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阿连忙下床虚扶:
“萧家主万万不可!快快请起。魔修为祸,我等恰逢其会,岂有坐视之理?只是……终究代价太大了。萧家伤亡究竟如何?”
萧震安用袖子擦了擦泪,长长叹息一声,声音沉重:
“经此一役,我萧家元气大伤,根基动摇。炼气后期及筑基期的中坚力量,战死超过七成,余者皆带重伤,经脉丹田受损者众多,恐需数年乃至十数年调养,
其中大半道途恐将止步于此……所幸,炼气八层以下的年轻后辈与妇孺,当时皆集中于后山禁地避难,大多得以保全,总算为萧家留下了复心火种,不至血脉断绝、香火无继。”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叛徒萧远山,已被老夫亲手诛灭,清理门户。此次祸事,虽因内鬼而起,但那魔修谋划已久,觊觎我萧家地处青岚山脉之利,即便没有内应,冲突恐怕也在所难免。
只是这代价……实在太惨重了,几乎断送了我萧家百年积累。”
他摇头,满脸悲怆与后怕。
吴阿沉默片刻。
他能想象金丹魔修的恐怖,萧家修士身处其中,受魔煞侵染,道心与肉身必然遭受双重侵蚀,能存活下来已属不易,后续清理魔气、稳固道心将是个漫长的过程。
他沉声道:“萧家经此大劫,百废待兴。逝者已矣,生者更当坚强。劫难过后,萧家上下若能同心协力,未必不能浴火重生,更胜往昔。
当务之急,是重整护山大阵,布下更严密的警戒与防御手段,以防再有外敌或心怀叵测者趁虚而入。”
萧震安重重点头,眼中恢复了几分神采:
“吴友所言极是!此番若非家族内部出了这等孽障,这青岚山脉禁制与护山大阵也不至于被轻易渗透。此乃血泪教训!
老夫已传下严令,即日起封闭山门,谢绝外客,整顿内务,清查余孽,并已重金聘请可靠的阵法师,着手重修乃至强化护山大阵!
若非几位道友仗义出手,百花前辈舍身相救,我萧家早已灰飞烟灭。能保留血脉传承,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大恩不言谢,日后吴道友但有所需,萧家上下,必倾全族之力以报!”
吴阿摆摆手,神色郑重:
“萧老言重了,既是同道缘份,守望相助本是应当。眼下,我想去一趟畔水花海,探望百花前辈。”
萧震安与萧甜甜对视一眼。
萧甜甜低声道:
“吴大师,我和爷爷之前去过两次,想当面叩谢救命之恩,但都被拒之门外。百花前辈她……似乎不想见任何人。”
吴阿眼神坚定:“无论如何,我都要去看看。”
萧甜甜见他心意已决,便道:“那我带你们去。”
畔水花海,位于青岚山脉一处幽静的山谷之郑
谷口有溪流潺潺引入,形成数条清澈见底的溪,在谷中蜿蜒流淌,滋润着两岸土地。
谷中气候温润宜人,放眼望去,各色鲜花竞相绽放,形成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各种花草层层叠叠,随风摇曳,芬芳弥漫在空气中,
偶有斑斓的蝴蝶与闪着微光的银蕊毒蜂在花间穿梭飞舞,嗡鸣声轻柔悦耳,宛如世外桃源。
花海深处,临近溪边,建有一座雅致的木屋,与周围景致和谐相融。
木屋前,丁不三与黄四娘静立守护。
丁不三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
黄四娘已恢复了人形,只是眼角眉梢仍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妖异绿纹,神情憔悴,眼神中充满了悲伤与戒备。
见到吴阿一行到来,两人目光立刻投来。
黄四娘眼中瞬间燃起怒火,几步上前,指着吴阿厉声道:
“你还来做什么!要不是你,我师尊怎么会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你走!”
吴阿脚步一顿,面对这直白的指责,无言以对。
叶欣然和施星文也面露尴尬与不忍。
黄四娘越越激动,眼圈泛红:
“施公子当初都劝过你,莫要强出头,莫要淌这浑水!你偏不听!你可知……你可知我师尊她……她原本……”
声音哽咽,再也不下去。
“四娘,不得无礼。”
木屋中,传出一道苍老、缓慢,却依旧带着几分清泠质感的声音,正是百花仙子。
只是这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虚弱,以及岁月侵蚀后的沙哑。
黄四娘闻声,眼眶中的泪水顿时滚落下来。
她回头望向木屋,咬了咬嘴唇,倔强地扭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无声抽泣。
那苍老的声音顿了顿,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复又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吴道友……请进吧。老身……行动不便,就不出迎了。”
丁不三默默侧开身。
黄四娘虽不情愿,也终究让开了路,只是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吴阿,充满不忿与哀伤。
吴阿对叶欣然他们点点头,示意他们留在外面。
他怀着无比沉重、愧疚又忐忑的心情,踏着花间径,走向那间寂静的木屋。
每向那间寂静的木屋靠近一步,那份“近花情怯”之感便深重一分——仿佛不是走向一处居所,而是走向一个他既渴望面对、又不敢直视的结局。
木门虚掩着,缝隙中透出屋内简单朴素的光景。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
吱呀——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木床,一张几,几个蒲团。
窗边摆着一盆精心修剪过的白色花,静静吐露着幽香。
一个身着素净灰色布衣的身影,背对着门口,坐在窗前的蒲团上。
她白发如雪,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仍有几缕散落在瘦削的肩头。
身形佝偻而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正静静望着窗外潺潺的溪流与那片绚烂的花海。
绚烂的百花海洋,与那仿佛随时会融入阴影的佝偻背影显得如此格格不入,更衬得那背影不出的孤单、寂寥与脆弱。
听到推门声,那背影微微一动,似乎有所顾虑。
终于,她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吴阿终于看到了她的脸——尽管她脸上蒙着一层素白的轻纱,遮住了大半容颜。
但那纱巾之下隐约的轮廓,已不再是记忆中的饱满与光洁,而是写满了风霜与疲惫。
她皮包骨头、青筋隐现的双手有些无措地交叠放在膝上,当注意到吴阿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枯槁的手上时,
她似乎微微一僵,随即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慌乱,将手往素色宽大的袖口里缩了缩,仿佛想掩盖住什么,动作僵硬而笨拙。
纵然有心理准备,这巨大的视觉与心灵冲击,还是让吴阿瞬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心中的悲鸣,能感受到眼眶瞬间的灼热与酸涩,鼻端涌上强烈的酸楚。
昔日那百花环绕、清丽绝俗、恍若九玄女的身影,与眼前这位风烛残年、行将就木的老妪,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所有准备好的话语,所有安慰的言辞,所有忏悔的语句,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声颤抖的、带着无尽痛楚与敬畏的呼唤:
“拜见……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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