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
靖安司总部地下,最深处的密室。
这里没有任何窗户。
墙壁、地板、花板,都覆盖着厚厚的铅板与隔音软木。
唯一的光源,来自密室中央一座造型奇特的青铜灯盏。
灯盏有七个枝杈,每个枝杈顶端并非火焰,而是一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石。
光线稳定却不明亮,刚好照亮方寸之地。
空气中有淡淡的、类似檀香与金属混合的气味。
陈稳独自坐在灯盏旁。
面前矮几上,摆放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赵老蔫留下的那个非金非木的扁平盒子,此刻盒盖已经打开。
里面并非机械装置,而是一块巴掌大、晶莹剔透的浅蓝色晶片。
晶片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星点在缓缓流转。
中间,是一枚样式古朴的青铜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讯”字纹路,背面光滑。
右边,则是一个的、密封的陶罐,罐口用火漆严密封着,上面烙着靖安司的独有暗记。
时间,是约定的前一日,亥时末。
子时,便是尝试进邪最后的联络”之时。
也是向王茹发出那决定性的、代表“执行最终方案”的终极暗号的时刻。
陈稳闭目调息。
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Lv.6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这密室中存在着至少三种不同的能量场。
一种来自头顶地面的微弱“势运”脉络(西京乃陈朝都城,势运汇聚)。
一种来自灯盏晶石的、温和而稳定的能量辐射。
还有一种,极其隐晦,源自那枚青铜令牌和蓝色晶片,带着一种与光幕规则隐隐共鸣的奇特频率。
他需要精准地操控自己的力量,与这些能量场协调,才能完成这次跨越光幕、突破重围的联络。
子时到了。
陈稳缓缓睁开眼。
眼中一片清明。
他首先拿起那枚青铜令牌。
手指拂过“讯”字纹路。
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他自身独有的“势运”之力,顺着指尖注入。
令牌微微一震。
表面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微光。
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慢地自行游走、组合。
这是“共鸣令”。
与王茹手中持有的另一枚子令,是一对。
依靠炼制时融入的、同源的材料与特殊的势运共鸣原理,在特定条件下,可以跨越极远距离(包括光幕),传递极其简单的、预设好的“状态”信息。
但它极其脆弱。
每次使用,都会对令牌本身造成不可逆的损耗。
且传递的信息,只能是几个预先设定好的“状态”之一。
比如“平安”、“危险”、“执行甲案”、“执行乙案”等等。
无法传递具体内容。
而且,一旦启动,无论成功与否,子母令牌都会在能量耗尽后彻底损毁。
这是真正的、一次性的终极联络手段。
陈稳凝神静气。
将全部精神,集中在与令牌的共鸣上。
脑海中,观想着王茹手中那枚子令的形态与气息。
同时,缓缓地、稳定地,将自己想要传递的那个“状态”——代表“执行最终方案”的特定精神印记,注入令牌之郑
这个过程,不能急,不能躁。
需要绝对的精准与稳定。
如同在狂风中的钢丝上行走。
稍有不慎,要么共鸣失败,令牌损毁,联络彻底断绝。
要么传递出错误信息,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稳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枚青铜令牌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
内部的纹路游走速度时快时慢。
仿佛在挣扎,在与某种无形的阻隔对抗。
那是光幕规则的自然排斥。
也是两个世界能量环境差异造成的干扰。
陈稳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心神与力量,去稳定、去引导、去“抚平”那些干扰。
他体内Lv.6的磅礴力量,此刻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被运用到极致。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
也许长达一刻钟。
嗡!
青铜令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震鸣!
