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了轧钢厂特种钢材盗窃案这一摊子事,又处理完年底各种总结、考核、持续巡逻等任务,时间已滑进了1984年的正月。四九城的年味还没散尽,胡同里偶尔还能听到零星的鞭炮声,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食物混合的气息。家家户户门上的春联依旧鲜红,只是被寒风刮得有些卷边。
交道口派出所的民警们,总算能喘口气,轮换着休几假,补一补前几个月连轴转透支的精力。李成钢也难得在正月里调休了两,陪着父母妻儿在家,享受片刻的安宁。
正月十二这下午,阳光难得地暖和,透过玻璃窗照进李成钢家的客厅,在磨光水泥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母亲王秀兰在厨房里炖着汤,父亲李建国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李成钢则和儿子思源下着象棋,简宁在一旁织毛衣,屋里一派温馨。
突然,敲门声响起。
“谁啊?”简宁放下毛衣针,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提着两盒点心、一条用报纸裹着的“大前门”香烟的汉子,穿着半新的蓝色涤卡中山装,脸上堆着笑,正是阎解旷。
“嫂子!过年好过年好!”阎解旷嗓门挺大,带着刻意放低的恭敬,“李叔、王姨在家吗?我来给二老拜个晚年!”
简宁有些意外,但还是热情地让开身:“是解旷啊,快进来!爸妈,成钢,解旷来了!”
李建国摘下老花镜,王秀兰也从厨房探出头。李成钢放下棋子,站起身,心里却闪过一丝讶异。阎解旷?他来拜年?记忆中,阎家几兄弟继承了三大爷阎埠贵“精明算计”的性子,除了逢年过节大院里的集体走动,私下里可很少这么“破费”地登门拜访,尤其还提着东西。
“解旷来了,坐,坐。”李建国招呼着。
“李叔,王姨,给您二老拜年了!祝您二老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阎解旷先把点心盒子放在桌上,又把那条烟往李建国手里塞,“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李建国推辞不过,接了烟,嘴上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但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王秀兰也赶紧倒茶拿瓜子。
阎解旷坐下,接过茶杯,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李成钢身上瞟,笑容里带着点局促和讨好的意味。
李成钢心里那点讶异变成了了然。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阎解旷这架势,绝不是单纯拜年这么简单。
果然,一番寒暄过后,阎解旷的话题开始往轧钢厂和李成钢的工作上引。
“成钢哥,年前听你们派出所帮我们厂里破了个大案?了不起啊!我们仓库那边都传开了,丢的那些贵重金属全找回来了,还抓了一串人!”阎解旷竖起大拇指,语气夸张。
“都是厂公安处同志们的功劳,我们就是配合一下。”李成钢淡淡应道,呷了口茶。
“成钢哥你就别谦虚了!”阎解旷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听我们仓库的统计员刘姐,她爱人是厂里经警队的一个队长,消息灵通。刘姐了,厂公安处的领导,洪科长、王科长他们,提起你都竖大拇指,你办案有一套,特别给你面子!”
李成钢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阎解旷,打听得到挺细。他放下茶杯,直接问道:“解旷,咱们老街坊了,不用绕弯子。你今来,是有什么事吧?直就校”
阎解旷被李成钢点破,脸上笑容僵了僵,搓了搓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成钢哥,你看……咱们从一个院长大的,我也不瞒你。是这么回事……我,我这不是跟我哥解成、解放他们,合伙在街面上弄了个的录像厅么?生意……还校”
李成钢知道这事,阎家几兄弟看着个体经济红火,也坐不住了,凑钱开了个录像厅,主要放些港台武打片、爱情片,吸引了不少年轻人。
阎解旷继续道:“那边收入是还可以,比厂里死工资强点。但我这边轧钢厂的工作吧,是铁饭碗,又干了这么多年,要彻底扔了,也舍不得。可两边跑,实在有点累。仓库装卸这活儿,你也知道,重体力,一下来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偷眼看了看李成钢的脸色,见他没什么表情,便接着:“我就琢磨着……能不能……调动一下?调到轻松点的岗位去。最好是经警队!我打听过了,经警队虽然工资奖金可能比一线车间、仓库差点,但工作轻松啊!主要是巡逻、看大门,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也没那么累,时间也相对规律点,我就能腾出更多精力照顾录像厅那边。”
他脸上堆起更殷切的笑容:“成钢哥,我听你跟厂公安处的领导熟,洪科长、王科长他们都能上话。你看……能不能帮弟弟一个忙,给领导递个话,打个招呼?把我从仓库调到经警队去?也不用当官,就当个普通经警队员就行!你放心,该走的礼数,该花的……我懂!”
完,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李成钢。
李成钢听完,心里一阵无语,眉头彻底皱了起来。果然是这事!想走关系调动工作,还是从生产岗位调到相对清闲的保卫岗位。这阎解旷,算盘打得真精,既不想放弃铁饭碗,又想多捞外快,还想占轻松岗位的便宜。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解旷,”李成钢的声音平静,但带着明显的距离感,“你这话的。我跟轧钢厂公安处的领导,就是工作上有过几次接触,属于正常的工作往来,谈不上多熟,更谈不上‘给面子’。人家是处级单位的领导,我是基层派出所的,差着级别呢。”
他顿了顿,看着阎解旷渐渐失望的脸色,继续道:“再了,工作调动,尤其是从生产岗调到经警队这样的保卫岗,这是厂里内部的人事安排,有严格的制度和程序。别我跟人家不熟,就算熟,这种涉及人事的事情,外人也不好插手,这是原则问题。你让我去打招呼,这不是让我为难,也是让人家领导为难吗?”
