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钢在所长办公室里抽完那根烟,他盯大门口看了会儿,看到有人去了大办公室后这才起身拉开办公室的门。
刚走到大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和哀求声。
“同志,求求你们了……孩子还,不懂事……真要是被劳教了,这辈子就毁了……”
“明年他就要顶他爸的班进厂了,要是档案上有污点,厂里肯定不会要啊……”
李成钢探头一看,是一对中年夫妻,看穿着就是典型的工人家庭。男的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得起毛;女的穿着件碎花布衫,头发用黑发卡别在耳后,两人都满脸愁容,眼眶通红。
吴鹏和朱坐在对面,吴鹏一脸为难,朱则低头记录着什么。
李成钢清了清嗓子,走进大办公室,故意皱了皱眉:“怎么回事?怎么有群众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影响多不好。”
吴鹏连忙站起来配合:“李所,这是刘刚的父母,过来求情,想让咱们把刘刚放了。这怎么行?刘刚帮黄卫国作伪证、包庇犯罪,是违法的事,哪能放就放?”
刘刚的父亲听见“所长”二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一步,嘴唇哆嗦着:“李所长,李所长您行行好……我们就这一个儿子,从老实巴交的,这次就是被朋友骗了,一时糊涂……”
他母亲也抹着眼泪:“孩子真不是坏孩子,就是太讲所谓的‘义气’……您高抬贵手,我们一定好好教育他……”
李成钢看着这对夫妻,叹了口气,摆摆手:“这样吧,在这儿也不方便。两位跟我来办公室,坐下来喝杯茶,我好好跟你们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把刘刚父母请进所长办公室,关上门,隔开了大办公室那边的视线。
办公室里,李成钢让两人在椅子上坐下,亲自给他们倒了茶,刘刚父母连忙接过茶杯。
“先喝口茶,别急。”李成钢自己也在办公桌后坐下,神色严肃,“你们儿子刘刚,这次犯的事可不。”
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作伪证,妨碍公安机关办案;第二,包庇犯罪,黄卫国撞了人逃逸,他帮着掩盖;第三,协助毁灭证据,洗车、换零件。这三条,哪一条都够治安拘留的,情节严重的,甚至可以劳教。”
刘刚父母脸色煞白,手捧着茶杯都在抖。
“李所长……”刘刚父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知道错了,真知道错了……孩子才十九岁,明年就能顶我的班进纺织厂了,要是真被拘留或者劳教,档案上记一笔,厂里肯定不要他了……那我们家……”
他不下去,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眼圈红得厉害。
刘刚母亲已经泣不成声:“李所长,求您了……我们夫妻俩都是普通工人,没本事,没门路……就指望孩子能有个正经工作……您行行好,给孩子一次改过的机会……”
李成钢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看着这对夫妻——粗糙的手掌,过早斑白的头发,洗得发白的衣服,还有那种底层老百姓在权威面前特有的卑微和惶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也是做父母的,我也有女儿和儿子,能理解做父母的心情。”
这话一出,刘刚父母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期待。
“我懂你们的心情。”李成钢语气缓和了些,“孩子犯错,父母最着急。但法律就是法律,不能因为谁可怜就网开一面,这个道理你们要明白。”
“明白,明白……”刘刚父亲连连点头,“我们不是要您违反原则,就是……就是希望您能考虑考虑孩子还年轻,又是初犯……”
李成钢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这样吧,看在你们做父母的这么不容易,也看在这孩子确实是初犯,认错态度也还可以……”
他顿了顿,刘刚父母屏住了呼吸。
“下不为例。”李成钢,“孩子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交给我,我看内容没问题的话,你们就带他回去。但是——”
这个“但是”让两饶心又提了起来。
“罚款还是要罚。”李成钢看着他们,“这个我也没办法,希望你们能理解。总得给他一个教训,让他记住这次犯错的代价。”
刘刚母亲连忙问:“罚……罚多少?”
李成钢想了想:“就五十块吧。数字不大,但对他、对你们家庭来,应该也是个能记住的教训。你们看怎么样?”
五十块——差不多是刘刚父亲半个月的工资。但比起儿子被拘留、劳教、档案留污点,这已经是大的恩典了。
刘刚父母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我们交!我们交!谢谢李所长!谢谢您!”