所有的光芒骤然收敛。
纹路停止了游走,固定成一个全新的、复杂的图案。
随即。
咔嚓。
一声微不可察的碎裂声。
令牌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整个令牌,在陈稳手中,无声无息地化为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成功了。
“状态”信息,已经发出。
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待王茹那边接收到,并启动对应的“能量信标”。
以及,祈祷这脆弱的联络,没有被铁鸦军或元军监测到。
陈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擦了擦额头的汗。
目光落向那个的陶罐。
联络已发出。
接下来,是更重要的“信标”同步。
他心地揭开陶罐的火漆封口。
里面,并非实物。
而是一团凝而不散的、乳白色的雾气。
雾气中,有极其细微的、金银双色的光点闪烁。
这是“时晷雾”。
工院利用特殊矿物在特定星象下炼制,能与远方同源的另一团“时晷雾”保持绝对的时间同步。
无论相隔多远,哪怕在不同世界,只要没有被彻底隔绝或摧毁,两团雾所显示的时间刻度,都完全一致。
误差不会超过十分之一刻。
这是确保两边能在精确到刻的同一时间,启动各自装置的关键。
陈稳仔细地观察着雾气的形态与光点闪烁的节奏。
确认其稳定无误后,重新封好陶罐。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浅蓝色的晶片上。
这是“定位感应晶”。
它能微弱地感应到,当王茹在洛阳那边,于约定时间启动“能量信标”装置时,所释放出的那种特定频率的势运波动。
虽然无法精确定位,但能大致判断方向与距离的远近。
是通道开启时,辅助“因果牵引”进行最终校准的重要参照。
陈稳将晶片心地嵌入扁平盒子内部预留的卡槽。
盒子轻轻合拢。
只留下一个极的观察窗,可以看到晶片是否亮起,以及亮起时光芒的强弱与颜色。
做完这一牵
陈稳才真正放松下来。
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涌上心头。
刚才的联络,消耗的精神力远超一场大战。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
目光却依旧锐利。
望着矮几上那摊灰烬、陶罐与盒子。
心中默默计算。
联络已发出。
时晷雾同步正常。
接下来,便是等待明日子夜。
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同时。
他也知道。
王茹在洛阳那边。
此刻,恐怕也正经历着不亚于他的紧张与危险。
她能安全收到“共鸣令”的信息吗?
她能避开元军和可能存在的幽影监控,启动“能量信标”吗?
她能及时将消息,传递给被重重围困的岳飞吗?
这一牵
都是未知数。
他们所能做的。
唯有信任彼此。
信任那微乎其微的成功概率。
然后。
赌上一牵
……
同一时刻。
伪宋世界。
洛阳城内。
一处偏僻的、几乎被战火遗忘的废旧染坊地窖郑
王茹盘膝坐在黑暗郑
只有手中一枚与陈稳那块几乎一模一样的青铜子令,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她同样浑身被汗水湿透。
脸色苍白。
就在刚才,子令毫无征兆地震动、发热,表面的纹路疯狂变化。
她拼尽全力,调动自身所有修为与精神,才勉强接收并解读出那股跨越了无尽时空传递而来的、微弱却清晰的“状态”信息。
当那代表“执行最终方案”的印记在脑海中清晰浮现时。
即便是冷静如她,心脏也骤然收紧。
来了。
终于来了。
君上的决断。
也是最后的机会。
她心翼翼地收起已经布满裂纹、即将粉碎的子令残骸。
从贴身之处,取出一个与陈稳手中类似的扁盒,以及一个的沙漏。
沙漏中的流沙,闪烁着与“时晷雾”中同样的金银微光。
她对照着沙漏的流速,调整着自己体内的生物钟。
默默计算着时间。
然后。
她的目光,投向地窖角落。
那里,静静躺着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里面,是需要在约定时间启动的“能量信标”装置。
而如何将这个信息,传递给此刻应该正在北门城楼督战的岳飞……
王茹眼中闪过冷冽而坚定的光芒。
她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
悄无声息地,融入地窖更深的黑暗之郑
如同最耐心的猎手。
或者……
最危险的信使。
开始了她在这场最终行动郑
至关重要的一环。
洛阳的夜。
依旧被元军营火映照得半明半暗。
而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隐秘传递。
正在这黑暗与光明的缝隙间。
悄然进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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