位！发生器阵列全功率启动！”
“派人快马去宁远、山海关告急！”
“再派信鸽回应……”
他顿了顿，看着那越来越近、仿佛无边无际的幽蓝潮线。
“告诉陛下……”
“它们来了。”
“全都来了。”
应，武英殿。
朱元璋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他本就未深睡，披衣起身。
北镇抚司指挥使直接闯入，跪地急报。
“辽东八百里加急！锦州、宁远、山海关外，同时发现清军主力！”
“规模空前！前线急报称……望不到边！”
“各堡烽火已全部点燃！”
朱元璋走到殿外，望向北方。
空依然漆黑。
但他仿佛能看见，那道骤然升腾的、代表战争与死亡的幽蓝光晕。
“传旨。”
他的声音在寒冷的晨风中异常清晰。
“全国，进入战时状态。”
“所有军械作坊，十二时辰不停工。”
“铁路沿线，所有民用运输让道，优先保障军需。”
“告诉徐达、汤和，按第三号预案执校”
“告诉前线每一个将士……”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
“朕，与他们同在。”
“大明，与他们同在。”
战争，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试探与伪装。
露出了最赤裸、最残酷的本来面目。
一方是沉默进击的幽能洪流。
一方是轰鸣燃烧的钢铁之国。
赌注，是文明存续。
倒计时，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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