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李成钢又带着朱去了辖区的各个厂矿转了一圈,熟悉厂矿公安科(处)民警和经警队负责人与所里的管辖范围。
转到快中午时,两人开始骑车返回派出所,胡同里飘着各家各户做饭的香气。
快到派出所门口时,李成钢忽然看见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在门口徘徊。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上衣,裤子膝盖处打了补丁,背着个旧书包,在派出所大门外走来走去,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
李成钢停下车,对朱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轻轻走过去,在男孩面前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和孩子平齐。
“朋友,”李成钢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温柔,“你是有什么事需要民警叔叔帮忙吗?”
男孩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抬头看着李成钢身上的警服,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害怕。他嘴唇动了动,声问:“民警叔叔……你们真的能帮助普通老百姓吗?真的能为老百姓做主吗?”
这话从一个孩子嘴里问出来,让李成钢心里一紧。他点点头,语气更加温和:“朋友,民警叔叔就是为人民服务的。你有什么事,跟叔叔,叔叔帮你做主。”
男孩眼睛红了,但还强忍着没哭出来。
李成钢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膀:“走,跟叔叔进去。”
他把男孩带进派出所,没去大办公室,而是直接带到了所长办公室。办公室里相对安静,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坐。”李成钢让孩子坐下,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告诉叔叔,怎么了?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男孩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话。
李成钢也不急,又问:“吃饭了没有?”
男孩摇摇头。
李成钢转头对朱:“朱,去食堂打份饭菜来,记得多打点肉材。”
“哎!”朱应声去了。
不一会儿,朱端着一个铝制饭盒回来了。里面是米饭、炒白菜,还有好多片肥肉。他把饭盒放在桌上,又拿了双筷子。
“来,先吃饭。”李成钢把饭盒推到孩子面前。
男孩看着饭盒,咽了咽口水,但没动。
“吃吧,没事。”李成钢温声,“吃饱了才有力气话。”
男孩这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起初还心翼翼的,后来就越吃越快,狼吞虎咽,显然是饿坏了。
李成钢静静地看着,等他吃完,又递过去一杯温开水。
“慢慢喝,别噎着。”
男孩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这才放下杯子,打了个的饱嗝。吃饱喝足,他的情绪明显稳定了些。
李成钢这才开口:“现在能告诉叔叔了吗?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男孩抬起头,眼圈又红了:“我叫曾贤……今年九岁,在街道学上三年级……”
他的声音很,但得很清楚。
“我爸爸是木材厂的工人,一只眼睛受过伤,看东西不太清楚。我妈妈是门头沟农村的,所以……所以我的户口也是农村的。”
到这里,曾贤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在学校是借读生,每个学期要多交五块钱借读费……爸爸工资不高,交钱的时候总要借……”
李成钢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在学校……同学们经常欺负我,我是‘乡巴蜡、‘农村娃’……我都不敢还嘴。”曾贤的声音带了哭腔,“今上午,班上一个叫王军的同学丢了两块钱,是我偷的……我根本没偷!”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班主任黎老师二话不,就把我带到办公室,我手脚不干净,给学校丢人……我怎么她都不信,旁边一个男的宋老师还帮腔,踢了我几脚……我要是再不承认,就把我赶回家,‘乡巴蜡不要在他们学校读书……”
曾贤用手背抹着眼泪:“黎老师,让我把偷的钱还给王军,再自己写一张‘我是偷’的纸,贴在衣服上贴到放学……这事就算了。不然以后都别进教室……”
“我根本没钱赔……黎老师就让我回家拿钱……我不敢回家,爸爸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打我……妈妈也会难过……我在街上走了好久,不知道该怎么办……走到这里,看见派出所,我想找民警叔叔,又不敢……”
完这些,曾贤已经泣不成声。
值班室里一片寂静。朱站在旁边,拳头已经握紧了,脸上满是气愤。李成钢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想吓到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曾贤的肩膀:“曾贤,叔叔相信你。你没偷钱,对不对?”
曾贤用力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没偷……我真的没偷……”
“好,叔叔相信你。”李成钢站起身,“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叔叔吃了午饭,带你去学校,好好跟老师解释清楚,好吗?”
曾贤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希望的光:“真的吗?叔叔您真的愿意帮我?”
