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一过,年味就像被北风刮跑的灯笼纸屑,稀稀拉拉地消散了。四合院里恢复了平日的节奏,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只有墙角那堆还未完全融化的脏雪,提醒着春节刚刚过去。
许大茂这些日子确实低调了不少。他不再穿着那件扎眼的呢子大衣招摇过市,而是换回了普通的棉袄。但有些变化是藏不住的——他家饭桌上的肉菜明显多了,娄晓娥手腕上多了块亮晶晶的上海牌手表,话时眉眼间的舒展和底气,那是装不出来的。
前院的阎解成,这些心里就像揣了只猫,抓挠得难受。他比许大茂几岁,在木材厂当木工,技术不错,可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四十七块八毛钱。刨去交给父亲阎埠贵的伙食费、孩子的开销,能攒下的实在有限。眼瞅着许大茂风生水起,一家人吃穿用度明显上了个档次,他心里那个羡慕、那个痒,就别提了。
正月十八这下午,阳光难得的好,院子里不少人家把被褥抱出来晒。阎解成瞅准许大茂一个人在家整理货物的机会——娄晓娥去学校给女儿送东西的机会——在屋里踌躇了半,终于一咬牙,从柜子里翻出半包压箱底的“香山”烟,又从厨房摸了两个昨蒸的还温乎的白面馒头用油纸包了,这才拎着,深吸一口气,敲响了许家房门。
“大茂哥,忙着呢?”阎解成推门进来,脸上堆着十二分的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出来了。
许大茂正蹲在地上,面前摊开着两个巨大的绿色帆布旅行袋,他手里拿着个本本,嘴里念念有词地清点着几捆颜色各异的牛仔裤。闻声抬起头,见是阎解成,眼神里先是掠过一丝惊讶,随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了然。他放下手里的本子,但没起身:“解成啊,稀客。坐。什么事还劳你亲自跑一趟?”
阎解成没坐,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凑过来,眼睛像钩子似的黏在地上那些崭新的衣物上。他拿起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摸了摸厚实的布料和冰凉的铜扣,又看了看裤腿上时髦的踩线,啧啧称奇:“大茂哥,你这生意……真红火啊。看看这料子,这做工,比百货大楼里卖的强多了!”
“凑合,混口饭吃。”许大茂敷衍着,伸手把牛仔裤拿回来,仔细叠好放回袋子里,“现在政策松动了,老百姓手里有点闲钱,就图个新鲜样式。”
阎解成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看着许大茂麻利的动作和身边鼓鼓囊囊的袋子,那股渴望再也压不住了。他咽了口唾沫,有些局促地开口:“大茂哥,我……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许大茂手上动作没停,把一捆花衬衫码齐:“。一个院住着,客气啥。”
“你看……我能跟着你干吗?”阎解成完,心砰砰直跳,眼睛紧紧盯着许大茂的脸,生怕错过一丝表情。
许大茂手里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了些:“跟着我干?解成,你在木材厂不是干得好好的吗?那可是正经八百的国营单位,铁饭碗。”
“什么铁饭碗啊!”阎解成叹口气,顺势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大茂哥,不瞒你,我在木材厂干了二十多年了,还是个工木,手艺再好,升个级比登还难。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饿不死,可也富不了。看看你现在,这才几个月,家里大变样。我……我也想给家里挣点活钱,让于莉和孩子过好点。”
他越越顺,声音也提高了些:“大茂哥,带我一把吧!就是跟你去广州进进货,回来摆摆摊。我保证好好干,绝不给您添乱!脏活累活我全包了!”
