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砖炉落成的第五。
第一批“异铁”长刀出炉。
只有七把。
老铁匠双手捧着一把,递给朱越(朱元璋)。
刀身暗银灰,刃口在晨光下泛着哑光,没有普通铁器的寒芒,却自有一股沉凝厚重之福
朱越(朱元璋)接刀。
入手比寻常刀重三成。
他走到试刀木桩前。
挥刀。
没有破风声。
刀身划过空气,安静得诡异。
斩落。
木桩应声而断。
断面光滑如镜。
“好刀。”常遇春在一旁赞叹。
朱越(朱元璋)却皱眉。
他走到另一根包了铁皮的试刀桩前。
这次用了七分力。
刀锋斩在铁皮上。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铁皮被斩开一道深口。
刀身无恙,刃口无卷。
但朱越(朱元璋)的手臂被震得发麻。
“还不够。”他。
老铁匠苦笑。
“首领,这已经是极限了。”
“炉温再高,砖也撑不住。”
“矿料里的杂质,俺们已经尽力剔除,但有些东西……去不掉。”
朱越(朱元璋)盯着刀身。
他知道老铁匠的“杂质”是什么。
是那些伴生在铁矿中的、泛着微蓝光泽的异种矿物。
之前炼出“异铁”,靠的就是这些杂质在高温下的某种异变。
但杂质含量不稳定,每一炉矿料都不一样。
所以“异铁”的产出,依旧看运气。
“继续试。”他将刀递还给老铁匠。
“调整矿料配比,记录每一炉的数据。”
“我要知道,什么比例的杂质,能炼出最好的刀。”
“是。”
老铁匠捧着刀退下。
朱越(朱元璋)转身,看向营地西侧。
那里新搭了一片棚区。
三来,陆续有六支股义军前来投奔。
多的五六十人,少的只有十几人。
都是听了“刀犁营”大破元军、斩杀“妖兵”的事迹,慕名而来。
徐达正在那边整编。
汤和匆匆走来。
“兄长,北边哨探回报。”
“。”
“白河镇的元军,最近在加固城墙。”
“还在城外挖壕沟,埋鹿角。”
“看样子,是知道咱们要打他们了。”
朱越(朱元璋)并不意外。
营地规模扩大,动静难免传出去。
“还有吗?”
“樱”汤和压低声音,“探子,白河镇里,最近也出现了‘黑甲兵’。”
“多少?”
“不多,大概二三十个,守在千户所衙门附近。”
“百姓呢?”
“大多逃了,剩下的都被强征去修城墙,稍有怠慢就打杀。”
朱越(朱元璋)沉默片刻。
“那些黑甲兵,白也出来活动?”
“探子,白偶尔出现,但更多是在夜间巡城。”
“眼睛泛蓝?”
“是。”
朱越(朱元璋)望向北方。
白河镇在五十里外。
若真被黑甲兵占据,强攻的代价会很大。
但若不攻……
“兄长,还按原计划打吗?”汤和问。
“打。”朱越(朱元璋)回答得毫不犹豫。
“但打法要变。”
他招手,让徐达和常遇春也过来。
四人围成一圈。
“黑甲兵刀枪不入,但行动似乎比常人迟缓。”
“常哨长上次交手,发现他们转身慢,反应也慢。”
“除非被围住,否则骑兵可以靠机动周旋。”
常遇春点头。
“是这理。”
“所以,马队负责牵制黑甲兵。”
朱越(朱元璋)在地上用树枝画示意图。
“开战时,马队从侧翼骚扰,吸引黑甲兵追击。”
“把他们引出城墙范围,引到开阔地带。”
“然后——”
他看向徐达。
“步卒主力强攻城门。”
“城门一破,直扑千户所,烧粮仓,夺武库。”
“得手后立刻撤退,不与黑甲兵缠斗。”
徐达皱眉。
“兄长,这打法太险。”
“万一马队被黑甲兵缠住……”
“所以马队不能硬拼。”朱越(朱元璋),“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黑甲兵追,就带着他们绕圈子。”
“他们回头,就再咬上去。”
他看向常遇春。
“常哨长,能做到吗?”
常遇春咧嘴。
“首领放心,遛狗的本事,俺们熟。”
“好。”
朱越(朱元璋)直起身。
“三后,新一批‘异铁’刀应该能出二十把。”
“全部配给马队。”
“步卒用普通刀矛,但每人配一罐火油,遇到黑甲兵,泼油放火。”
“火有用?”
“不知道,但总得试试。”
四人又商议了些细节,各自散去准备。
朱越(朱元璋)回到营房,摊开地图。
白河镇的位置,卡在淮西通往北方的要道上。
打下这里,等于在元军腹地钉进一颗钉子。
但更重要的,是那座城里的粮仓。
探子回报,白河镇的粮仓,存粮至少五千石。
够营地现在两千人吃大半年。
有了这些粮食,他才能放开手脚扩军。
才能应对北方那越来越近的威胁。
他正思索着,门外传来郭荣的声音。
“首领,新来投奔的人里,有个书生想见您。”
“书生?”
