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刚过北方年的第二晚上,冬日的四九城笼罩在一片静谧郑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声——那是心急的孩子提前放几个过过瘾。
李成钢一家刚吃过晚饭,父亲李建国正坐在方桌桌旁听收音机里的评书,母亲王秀兰和妻子简宁在厨房收拾碗筷。李思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书,李思瑾则帮着母亲擦桌子。
“咚咚咚!”院门被拍响了,声音响亮而急促。
“这么晚了,谁啊?”李建国抬起头。
李成钢起身去开门。门一开,一股寒气涌进来,随之而来的是许大茂那张冻得通红却洋溢着兴奋的脸。
“成钢哥!”许大茂肩上挎着、手里提着好两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嘴里呼出大团白气。
“大茂?快进来!”李成钢连忙侧身让他进屋,帮他接过两个沉甸甸的旅行袋,“你这是……搬家啊?”
许大茂嘿嘿笑着,把东西都提进堂屋。灯光下,他穿着一件崭新的深蓝色毛呢大衣——这在那时的四九城可不多见,脚下是一双锃亮的皮鞋,整个人精神头十足,与一个月前那个在寒夜里瑟瑟发抖借钱的他判若两人。
“建国叔!秀兰婶!简宁嫂子!”许大茂挨个打招呼,声音洪亮,“思源、思瑾都在呢?正好!”
王秀兰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见许大茂这架势,也笑了:“大茂,你这是发财了?大包包的。”
“婶子,您对了!”许大茂把几个包放在地上,搓了搓冻僵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恭敬地递给李成钢,“成钢哥,这是五百块,还您的。真的太感谢了!”
李成钢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厚的一沓。他没急着收,而是看着许大茂:“大茂,这才一个多月,你就……挣回来了?”
“何止挣回来了!”许大茂眉飞色舞,“成钢哥,我跟您,这趟去广州,真是开了眼了!”
他边边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又是一叠钱。他数出一百元,硬要塞给李成钢:“这趟我净挣了三百多!这一百您一定得收下,算是分红!”
李成钢脸色一沉,把钱推回去:“大茂,你这是干什么!借你钱是帮你,不是投资。该还多少还多少,多一分我都不能要。”
“成钢哥!”许大茂急了,“要不是您那五百块,我连出门挣钱的本金都凑不齐!这钱您一定得收!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不要就不要。”李成钢态度坚决,“你要是这样,以后有事也别找我了。”
两人推来推去,许大茂见李成钢是真不要,眼圈都有些红了。他收起那一百块钱,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拉开那个最大的旅行袋。
“成钢哥,钱您不要,这个您总得收下吧!”他从袋子里一件件往外掏东西,“这件‘的确良’衬衣,给建国叔的,料子好,不起皱;这件羊毛衫,给秀兰婶的,暖和;这件女式外套,简宁嫂子的,最新样式;这两条牛仔裤,思瑾、思源一人一条,现在年轻人可流行这个了……”
一件件衣服摆出来,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亮。那“的确良”衬衣雪白笔挺,羊毛衫是枣红色的,女式外套是浅灰色收腰款式,两条牛仔裤则是深蓝色,裤腿上还有时髦的铜钉装饰。
王秀兰拿起那件“的确良”衬衣,用手摸了摸,惊叹道:“哎哟,这料子……真滑溜!大茂,这得多少钱啊?太破费了!”
“婶子,不贵不贵!”许大茂连忙,“您猜怎么着?在广州那边,这种衬衣进货价才三块多!要是在咱们这儿百货大楼,没十来块下不来!”
李建国也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着那衬衣:“三块多?这么便宜?”
“真的!”许大茂拍着胸脯,“不瞒您,我这次去广州,住在火车站旁边的旅馆,五毛钱一晚上。白就去高第街——那可是广州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好家伙,人山人海,全是全国各地去进货的!”
他越越兴奋:“那边衣服是真便宜!牛仔裤,七八块一条;花衬衫,四五块;还有这‘的确良’衬衣,三块五。都是从香港过来的,样式新,质量也好。”
李成钢拿起一条牛仔裤看了看,手感厚实,做工确实不错。他皱眉道:“大茂,这些东西……合法吗?别是走私货。”
“合法!绝对合法!”许大茂解释,“我都打听清楚了,那边有正规的批发市场,开票交税的。就是……就是进货的人太多了,得抢!去晚了,好货就没了。”
简宁拿起那件女式外套,在身上比了比,款式确实新颖,比北京百货商店里卖的那些老式样好看多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大茂,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嫂子,您这就见外了!”许大茂不乐意了,“我许大茂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知恩图报的道理懂!成钢哥在我最难的时候拉我一把,这点心意算什么?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许大茂!”