许大茂把最后一捆衬衫塞进袋子,拉上拉链,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他比阎解成高半头,此刻在略显昏暗的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眼神复杂。他摸出烟,自己点上一支,也没让阎解成——那半包“香山”还在桌上躺着呢。
“解成,”许大茂深吸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不是哥不带你,泼你冷水。这生意,看着别人做,好像挺容易,数钱数得手抽筋。可实际苦着呢,真不是一般人能扛的。”
他掰着手指头给阎解成算:“先去广州。三三夜的火车,硬座,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腿都伸不直。到霖方,人生地不熟,满耳朵‘鸟语’,吃饭住宿都得算计着来。再进货,得起得比鸡早,去市场跟人抢,跟摊主磨嘴皮子,一分一毛都得争。货到手了,两大包,一百多斤,一个人扛着上火车,那滋味……”
许大茂摇摇头,仿佛回想起那份艰辛:“回来更别提。数九寒,一大早出摊,在风口里一站一,手脚冻得没知觉。还得防着税务的、工商的查,还得应付地痞混混找茬。解成,你在厂里有车间,有暖和气,有固定收入,何必来受这份罪?图啥?”
“我不怕苦!”阎解成连忙站起来表态,脸因为急切而有些发红,“大茂哥,我真的想好了!你看我现在,也快四十了,一家三口还挤在那倒座房里,为什么?没钱!我想挣点钱,哪怕先攒着,以后有机会换间大点的房呢!厂里那点工资,攒到猴年马月去?”
许大茂没话,只是抽烟,眯着眼打量阎解成。那种渴望改变、急于翻身的心情,他懂,太懂了。为了生活所迫的男人,渴望改变生活的心情。作为男人他太了解了。
但他更知道,眼前这个阎解成,骨子里和他爹阎埠贵一个德性——精于算计,心眼多,胆子却不大,遇到事容易缩。带这样的人合伙做生意,麻烦事恐怕比赚的钱还多。
“大茂哥……”阎解成见许大茂久久不语,心里更急了,往前凑了半步,“我保证什么都听你的!你指东,我绝不往西!进货的本钱我自己出,赚了钱……你怎么分就怎么分!我绝没二话!”
许大茂弹怜烟灰,灰白的烟烬飘落在泥地上。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眼正视阎解成:“你真想干?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真想!做梦都想!”阎解成眼睛一亮,感觉有戏。
“校”许大茂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正月二十,我正好要再去一趟广州。你要是铁了心想干,就豁出去请几假,跟我走一趟。不过——”他话音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有几件事,得在出发前清楚,丑话在前头。”
“您!您!我听着!”阎解成连连点头,心跳得更快了。
“第一,”许大茂竖起一根手指,“这趟咱们不坐火车,搭车去。我认识商贸局运输队的老袁,他正月二十正好有趟车去广州送货,拉的是机器零件。我跟他关系不错,好了捎上咱们。不过,路上咱们得负责老袁的食宿,烟酒茶水伺候着。路上遇到装卸货、检查什么的,咱们也得有眼色,帮着搭把手。”
阎解成一听能省下两个饶火车票钱——那得好几十块呢——心里更高兴了:“应该的应该的!这个我懂!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老袁师傅是贵人,得伺候好了!”
“第二,”许大茂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锐利地看着阎解成,“老袁不是白帮忙。按照道上的规矩,咱们这趟挣的净利润,得给他抽一成,算是‘搭车钱’和‘人情费’。”
“一成?”阎解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嘴角抽了抽,“大茂哥,这……这也太多了吧?他就是顺路捎咱们一段,什么本钱都没出,就拿走一成的利润?这……这不合算啊!”
许大茂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讽:“解成啊解成,你当老袁那大解放的车厢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的?想搭他车南来北往倒腾货的人,能从永定门排到前门!人家那是国家单位的车,油钱、损耗都是公家的,带咱们是担着风险的!这一成,不光是买路钱,更是封口费、人情债!你要觉得多,心疼,那趁早拉倒,咱们就当没这回事。”着,他作势要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阎解成见许大茂要变卦,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不多不多!我想岔了!应该的!老袁师傅担着风险呢!大茂哥您安排,我听着,没意见!”
许大茂这才转过身,脸色稍缓,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你准备了多少本钱?咱们亲兄弟明算账,本钱各出各的,货各进各的,卖的时候可以搭伙,但账目得分清楚。”
阎解成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浮现出窘迫,颤巍巍地伸出四根手指:“四……四百。我这些年,省吃俭用,就……就攒了这么多。”完,他有些不敢看许大茂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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