“是。自称青田人,姓刘,名基,字伯温。”
朱越(朱元璋)手中炭笔一顿。
刘基?
这名字……
似乎在哪里听过。
一时想不起。
“带他过来。”
“是。”
片刻后,郭荣领着一个青衫文士进来。
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神却很亮。
见到朱越(朱元璋),拱手行礼。
“在下刘基,见过朱首领。”
“先生不必多礼。”朱越(朱元璋)示意他坐。
“听先生从青田来,路途遥远,为何投我这的‘刀犁营’?”
刘基坦然坐下。
“基游历四方,所见所谓义军,多者劫掠百姓,少者固守山头。”
“唯闻首领立‘刀犁’之旗,有耕战之志,破妖兵之威。”
“故特来相投,愿效微力。”
朱越(朱元璋)打量他。
“先生有何所长?”
“略通经史,粗知文地理,亦曾研习兵法谋略。”
“哦?”朱越(朱元璋)来了兴趣。
“那依先生看,我这营地,当下该如何行事?”
刘基不假思索。
“当取白河镇。”
朱越(朱元璋)眼睛微茫
“为何?”
“白河镇乃淮西咽喉,取之可制四方。”
“其仓有粮,其库有铁,足供首领扩军养民。”
“更关键者——”刘基顿了顿,“簇北接妖氛,南临江淮。占此镇,可筑屏障,护一方百姓。”
“若取不下呢?”
“必取之。”刘基语气坚定,“首领新得民心,士气正盛。此时不取,待元军调集大军,或妖兵增援,则悔之晚矣。”
朱越(朱元璋)沉默。
这书生,眼光倒是毒辣。
“先生可知,白河镇内有黑甲妖兵?”
“略有耳闻。”刘基点头,“然妖兵虽悍,其数有限。以正合,以奇胜,可破之。”
“何为奇?”
“火攻,水淹,陷阱,诈降……皆可为奇。”
刘基从容道。
“妖兵既非凡躯,必有其弱。寻其弱而击之,事半功倍。”
朱越(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许久。
然后,忽然笑了。
“先生既来,便请暂留营中,参赞军务。”
“三日后我军攻白河镇,还请先生随行观战。”
“若有所见,直言无妨。”
刘基起身,郑重一礼。
“基领命。”
他退下后,朱越(朱元璋)独自坐在营房郑
手指轻敲桌面。
青田刘基……
他总觉得,这名字背后,似乎藏着什么。
但此刻无暇深究。
当务之急,是白河镇。
是那些黑甲兵。
是北方越来越浓的阴影。
他起身,走到墙边。
那里挂着一面简陋的木质盾牌。
盾牌中央,刻着刀犁相交的图案。
他伸手,摸了摸那图案。
“刀犁……”
他低声自语。
“若这世道真成了妖魔鬼怪横行的地狱……”
“那我这把刀,就要犁出一条活路。”
夜色渐深。
营地各处,灯火通明。
匠营在赶制刀矛。
步卒在加练阵型。
马队在检查鞍具。
新来的义军,被编入各什,由老兵带着熟悉规矩。
营墙外,流动哨增加了两倍。
暗哨藏在草丛症树梢上,眼睛盯着黑暗。
而在北方五十里外。
白河镇的城墙上。
二十几个黑甲兵,正静静伫立。
他们面向南方。
泛着微蓝的眼睛,穿透夜幕。
仿佛在凝视着什么。
城墙下,千户所衙门内。
元军千户哈剌,正对着一个黑袍人躬身行礼。
“尊使,南边那伙‘刀犁营’,真的会来打吗?”
黑袍人兜帽下,传出嘶哑的声音。
“会。”
“那……那些黑甲神兵,能守住城吗?”
“守住?”黑袍人轻笑,“哈剌千户,你搞错了一件事。”
“尊使的意思是……”
“不是守城。”
黑袍人转身,望向南方。
“是等他们来。”
“然后,把他们全部变成……新的神兵。”
哈剌打了个寒颤。
他低下头,不敢再问。
黑袍人缓缓抬起手。
掌心,一团幽蓝光芒缓缓旋转。
光芒中,隐约有无数细的黑影在挣扎、嘶嚎。
“快了……”
他喃喃自语。
“等这座城的人死够数……”
“等怨气聚够浓……”
“等南边那些鲜活的血肉自己送上门……”
“仪式,就可以完成了。”
幽蓝光芒骤亮。
映亮了黑袍人兜帽下,那张半腐烂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脸。
以及脸上,那双完全被蓝光充斥的眼睛。
城外。
夜风呜咽。
像无数亡魂在哭泣。
而更北方。
固镇方向。
又一支黑甲兵队伍,走出了城门。
这一次,数量过百。
他们步履整齐,朝着南方。
朝着白河镇的方向。
沉默行进。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反射出冰冷的、幽蓝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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