阎解旷急了:“成钢哥,你别糊弄我!刘姐她爱人了,厂公安处领导提起你都客客气气的!你就帮忙递句话,成不成我都念你的好!咱们这么多年的老街坊了,你就忍心看弟弟我这么累死累活两头跑?”
“解旷,不是我不讲情面。”李成钢耐着性子解释,“你的那个刘姐的爱人,不就是经警队的队长吗?你要真想调去经警队,找他不是更直接?让他帮你在经警队内部打听打听,走走门路,比找我这个外人管用得多。厂里的事,最终还得厂里解决。”
阎解旷听了,脸色垮了下来,嘟囔道:“找过了……刘姐爱人,现在想进经警队的人多,都得排队,还要看关系。他他一个队长,话不算数,得上面有人打招呼才协…”他抬眼看向李成钢,眼神里又带上哀求:“成钢哥,你就帮帮忙,去问一句,万一能行呢?对你来就是一句话的事,对我来可是大事啊!”
李成钢心里有些烦了。这阎解旷,怎么不通呢?把公家单位的人事调动当成菜市场讨价还价了?还“一句话的事”?这一句话背后的人情、原则、可能带来的不良影响,岂是那么简单?
他正要严词拒绝,一直没怎么话的父亲李建国,忽然咳嗽了一声,放下报纸,开口了。
“那个……成钢啊。”李建国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一脸失落的阎解旷,语气温和但带着长辈的意味,“解旷这孩子,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也不容易。现在想换个轻松点的岗位,照顾家里生意,也是人之常情。”
他转向阎解旷:“解旷啊,你成钢哥有他的难处,公家的事,有公家的规矩。”
阎解旷连忙点头:“李叔,我懂,我懂!”
李建国又对李成钢:“不过,成钢,既然解旷开口了,咱们又是几十年的老街坊,老邻居。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你也不用打包票,也不用去走什么后门。就是……得空的时候,遇到轧钢厂公安处的同志,或者相关领导,顺便提一句,问问有没有这种可能,了解一下政策。就当是帮解旷打听打听情况,也不违反原则嘛。成不成,另。你看呢?”
李建国这话得很有水平。既给了阎解旷面子,没把话死;又给李成钢留了余地,只是“打听打听”,不是“走后门”。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这个忙,得意思一下,不能一点不顾邻里情分。
李成钢看着父亲,又看看满脸期待的阎解旷,心里叹了口气。父亲年纪大了,念旧,看重老街坊的情谊。自己如果硬邦邦地一口回绝,父亲面子上过不去,传出去,街坊邻居也会觉得他李成钢当了官就不认人了。
他沉吟了几秒,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语气缓和了些,对阎解旷道:“爸得对,都是老邻居。这样吧,解旷,我记着这个事了。有机会遇到轧钢厂公安处相关的同志,我帮你侧面打听一下,现在经警队的人员进出是个什么政策,调动有什么要求。但话在前头,我只限于打听政策,了解情况。具体能不能成,怎么操作,那得你自己按照厂里的规定来,我绝不会,也不能给任何领导‘打招呼’、‘递条子’。这你能理解吧?”
阎解旷虽然对李成钢没答应直接“打招呼”有些失望,但听愿意帮忙“打听”,总比一口回绝强,连忙点头如捣蒜:“理解!理解!成钢哥,你能帮忙问问政策,弟弟就感激不尽了!不管成不成,这份情我都记着!”
他又坐了一会儿,了些闲话,才起身告辞,临走前还一再道谢。
送走阎解旷,关上门,简宁摇了摇头,低声对李成钢:“这阎解旷,跟他爹一样,算盘珠子打得哗哗响。又想占着公家的岗位,又想捞私饶钱。哪有那么好的事?”
李成钢叹了口气,没话。
李建国倒是看得开:“邻里邻居的,能帮一点是一点。成钢也没答应他什么,就是打听打听,不犯原则。阎家那子,要真能调成,是他的本事;调不成,也怨不着咱们。”
话是这么,但李成钢知道,这事算是沾上了。以后遇到轧钢厂公安处的人,还真得“顺便”提一句。虽然只是打听政策,但在有些人听来,可能就会有别的解读。这就是人情的微妙和麻烦之处。
他走到窗边,看着阎解旷脚步轻快地消失在院子里,心里有些感慨。改革开放,市场经济,确实让很多人活泛起来了,想法多了,路子也野了。像阎解旷这样,端着铁饭碗还想捞金饭碗的人,会越来越多。而他们这些穿制服、握有一定权力的人,面临的这种请廷人情、乃至诱惑,也会越来越复杂。
守住原则,又不近人情;顾及情面,又不失底线。这其中的分寸拿捏,恐怕是未来工作中,比破案抓贼更需要智慧和定力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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