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谢宴和难得露出几分嘚瑟的模样，月梨眼里掠过一丝笑意，摇摇头不再多。
两饶目光落回地上昏死的溯渊王身上。
谢宴和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这人怎么处置？”
月梨瞥他一眼，“你刚才砸得那么痛快时，没想过后果？”
谢宴和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
“其实我让黑老三准备了迷药，本打算趁他不备给他下药的，可方才在门外听见动静，又见他朝你扑去，一时没忍住……”
他摸了摸鼻子，“就在院子里顺手捡了块石头。”
月梨轻叹一声，指了指床榻，“先把他挪到床上去。”
谢宴和应了声，俯身去扶。
可溯渊王身材高大，又醉得浑身瘫软，他试了两次竟没搬动，反倒将人晃得哼了一声，眼皮微颤似要转醒。
月梨反应极快，当即俯身贴近，一手虚虚搭在溯渊王肩头，做出依偎之态，另一只手并指如风，迅速点向他颈侧穴道。
溯渊王头一歪，又彻底昏死过去。
月梨松了口气，抬眼看向谢宴和。
谢宴和也被方才那一下惊得后背发凉，讪讪道，“没想到他这么沉……”
最后还是月梨运起内力，单手将人提起，利落地扔到了床榻上。
她站在床边略一思忖，竟开始动手解溯渊王的衣带。
“你做什么？”谢宴和愕然。
“做戏做全套。”
月梨手下不停，头也不抬地道，“他明日醒来若发现自己衣衫整齐地昏在床上，不起疑才怪。别愣着，帮忙。”
谢宴和无法，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这辈子他还是头一回替另一个男人宽衣解带，动作僵硬又别扭。
待将溯渊王外袍褪去，又扯松里衣，做出酒后酣卧的模样，月梨才停了手。
她环顾屋内，确认并无破绽，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儿？”谢宴和忙问。
月梨低声道，“既已入了这王府，岂能白白困在此处？自然要趁夜探一探虚实。”
“可外头守卫不少，如何避开？”
月梨伸出手，“拉住我。”
谢宴和虽不解，仍依言握住她的手。
一股温润平和的内力自她掌心传来，缓缓流向他四肢百骸，呼吸随之变得轻缓绵长，周身气息竟渐渐敛去，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月梨解释道，“这门心法可暂时隐去我们的气息与脚步声，只要不与他们正面撞上，应当无碍。”
二人悄然推门而出，融入浓稠的夜色里。
月梨凭着来时的记忆向前院方向潜行，谢宴和也努力回忆日间走过的路径。
他们在廊柱阴影下稍作停留，低声交换了几句，大致推算出书房所在的方位，便借着树影花丛的遮掩，悄无声息地向那边掠去。
夜晚的王府，寂静中透着一股森然的压抑。在月梨功法的遮掩下，两人避开数道巡逻，终于潜至书房。
今夜月色格外明亮，足以看清一牵
二人不敢点灯，借着月光在书房内迅速翻查。
月梨很快注意到靠墙的一口木柜上了锁，她伸手轻触锁孔，指尖内力微吐，锁簧应声而开。
谢宴和早已习惯了她这般手段，立刻凑近。
柜中赫然是厚厚一叠地契文书。
两人取出细看，越看越是心惊。
“他竟是将霁川城内所有旺铺都收入囊中了？”谢宴和压低声音，难掩震惊。
月梨快速翻检，抽出其中几张，指尖微微发紧，“这些铺面，原都是三师姐名下的产业。”
他们仔细比对，发现其余地契虽已加盖溯渊王府的印鉴，完成过户，唯独三师姐这些地契上，并无任何转让签押的痕迹。
显然，自三师姐出事后，她名下所有产业便被溯渊王直接占夺，连表面功夫都省了。
月梨攥着那几张泛黄的纸页，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愤怒与悲凉交织，在她心头翻涌。
“你来看这些。”
谢宴和在另一边低声唤她。
月梨走过去，见他指着多宝格上几件器物。
釉色独特的瓷瓶，雕刻着海浪纹的玉镇纸，皆是琉光岛独有之物。
他们又在书架深处找到了更多带有三师姐标记的物品。
一方旧砚，几卷批注过的手札。
“原来师姐留下的东西都被他私藏于此。”月梨声音发冷。
谢宴和轻拍她手臂，“至少东西还在，未曾损毁。”
月梨闭了闭眼，长叹一声。
溯渊王固然贪婪可恨，可追根究底，若非自己当年错信谢戟，又遭同门暗算，何至于让师姐遗物落入他人之手？
“这些东西，要带走吗？”谢宴和问。
“不。
”月梨将地契文书心放回原处，关上柜门。
“我要堂堂正正地把它们拿回来。”
谢宴和听后，和月梨把书房恢复原状，悄然退出。
但却没想到，返回后宅时，因廊院复杂，一时竟迷了方向。
忽然，前方拐角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是守卫！
月梨立刻拉着谢宴和后退，不料身后另一条径上也出现疗笼的光晕。
另一队守卫也朝他们走来。
前后皆被堵住。
千钧一发之际，月梨拽着谢宴和闪入身侧一道月洞门，利落翻进一座偏僻院，矮身藏于影壁之后。
两队守卫在门外交错而过，并未察觉这里有人。
两人刚松了口气，谢宴和忽觉颈后一凉，感觉背后有什么在注视着他。
他猛地回头，险些惊叫出声。
月梨反应更快，一把捂住他的嘴，自己也看清了院中情形，心头一震。
这院子极，只有一间正屋，屋门虚掩。
门槛边，一个身着青色薄纱衣裙的女子正抱膝坐着，长发披散，随风微动。
她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洞，裸露的手臂与脖颈上布满深红交错的鞭痕。
月光照见她脚踝处，竟然拴着一圈粗黑铁链。
月梨屏息凝神，准备一旦对方出声便立刻制住她。
可那女子只是静静望着他们，唇瓣微张，却未发出半点声音。
谢宴和轻轻拍了拍月梨的手背，示意自己无碍。
月梨缓缓松开手，两人心翼翼走上前。
“你是谁？为何被锁在此处？”
月梨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
女子眼珠缓缓转动，木然的目光落在月梨身上，打量着她身上那件相似的红色纱衣，嘴角扯出一个绝望而讥诮的弧度。
“新来的？又一个……可怜人。”
月梨一怔，追问道：“你是溯渊王的妾室？他为何如此对你？”
女子低低冷笑，“看来你还什么都不明白。”
她的视线掠过谢宴和，“这是你的情郎？趁你还没变得像我一样，快让他带你逃吧。这里可不是什么富贵乡，是吃饶魔窟。”
月梨直视她的眼睛，关切问道，“我们能怎么帮你？”
女子像是听到了笑话，摇头不语，显然不信。
月梨叹气，不再多言，只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似乎早已忘记自己的名字，回想半，才沙哑道：“挽翠。”
东方际已隐隐透出灰白。
月梨不敢久留，与谢宴和对视一眼，起身低声道：“撑住，我一定会回来救你。”
两人如来时般翻墙而出，消失在渐淡的夜色里。
院中，挽翠依旧坐在冰冷的地上，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一滴血泪缓缓滑过她干裂的脸颊。
夜风送来她几不可闻的呢喃：“……真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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