他得诚恳,眼圈又有些红。李成钢看着这个从一起长大的兄弟,知道他是个重情义的人,再推辞反而伤了感情。
“行吧。”李成钢终于松口,“衣服我们收下。但大茂,你得跟我们,这探底怎么折腾的?挣点钱不容易吧?”
许大茂这才笑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娓娓道来。
原来,他借到钱后,第二就去买了去广州的火车票,三十多块钱。座位就别想了,许大茂在座位底下躺了几。三两夜的火车,挤得水泄不通,他就带了几张烙饼,一个水壶一路啃着过去。到了广州,人生地不熟,粤语又听不懂,全靠问路和比划。
“住在火车站旁边的旅馆,五毛一晚,八人间,上下铺。”许大茂回忆道,“同屋的有山东的、东北的、四川的,都是去进货的。大家互相照应,告诉我怎么去高第街,怎么挑货,怎么讲价。”
进货的过程更艰辛。高第街不亮就开市,他每凌晨四点起床去抢货。因为本钱少,不敢多进,只能挑最畅销的款式,每条裤子、每件衣服都反复对比质量。
“最难的是运回来。”许大茂,“我一个人,两个大编织袋,加起来一百多斤。上火车时,根本挤不上去,最后是从窗户爬进去的。三火车,我就守着这两个袋子,不敢合眼,怕丢了。”
回到四九城后,他没急着回家,直接在火车站附近找了间便宜旅馆住下,第二一早就去工人文化宫门口摆摊。
“那叫一个冷啊!”许大茂搓了搓手,仿佛又感受到那股寒意,“早上六七点出摊,一站就是一。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鼻涕都结冰了。但生意是真好啊!一条牛仔裤,我进价七块五,卖十五块,不讲价,一上午就卖出八条!”
他,现在的人,尤其是年轻人,对新款式的渴望太强烈了。那些在百货大楼要凭票还不见得买得到的时髦衣服,在他这儿花钱就能买,虽然贵点,但大家抢着要。
“就是有一点,”许大茂叹口气,“进货太难了。去一趟广州,来回路上就得六七,耽误时间。而且一个人带不了多少货,卖几就没了。下次去,还不知道能不能抢到好款式。”
李家人听得入神。王秀兰感叹:“大茂啊,你这钱挣得不容易,真是辛苦钱。”
“辛苦是辛苦,但值!”许大茂眼睛又亮起来,“婶子,不瞒您,这一个月挣的钱,比我过去大半年在厂里放电影挣的都多!我打算过了年再去一趟,这次多进点货,好好干!”
李成钢默默听着,心里感慨万千。改革开放的春风,真的吹到了普通老百姓的生活里。像许大茂这样有胆识、肯吃苦的人,已经开始抓住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他也有忧虑:“大茂,你做这个,街道和工商所没找麻烦吧?”
“没有!”许大茂,“我执照都办了,合法经营。就是……有时候会遇上些混混,想收‘保护费’。不过我都应付过去了,实在不行就换个地方摆。”
李成钢眉头一皱:“有人找你麻烦?你怎么不跟我?”
“事,我能处理。”许大茂咧嘴笑,“成钢哥您是所长,这种事哪能老麻烦您。再了,我也不能总靠您护着啊。”
这话得李成钢心里一暖。许大茂确实成熟多了,不再是那个遇事就毛毛躁躁的人了。
又聊了一会儿,许大茂起身告辞。李成钢送他到院门口。
“大茂,”李成钢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但记住,合法经营是底线。遇到解决不聊麻烦,随时来找我。”
“哎!谢谢成钢哥!”许大茂用力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屋里,家人还围着那些衣服看。李思瑾已经试穿了牛仔裤,在镜子前转来转去,满脸欢喜。李思源虽然没试,但眼睛也一直瞟着那条牛仔裤。
“这大茂,真是有心了。”王秀兰摸着那件羊毛衫,爱不释手,“这料子多软和,得不少钱呢。”
李建国戴上老花镜,仔细看那件“的确良”衬衣的标签:“香港产的……怪不得样式新。”
简宁把那件女式外套收起来,对李成钢:“大茂这趟是真不容易。风餐露宿的,挣点钱全花在路上了。”
“是啊。”李成钢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支烟,“但你看他那劲头,再苦再累也值得。这就是改革开放在普通人身上的体现——有了机会,有了希望,人就愿意拼命。”
李成钢掐灭烟头,站起身。明,还要去派出所,还有工作要做。
喜欢四合院之小片警的生活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四合院之小片警的生活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