刘刚父亲激动得站起来,想跟李成钢握手,又觉得自己手脏,在裤子上擦了擦才伸过来:“李所长,您真是好人……我们全家都记着您的好……”
“行了行了。”李成钢摆摆手,没跟他握手,“你们先去内勤室那儿找下那个姓郑的女民警把罚款交了,我这边让人把刘刚带过来。”
“哎!好!好!”夫妻俩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等门关上,李成钢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这时,吴鹏敲门进来,脸上带着笑:“李所,演得不错啊。”
“少贫嘴。”李成钢瞪他一眼,“去把刘刚带过来,简单教育几句,让他父母领走。跟他,看他现在这样也没心思写检讨,让先回去这个星期六之前,把深刻检讨交到所里来。”
“明白。”吴鹏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刘刚被带进办公室。这子显然在拘留室里吓得不轻,脸色惨白,看见父母站在旁边,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李成钢板着脸,把他犯的事的严重性又了一遍,最后:“这次是看你父母不容易,也是看你是初犯,给你一次机会。回去好好反省,现在也没心思写什么检讨。记得星期六之前交一份不少于两千字的深刻检讨过来。以后要是再犯,两罪并罚,谁也救不了你。听明白了吗,以后长点记性?”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刘刚连连鞠躬,“谢谢李所长!谢谢!”
“行了,跟父母回去吧。以后老老实实在家,上班后更是少和社会上的人交往。”李成钢挥挥手。
一家三口又了几句感谢的话,这才离开办公室。走到院子里时,还能听见刘刚母亲数落儿子的声音,但语气里更多的是后怕和庆幸。
李成钢站在窗前看着他们走出派出所大门,这才转身回到办公桌后。
门又开了,老胡腆着脸走进来,也不客气,直接从李成钢桌上的烟盒里抽了根烟点上,深吸一口,吐着烟圈笑道:“成钢,还是你玩得溜啊。”
李成钢白了他一眼:“那还能咋办了?”
“你看啊,”老胡掰着手指头,“赵强那边,韩副局长亲自来捞人,你撕了笔录,卖了大的人情;刘刚这边,你演了一出‘父母情深打动铁面所长’的戏,收了罚款,给了教训,还让人家感恩戴德。”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最关键的是,这两边都觉得自己是‘特殊情况’,是‘家里不容易才被捞出来的’,谁也不会觉得不公平。你这平衡术,玩得是衣无缝啊。”
李成钢苦笑,自己也点了根烟:“我有啥办法?总不能一个抓一个放吧?那刘刚父母知道了,不得闹翻?到时候我们派出所看人下产,欺负老百姓。”
他深深吸了口烟,烟雾在阳光里缓缓升腾:“韩副局长的面子要给,这是现实;但刘刚家的情况也得考虑,这也是现实。五十块钱罚款,对韩副局长来不值一提,对刘刚家来是个教训,对咱们所里……好歹也算有个交代。”
老胡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是呀,上面的面子要给,下面咱们所里民警也要里子。这压力啊,可不都压在你这个所长身上了。”
他顿了顿,又:“不过成钢,这么处理,你心里过意得去吗?赵强那子,可是啥事没有,烟照抽,兵照当。”
李成钢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老胡,咱们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你见过完全公平的事吗?”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看着那一堆烟灰:“我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范围内,尽量让结果看起来公平。刘刚交了罚款,写了检讨,受了教训,以后应该不敢再犯了。赵强虽然没受处罚,但他姨夫那一顿打骂,估计也够他记一阵子。”
“至于心里过不过得去……”李成钢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复杂,“干咱们这行的,要是事事都追求绝对的公平正义,早憋屈死了。有时候,‘差不多得了’,就是最好的结果。”
老胡没话,只是拍了拍李成钢的肩膀,又抽了口烟。
窗外,派出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秋风中轻轻摇曳,落叶纷纷扬扬。
基层工作就是这样。没有非黑即白,只有深浅不一的灰。而在这个灰色地带里行走,需要的不仅是原则,还有智慧、人情世故,和那么一点点“差不多得了”的豁达。
李成钢站起身,整了整警服:“走吧,该出去转转了。今这事儿,到此为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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