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鹏把烟头按灭在满是茶垢的搪瓷缸里,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情已经收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他拿着两份笔录,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敲打着。
“李哥,这两份口供,有点意思。”吴鹏把笔录放在李成钢面前,“宋军这边,骨子里的自卑转化成了对更弱势群体的欺凌,典型的‘媳妇熬成婆’心态。黎松云更恶劣,纯粹是阶级优越感作祟,拿孩子的尊严当乐子。”
李成钢快速翻阅着笔录,眉头越皱越紧。宋军的供述里提到,他为了“融入”城里老师的圈子,经常主动附和他们对农村学生的贬低,甚至变本加厉,以此换取认同。而黎松云的供词中,那种对“业主”出身的莫名骄傲和对“穷酸相”学生的不加掩饰的厌恶,让李成钢感到一阵反胃。
“那个丢钱的学生王军,还有他家里大人,来了吗?”李成钢放下笔录,问道。
吴鹏摇摇头:“我刚问过值班室,还没见人影。要不,我亲自去学校一趟,或者让他们学校把人送来?”
李成钢沉吟片刻:“不急。既然要办,就办扎实。现在去,容易打草惊蛇,万一那孩子家里有点背景,或者学校那边提前通了气,反而麻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派出所院子里那棵叶子开始泛黄掉叶的老槐树:“鹏子,你觉得,王军丢钱这事儿,是真的吗?”
吴鹏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眯了起来:“李哥,你怀疑……”
“不是怀疑,是觉得蹊跷。”李成钢转过身,“按曾贤的法,王军是上午课间丢的钱,当时就指认是他偷的。黎松云和宋军几乎没有任何调查,就采信了王军的一面之词。如果王军是诬告呢?或者,钱根本就没丢,或者丢在别处了呢?”
吴鹏摸着下巴:“有道理。宋军和黎松云对这事的处理,急躁得反常,好像就等着一个借口收拾曾贤似的。”
“所以,王军是关键。”李成钢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不仅要问王军本人,还要问当时在场可能看到情况的其他学生。这件事,发生在学校,但我们既然已经立案调查了,就有权彻底查清。等会来了你喊我,我亲自问问。
吴鹏拿着笔录刚出门,就看见朱领着两个人从院子里走来。前头是个穿着工装、面带忧色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个胖乎乎、眼睛有点红的男孩,正是王军。
“李所,王军和他爸来了!”朱在门口喊了一声。
李成钢起身迎了出去。中年男人看见李成钢,赶紧上前几步,有些局促地搓着手:“领导,我是王军的父亲,王国强。在纺织厂维修车间工作。孩子不懂事,给学校、给派出所添麻烦了……”
他的态度很恭敬,甚至有些惶恐。这年头,普通工人家庭对“进派出所”这种事有着本能的畏惧。
“王师傅,别紧张,请进来话。”李成钢把他们让进办公室,又对朱,“给同志倒杯水。”
王军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人,手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
几人坐下后,李成钢开门见山:“王师傅,今请你和孩子过来,是想彻底搞清楚你们班王军同学丢钱这件事。事情关系到另一个孩子曾贤的清白,也关系到你们班上的风气,所以我们公安机关需要查明事实。”
王国强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领导,我一听这事,就赶紧问了这孩子。”他推了推王军,“你自己跟公安叔叔,到底怎么回事?钱是不是丢了?怎么丢的?看见谁拿了没有?”
王军被父亲一推,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支支吾吾不话。
李成钢观察着这孩子的反应,和颜悦色地:“王军同学,别害怕。民警叔叔只是想把事情搞清楚。你告诉叔叔,你那两块钱,是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放在哪里丢的?”
王军偷偷抬眼看了下李成钢,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哼:“是……是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我发现口袋里的钱没了……”
“钱原先放在哪里?”
“上衣……左边口袋。”
“课间操的时候,或者下课的时候,你跟谁在一起玩?有没有人碰过你的衣服?”
