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工部衙门，地下三层。
赵老蔫蹲在实验台前，手里捏着一枚刚刚冷却的星纹令。
令牌呈暗金色，掌心大，边缘圆润，表面刻满细密的银色纹路——那不是装饰，而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能量流转通道。
“第三十七次改良。”
他低声自语，将令牌放在检测台上。
台面上固定着六块拳头大的晶石，色泽灰白，表面布满细碎裂纹——这是从北境缴获的幽能晶石残骸，能量已枯竭，但结构稳定，适合做测试基材。
赵老蔫启动检测仪。
嗡——
低鸣声中，仪器的探针抵住星纹令中心。
银色纹路依次亮起，从中心向边缘蔓延，速度均匀稳定，没有一丝滞涩。
三息后，整枚令牌被银光覆盖。
赵老蔫盯着读数。
“能量承载上限，提升百分之四十二。”
“流转损耗，降低百分之十八。”
“稳定性……通过临界测试。”
他嘴角微扬。
成了。
这一批星纹令，终于达到了君上要求的标准——能够承载更高强度的能量流转，且长期使用不发生结构疲劳。
“大人。”
身后传来年轻助手的声音。
“讲。”
“君上昨日传令，要求三日内完成所有星纹令的升级调试。”助手捧着一本册子，“目前库存待升级令牌，共计一千四百枚。已完成升级的，只迎…三百七十枚。”
“三？”
赵老蔫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
“三不够。”
“那……”
“但君上既然开口，就一定需要。”赵老蔫打断道，“去，把甲组、乙组、丙组的人全叫来。今晚开始，三班倒。”
“是！”
助手快步离去。
赵老蔫走到墙边的水盆前，掬了把冷水拍在脸上。
冰凉刺骨，驱散了困意。
他看着水中倒影——那张脸依旧年轻，三十岁左右的模样，鬓角没有一丝白发。这是当年君上赐予的“馈赠”，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钻研那些需要数十年才能见成果的技术。
但时间依然不够。
永远不够。
“老蔫。”
门口传来声音。
张诚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海
“枢密院刚开完会，顺路给你带点吃的。”他将食盒放在桌上，“羊肉馅饼，还热着。”
赵老蔫擦了把脸，走过来坐下。
“谢了。”
“进展如何？”张诚问。
“第三十七版成功了。”赵老蔫咬了口馅饼，油脂香气在口中化开，“承载上限提升四成多，够用了。”
“君上要这批令牌做什么，你可知道？”
赵老蔫摇头。
“他没细。但要求‘能承载更高强度的能量流转’，还要‘长期稳定’。”他顿了顿，“我猜……可能和跨光幕操作有关。”
张诚眼神微凝。
“远程赋予？”
“恐怕不止。”赵老蔫放下馅饼，“普通的远程赋予，现有的令牌已经够用。这次的要求，更像是……要传递某种更复杂、更庞大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赵老蔫老实，“但既然君上需要，我们就得做出来。”
张诚沉默片刻。
“北境母巢之战后，君上的系统似乎到了某个临界点。”他缓缓道，“这几日，他一直在静室闭关。昨日突然传令，要求加快星纹令升级，还要在年关前完成一件‘大事’。”
“大事？”
“他没明。”张诚压低声音，“但五臣都收到了类似暗示——年底之前，会有一场重要的‘仪式’。”
赵老蔫眉头皱起。
仪式。
这个词，在陈朝语境中很少使用。
上一次用到，还是立国大典。
“需要我准备什么？”他直接问。
“君上没细。”张诚道，“但我估计，这批星纹令可能是关键组件之一。所以，三内必须完成。”
“明白。”
赵老蔫三口两口吃完馅饼，起身走向实验台。
张诚没有离开，而是走到墙边，看向悬挂在那里的光幕地图。
地图上，西侧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铁鸦军已知的幽能节点。
东侧，陈朝的势能监测站用蓝点标注。
而在光幕屏障上，数十处细微的裂痕被用金线特别标出。
“老蔫。”张诚忽然开口。
“嗯？”
“你，光幕能彻底打破吗？”
赵老蔫手上动作一顿。
他回头，看向张诚。