“真的。”李成钢认真地,“民警叔叔就是帮老百姓解决困难的。你没做错事,就不应该被冤枉。”
李成钢站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支烟,却没有马上抽。他需要整理一下思绪。
作为一名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老公安,他深知“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的道理。刚才曾贤哭诉时,他并没有完全沉浸在那令人揪心的叙述里,而是用多年历练出的职业眼光,冷静地观察着这个孩子。
他盯着曾贤的眼睛。那是一双黑白分明、尚未被世故浸染的眼睛。在讲述被同学欺负、被老师冤枉时,那双眼睛里涌上来的是真实的屈辱、恐惧和急切想要自证清白的无助。泪水滚落时,眼神没有闪烁,没有刻意回避李成钢的注视,而是直直地迎上来,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摊开给他看。
李成钢办过不少案子,也见过各色热谎时的模样。成年人谎,眼神往往会有下意识的飘移,或者过度用力地“真诚对视”,肢体语言也会有不协调的地方。而一些半大孩子撒谎,要么是眼珠乱转不敢看人,要么就是背得滚瓜烂熟却缺乏细节和真情实福
但曾贤的叙述,充满了孩子视角的、具体的细节:“班上的王军”、“丢了两块钱”、“黎老师二话不”、“宋老师还帮腔,踢了我几脚”、“写一张‘我是偷’的纸贴在衣服上贴到放学”……这些描述带着孩子特有的观察和情绪色彩,尤其是到被踢和要写“我是偷”时,他肩膀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那种混杂着疼痛和巨大羞辱的反应,很难伪装。
而且,一个九岁的孩子,如果真是偷了钱还被老师当场“抓住”,在公安民警面前编造如此完整、细节丰富且情绪饱满的谎言,那心理素质未免太过惊人,简直可以称得上生的演员。以李成钢的经验来看,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更重要的是,曾贤的眼神深处,除了委屈,还有一种近乎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期盼。他问“你们真的能帮助普通老百姓吗?”,这句话背后的试探和不信任,恰恰反映出他可能确实遭遇了不公,并且对寻求帮助曾经失望或心存畏惧。
李成钢吐出一口烟,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判断。但他也提醒自己,判断归判断,事实需要证据。孩子的叙述固然可信度高,但也不能排除其中可能有误解、夸大的成分,或者忽略了某些关键信息。一切还需要到学校去核实。
他走回曾贤面前,蹲下身,目光平和而坚定地看着孩子:“曾贤,叔叔相信你现在的都是实话。但叔叔是警察,办事要讲证据,讲规矩。等下到了学校,叔叔会先听老师怎么,也会找那个王军同学,还有其他可能了解情况的同学问问。你怕不怕跟他们对质?”
曾贤用力摇头,眼神亮了起来:“我不怕!我真的没偷!我可以跟他们清楚!”
“好。”李成钢点点头,“记住,没做就是没做,在任何人面前都要理直气壮。不过,跟老师和同学话要有礼貌,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出来就行,不要哭,也不要喊,能做到吗?”
“能!”曾贤挺了挺瘦的胸脯。
看着孩子因为得到信任和支持而焕发出的神采,李成钢心里那点剩余的疑虑也消散了大半。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孩子受了冤枉。退一万步讲,就算两块钱的真相另有曲折,那两位老师处理问题的方式——踢打学生、强迫写侮辱性字条贴身上——也绝对超出了教育惩戒的底线,是必须严肃对待的问题。
他转头对朱:“朱,你先陪着曾贤,我去食堂吃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李所,您去吧,我陪着。”朱。
李成钢走出办公室,却没有马上去食堂。他站在院子里想到,九岁的孩子,因为农村户口,在学校被歧视、被欺负,还被老师冤枉偷钱,要求写“我是偷”贴在身上——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教育方法问题了,这是侮辱人格。
他想起自己女儿,儿子时候,在学校从来都是被老师喜欢、被同学尊重的。不是因为成绩有多好,而是因为她是城市户口,父母都是公安民警。
城乡差别,户口制度,就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孩子们隔成了两个世界。
李成钢掐灭烟头,走进食堂。他快速吃完饭,然后回到办公室。
曾贤已经平静下来了,正和朱话。看见李成钢进来,他立刻站起来,眼睛里满是期待。
“走,曾贤,叔叔带你去学校。”李成钢。
“李所,我也去!”朱。
李成钢想了想:“行,一起去。”
三人走出派出所。李成钢让曾贤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朱骑另一辆车跟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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