王军摇摇头,又不话了。
吴鹏在旁边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被李成钢用眼神制止了。
李成钢继续耐心地问:“王军,老师你怀疑是曾贤同学拿了你的钱,你为什么怀疑他呢?”
王军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指绞在一起。
王国强也察觉出不对,加重语气:“军子,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王军“哇”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我……我没是曾贤拿的……是……是黎老师问我,最近谁跟我有过节,谁家里穷……我……我曾贤家里条件不好,是农村户口……那个黎老师就‘肯定是他了’……然后就把曾贤叫来了……我……我没他偷钱……”
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一变。
王国强脸色涨红,腾地站起来:“你!你这孩子!你怎么能乱!这不是害人吗!”扬手就要打。
李成钢赶紧拦住:“王师傅,别激动,让孩子把话完。”他看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王军,“王军,那你的钱到底去哪了?是不是你自己花了,或者放忘霖方?”
王军抽噎着,终于了实话:“钱……钱没丢……我……我早上买早点花了两毛,剩下的一块八……我怕被我爸发现我乱花钱,就……就塞进语文书里夹着了……后来忘了……
真相大白!
王国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儿子:“你!你你你……你这个混账东西!就因为你一句话,差点害了一个同学,还把两个老师弄进派出所!你……你看我回家不打死你!”着又要动手。
李成钢再次拦住,沉声道:“王师傅,孩子有错,但根源不在他。是老师不调查、不核实,先入为主,凭偏见武断下结论,才把事情闹到这一步。”他看向王军,语气严肃但不失温和,“王军同学,你知道因为你的害怕和没实话,给曾贤同学带来了多大的伤害吗?他差点被冤枉成偷,要被贴上‘我是偷’的纸条,被老师踢打,被同学看不起。你觉得这样做对吗?”
王军哭得更厉害了,使劲摇头:“不对……我错了……民警叔叔,我错了……我对不起曾贤……”
“知道错,就要勇于承担责任。”李成钢,“等下要给你做一份正式的笔录,你要把刚才的话,清清楚楚、老老实实地写下来、按手印。然后,你要向曾贤同学当面道歉,取得他的原谅。能做到吗?”
王军哭着点头。
王国强也连忙保证:“领导,我们一定配合,一定让这孩子道歉!该赔不是赔不是!都是我们没教育好……”
“孩子有错,但主要责任在失职、枉法的老师。”李成钢强调,“王师傅,你也需要在这份笔录上签字,证明情况属实。另外,这件事反映出你们班主任黎松云老师教育方式存在严重问题,希望你们家长也能客观看待,配合我们后续的处理。”
“一定配合!我们工人家庭,最讲道理!”王国强拍着胸脯。
李成钢让吴鹏带王军父子去做笔录、签字按手印。他坐回办公桌前,拿起吴鹏刚才带来的宋军和黎松云的审讯笔录,又看了看窗外渐暗的色。
宋军出于自卑扭曲的“投名状”心理,黎松云源于出身优越感的恶意欺凌,再加上王军因胆而引发的乌龙,以及学校管理上的纵容或失察……种种因素叠加,差点毁掉一个九岁孩子对公平和正义的信念。
现在,事实已经基本查清。但李成钢知道,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如何处理这两个老师?如何应对学校和教育部门可能施加的压力?如何确保曾贤日后不受报复?如何借此机会,真正刹一刹这种歧视、粗暴的教育歪风?
他掐灭烟头,目光变得坚定。既然管了,就要管到底。不仅要还曾贤一个清白,更要为他,也为所有可能遭受不公待遇的孩子,讨一个法,立一个规矩。
就在这时,值班室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朱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有些凝重,捂住话筒对李成钢:“李所,分局政治处刘主任电话,找您。”
李成钢深吸一口气,该来的,果然来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步伐沉稳地走向电话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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