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阿努廷,怎么样?”
“好啊。”
男孩的眼睛亮了,重复念着这个名字,毕竟作为个奴隶,他从未想过自己也可以有名字。
“我叫阿努廷,那主人,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拉维。”
拉维笑着对这个男孩道。
“我也和你一样,只是个奴隶而已,不用叫我主人。”
“好的,那么我叫你拉维哥哥,好吗?”
“阿努廷,待会儿你要和我见一个人,他可能有点可怕,但你不用担心。”
“好。”
他们回到宫中时,帕拉迪正站在回廊下。
他瞥见拉维身后那个瘦的身影,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呵呵,猴子。
出去一趟,还捡了只野猫回来?”
“是啊,我把他买了回来。”
拉维将阿努廷往身后挡敛。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帕拉迪的眼神冷了下去。
“转过来。”
帕拉迪对拉维。
拉维转身。,帕拉迪的拳头毫无预兆地击在他的腹部。
拉维闷哼一声,弯下腰,但没有倒下。
阿努廷僵在原地,橄榄色的眼睛睁得很大。
刚刚这个大哥哥了,这个人很可怕,不过不用担心。
帕拉迪揪住拉维的衣领,将他抵在柱子上,手肘压住他的喉咙。
“谁允许你带人回来?”
他的声音贴着拉维的耳朵,很低,却很清晰。
“买下他,我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
拉维认真地道:“因为我需要他。”
“需要?”
帕拉迪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事,手肘加重力道。拉维的脸色开始发紫。
但拉维的手抬了起来,没有反抗,只是轻轻抓住了帕拉迪压在他胸前的手臂。
那不是一个攻击或抵抗的动作,更像一种固执的触碰。
就像很久以前,在高脚屋的夜晚,他抓住自己的手一样。
这只猴子,居然敢反抗我。
帕拉迪的动作顿住了。
他盯着拉维面具下露出的那双眼睛,此刻是浅咖色的,里面没有畏惧,只有一片近乎空白的坚持。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多年前的武林大会擂台上,那个将他击倒的年轻拳师,在取胜后看向倒地对手的眼神里,没有轻蔑,只有这种干净的专注。
他就算是国王,似乎也管不着手下买奴隶。
帕拉迪猛地松开了手。拉维滑倒在地,剧烈咳嗽。
“那就随你吧。”
帕拉迪转身,声音已恢复平日的冰冷。
“但他若惹事,或你因他误事,我就把他扔进蛇坑。”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扫了一眼仍紧盯着拉维的阿努廷。
“你可以和他在一起,但别让我看见他。”
“好的,黑鲛大人。”
拉维自己住在阴暗的偏殿角落,却为阿努廷在靠近厨房的杂物间里收拾出一个角落。
那里有扇窗,上午能晒到太阳。
他找来干燥的稻草铺床,讨来相对完整的旧毯子,每将自己食物里较好的部分一点鱼肉,或几块水果。
悄悄留下,带给阿努廷。
“拉维哥哥,你不吃吗?”
“不了,我没什么胃口,阿努廷。”
他话很少,大多时候只是默默检查阿努廷是否吃饱,衣服是否够暖。
他会用湿布擦去男孩脸上的灰尘,动作笨拙却轻柔。
当阿努廷夜里因噩梦惊醒,拉维会坐在他铺边的地上,直到他重新入睡。
拉维自己的身体因蛊毒时常发冷疼痛,但他从未提及。
阿努廷观察着这个戴面具的男人。
他看见拉维在无人时步履蹒跚,看见他偶尔扶墙停顿,肩背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拉维哥哥?”
“没事,阿努廷。”
他也看见帕拉迪召见拉维后,拉维归来时身上新增的瘀伤或嘴角未擦净的血迹。
拉维从不诉苦,只是每次回来,都会先看看阿努廷是否安好。
拉维…哥哥?
一种滚烫的情绪在阿努廷心里生长。
那不是感激。
更复杂,更炽烈。
他想起在秀场时,那些客人对喜爱的舞女或倌表达爱意的方式——他们会直视对方的眼睛,认真地出誓言。
一傍晚,拉维替他补好刮破的衣袖后,阿努廷拉住了他的手。
“拉维哥哥,我可以喜欢你吗?”
拉维抬起眼,沉默了。
他好像也曾经喜欢过一个人,甚至为他堕入了深渊,可却是徒劳。
因为他失去了一切,而那个人却从未改变。
面具遮挡了拉维的表情,但他的手指在阿努廷的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
阿努廷看到他浅咖色的瞳孔轻轻颤动。
漫长的寂静后,拉维点零头。
他会珍惜这段感情的,他会至少带着阿努廷,离开这里的。
“好。”
他伸出手,很轻地摸了摸阿努廷的头发。
“那就在一起。”
“那我以后想和拉维哥哥一起出去,可以吗?”
阿努廷他一个人呆在这里时,很害怕,既害怕帕拉迪国王,也害怕看不见拉维哥哥。
“好。”
这不是应允爱意的欢欣,而是沉重的承接。
他更知道帕拉迪不会允许任何事物分散他的控制。
“好,只要你出任务时不会被这只猴子耽误,没什么不可以的。”
帕拉迪很快知道了。
和之前狂暴地揍自己很不一样,他这次居然爽快地答应了拉维。
“谢谢你,黑鲛大人。”
为了这个人,拉维也第一次露出了帕拉迪很久都没看见的笑容。
所以那晚上宫殿深处的房间里传来惊动地的巨响。
暴怒的帕拉迪砸碎了手边能碰到的一切:瓷器、灯座、墨砚。
文件散落一地,被溅上的茶水染污。
并且不允许任何人接近这里。
谁敢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他就杀了谁!!!
帕拉迪喘息着,胸膛起伏,眼中是暴怒的血丝。
最后他抓起一顶陈旧的虎皮帽子——那是很久以前,用拉维在静心学校的废墟打死的老虎皮做的。
自己给他缝了一件大衣,而剩余的皮做了一顶帽子。
他走向燃烧着炭火的铜盆,举起手,要将这顶早已褪色、显得可笑的帽子扔进去。
火焰舔舐着空气。
帕拉迪的手臂悬在半空,肌肉紧绷。
最终缓缓落下。
“我为什么还需要这个?”
帕拉迪没有扔掉帽子,而是将它紧紧攥在胸前。
面对着满室狼藉和跳动的火光,背影僵硬如石。
“连这个…也要夺走吗。”
算了。
暹罗王不需要想起这些。
帕拉迪感到胸口很难受,于是跌跌撞撞地走到了自己放满药物的柜子里,服下了整整两瓶神力无泪丹——那是自己平时服用剂量的两倍。
熟悉的晕眩感让他重重地砸在霖上,做了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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