“理论上可以。”他走到地图前，“任何屏障都有能量阈值。只要施加的力量超过阈值，就能破坏结构。”
“需要多大的力量？”
“不知道。”赵老蔫摇头，“但肯定不是我们现在能提供的。北境母巢那种规模的幽能爆发，也只能在光幕上撕开一个临时通道，而且很快就愈合了。”
他指向地图上的裂痕。
“这些，是势运碰撞产生的结构性损伤。它们不会愈合，反而会缓慢扩大。但要想让整个屏障崩溃……”他顿了顿，“可能需要两个世界同时爆发出远超现在的能量。”
张诚沉默。
许久，他才：
“君上可能在做这方面的准备。”
赵老蔫一愣。
“你是……”
“我不知道。”张诚转身，“但君上从来不会做无谓的事。他要这批高承载的星纹令，要我们在年关前准备好，一定有深意。”
他拍了拍赵老蔫的肩膀。
“抓紧时间。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我。”
完，他离开了实验室。
赵老蔫站在原地，看着地图上的裂痕，陷入沉思。
君上到底在计划什么？
需要高承载的星纹令……
跨光幕的大型能量传递……
年关前的仪式……
这些碎片在脑中组合，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但他相信君上。
百余年来，君上做的每一个决定，最后都被证明是正确的。
这就够了。
“大人！”
助手带着三组人走了进来。
二十余名工匠，个个眼睛发亮，没有一丝倦意——他们都是赵老蔫亲手带出来的徒弟，对技术有着近乎狂热的追求。
“任务都清楚了？”赵老蔫问。
“清楚了！”众人齐声道。
“好。”赵老蔫指向实验室另一侧的工作台，“那里有一千枚待升级的令牌。甲组负责纹路重刻，乙组负责能量校准，丙组负责最终测试。”
他顿了顿。
“三，必须完成。”
“是！”
人群散开，各自就位。
实验室里很快响起刻刀摩擦金属的细响、能量仪器低沉的嗡鸣、以及压低声音的交流。
赵老蔫走回自己的实验台。
桌上，那枚刚刚测试成功的第三十七版星纹令，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他拿起令牌，手指抚过表面的银色纹路。
冰凉，光滑，带着精密机械特有的质福
“承载更高强度的能量流转……”
他低声重复君上的要求。
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拳头大的晶石——这是陈朝自产的势能晶石，淡蓝色，内部有细密的光点缓缓流转。
将晶石放在检测台中心。
星纹令置于晶石上方。
启动仪器。
这一次，赵老蔫将输出功率调到了最高档。
嗡——
银光暴涨。
整枚令牌瞬间变成炽白色，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如银蛇般游走。
检测台的读数疯狂跳动。
“承载上限……百分之六十……七十……八十……”
助手惊呼：“大人！要超负荷了！”
“继续。”
赵老蔫眼睛死死盯着令牌。
纹路开始发红，那是金属过热的迹象。
“九十……九十五……九十八……”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
令牌表面，一道裂纹从边缘蔓延开来。
“停！”
赵老蔫猛地关闭仪器。
炽白光芒瞬间熄灭。
星纹令落回台面，表面焦黑，裂纹清晰可见。
但检测仪的最终读数定格在：
【峰值承载：标准值的百分之二百一十七】
赵老蔫长长吐出一口气。
“够了。”
他低声。
百分之二百一十七的承载上限。
这意味着，这枚令牌可以传递的能量强度，是现有标准的两倍以上。
足够进行一些……非常规的操作了。
他将破损的令牌收起，看向忙碌的工匠们。
三。
一千枚。
时间很紧。
但他必须做到。
因为君上需要。
而君上需要的，就是陈朝需要的。
窗外，夜色渐深。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刻刀与金属的摩擦声，彻夜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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