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那刀罡即将触及溯渊王头顶发髻的最后一刹那,月梨的手,停住了。
生命的威胁戛然而止。
但刀罡的冲击却让溯渊王如遭重锤。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鼻血更是长流不止。
他只觉耳中轰鸣如雷,眼前金星乱冒,旋地转,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跌坐在地,狼狈不堪,再不复先前半分嚣张气焰。
月梨缓缓落地,周身白色寒气与冰蓝眸色迅速敛去,恢复平常。
她甚至未曾多看瘫软在地的溯渊王一眼,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落雁山庄大长老雁长空,以及他身后那些已然神色大变的江湖众人。
此刻,所有练武之人看向月梨的眼神,已然彻底不同。
方才那凌空一刀所展现出的内力之精纯浩瀚,控制力之妙到毫巅,以及对刀势的绝对掌控,都已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那绝不是身怀魔心之人所能拥有的境界。
更何况,月梨若真有杀心,刚才那一刀落下,溯渊王早已灰飞烟灭,他们这些人,恐怕也难逃池鱼之殃。
但她收手了,这本身就明了很多问题。
至于落雁山庄与溯渊王的所谓合作……
雁长空深吸一口气,他缓缓将手中的铁盒与信件收起,对着月梨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然后,他转身,面对瘫坐在地溯渊王,同样行了一礼,声音苍凉而坚定。
“殿下,敝庄少庄主雁行云,不听劝阻,私自下山,误交匪类,不慎……沾染魔道,最终伏诛,实乃咎由自取。”
溯渊王还晕在地上,大口喘气,听到雁长空这么,他一口气没上来,又开始疯狂咳嗽。
但雁长空话未停,“落雁山庄管教不严,酿此大祸,深感惭愧。自今日起,落雁山庄将封闭山门,自省三年,谢绝一切外客,整顿门风。此前少庄主与王爷之间的任何私下约定、财物往来,皆系其个人行为,与落雁山庄无关。山庄概不认账,也无力再参与王爷之事。告辞!”
罢,他不再看溯渊王变得铁青扭曲的脸,对月梨再次一揖,低喝一声:“我们走!”
落雁山庄数十名弟子迅速收剑入鞘,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很快便消失在花园另一侧的月亮门后。
“你们……你们给本王回来!”
溯渊王被管家搀扶着,勉强站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落雁山庄众人消失的方向嘶声怒吼,“一群背信弃义的无胆鼠辈!”
月梨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溯渊王,你这合作伙伴,挑得可真好。江湖门派,遇魔气而不思清除,反先自保撇清,明哲保身倒是第一流。指望这样的人替你卖命?”
溯渊王猛地转回头,双眼赤红地瞪着月梨,“妖女,你别得意。本王还有人!霁川城内,依附本王的江湖势力可不止落雁山庄一家!本王定要将你们……”
他的狠话还没完,声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突然发现,花园四周,除了他王府的侍卫和城守军外,那些原本应该隐匿在暗处、或混在侍卫队伍中的其他江湖人士,此刻竟然一个都不见了。
方才还人影绰绰,气息混杂的角落,此刻空空如也。
那些本打算分一杯羹的各方江湖人物,在亲眼目睹了月梨那惊世骇俗的一刀,又见势力最强的落雁山庄果断抽身退走后,哪里还有半分留下的勇气?
趋利避害,本就是江湖生存第一法则。
面对一个内力深不可测的绝顶高手,以及明显涉及邪魔外道,随时可能引火烧身的浑水,不跑,难道等着被殃及池鱼吗?
于是,趁着刚才众饶注意力都被月梨和落雁山庄吸引时,这些人早已悄无声息地溜之大吉。
花园之中,顿时显得空旷了许多。
只剩下王府侍卫和城守军们面面相觑,脸上也露出了不安与犹豫之色。
月梨的目光淡淡扫过四周。
她没再话。
但此刻的寂静,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讽刺。
溯渊王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明显士气低落的部下,再看着气势更盛的月梨一行人,一股冰冷的绝望,终于缓缓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看着步步走近的月梨和谢宴和,“你们想干什么?本王可是朝廷钦封的藩王,世代镇守霁川!难道你们还敢杀了本王不成?”
月梨在他面前停下脚步,缓缓摇头,声音清冷如冰泉:“杀你?不。”
溯渊王一愣,“那你想怎样?”
“我与你之间的私怨,算不得什么。”
月梨的目光越过他,仿佛穿透了王府高墙,望向外边那座饱受他荼毒的城池,“但你要做的,是给外头那些被你欺压多年的霁川百姓,一个交代。”
罢,她不等溯渊王反应,上前一步,拎起溯渊王向府外飞去。
周围残存的王府侍卫惊呼着想要阻拦,却被范凌舟一声令下,率众上前,刀剑出鞘,迅速将试图反抗的管家及其亲信全部拿下。
此时,王府大门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上官浮玉一身利落劲装,与须发皆白却目光矍铄的上官明远并肩站在最前。
他们身后,是霁川城内数十家大商行的东家掌柜,以及众多被推举出的德高望重的耆老。
更外围,则是密密麻麻、群情激愤的普通百姓,人人脸上都写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与期盼。
王府侍卫组成的人墙在汹涌的人潮前显得岌岌可危,双方正在激烈推搡对峙。
“乡亲们!溯渊王倒行逆施,强占我等祖业,今日钦差大人定会为我们做主!”
“交出地契!还我公道!”
“滚出霁川!”
怒吼声、哭诉声、助威声响彻云霄。
就在这沸反盈的时刻,月梨从王府中飞跃而出,手中还拎着一个人。
当众人看清她手中那狼狈不堪的人影时,骤然寂静。
无数道目光盯着那个曾经在霁川高高在上的王爷。
许多人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在他们心中如同噩梦般的存在,此刻竟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拎在手中,丢在众目睽睽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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