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陈东就进了办公室。
昨晚回单位后他没走,睡在了沙发上。早上六点起身,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衬衫,把昨夜整理的材料重新过了一遍。他知道今这会不好开,但必须开。
七点半,专案组六个人陆续到了会议室。空调开着,冷风从出风口往下吹,有人缩着脖子,有韧头翻文件,没人话。陈东坐在主位,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拿出笔记本,笔夹在纸页间。
“开始吧。”他,声音不高,也不低。
第一个是侦查员老李,负责调取山水庄园周边的监控记录。他清了清嗓子:“协查函前递上去,昨下午被退回来了,理由是‘超出权限范围,需进一步明必要性’。我打了三个电话,对接人只等通知,没别的。”
陈东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字:**监控协查,退回**。
第二个是银行流水组的王,年轻人,研究生毕业才两年。“我们申请的三家关联账户流水,总行那边批了两家,第三家——汉东农商行营业部,直接没回应。省行纪检组昨来人,近期所有涉及重点项目的资金审查都要‘暂缓备案’。”
“什么时候的事?”陈东问。
“从前中午开始。系统里多了个临时审批节点,卡在副行长一级,没人签字。”
陈东又记下:**流水卡审,新增节点**。
技术岗的老周最后一个。他是痕迹分析出身,最近在做通话基站定位。“之前锁定的几个号码,有两部手机信号断了,一部换了号。另外,移动公司那边不配合提供实时数据,没有司法文书支撑,不能开放接口。我已经按流程提交了文书模板,但他们要开会研究。”
到这儿,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眼陈东:“陈厅,咱们现在干的这些事,是不是……上面不太想推?”
屋里一下静了。
有韧头翻纸,有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人接话。
陈东合上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又放下。“你们手里的工作先停一停。”他,“外调暂停,所有人集中整理现有资料,把能归档的都归好类,时间线、人物关系、资金流向,做成三份简报。下午两点,再开个短会。”
老李皱眉:“就这么放着?”
“不是放着。”陈东看着他,“是先把手里有的东西理清楚。现在每一步都被卡,明有人在盯着流程。我们得确保,哪怕暂时动不了,也经得起回头看。”
没人再话。
散会后,陈东走在走廊上。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落在地砖上一道斜光。他脚步不快,右手扶着门框走过一间办公室,听见里面两个年轻警员在话。
“咱们拼死拼活查这些,结果一句话就全废了。”一个。
“听别的组都撤了,咱还硬撑什么?”另一个应道,“再这么下去,年底考核都成问题。”
陈东没停步,也没回头。他继续往前走,经过茶水间门口时,看见老周站在水槽边冲咖啡,背影有点沉。
他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前,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秒,才推开。
门关上后,他没开灯,直接坐到办公桌后。窗外的光映在电脑屏幕上,一片白。他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张照片,是他和家人去年在公园拍的。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顺手把抽屉推严。
桌上有三份红头文件,都是退回的审批单。最上面那份盖着“暂不予受理”的章,印油颜色很新。他伸手摸了摸那枚章,指尖沾零红。
他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桌面是空白的。他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汇总。时间线图谱停在三前,之后再没更新。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关掉窗口。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到“全体专案组成员”群组,输入一条消息:“请各位下午1:50前到三楼会议室参会,议题:当前形势分析与下一步安排。”
发送。
锁屏。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了百叶帘。金属叶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在桌角、文件夹边缘、还有那支一直夹在笔记本里的笔上。
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转身回到桌前,拿起公文包,把笔记本塞进去,拉好拉链。
包放在左手边,他用右手压了一下,确认没漏东西。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他抬头,看见老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纸。
“陈厅。”老李走进来,把纸放在桌上,“这是我昨晚整理的关系图,你看看有没有遗漏。我知道现在难,但我不想就这么算了。我干这行二十年,没见过查贪腐查到半道被程序拦死的。”
陈东看着他。
老李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站着,手还搭在桌沿。
“谢谢。”陈东,“放这儿吧,我会看。”
老李点点头,转身走了。门轻轻合上。
陈东走过去,把那张纸拿起来。是一张手绘的关系网,线条密,但清晰。他在角落看到一个名字,被圈了起来,旁边写着“七月十五,车队进出登记”。
他盯着那个点看了几秒,没做标记,也没折角,只是把纸翻过来,平放在桌上。
然后他坐回椅子,打开抽屉,从最底层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几份未归档的现场记录,有些还是复印件。他一份份翻过去,手指在某些日期上停顿。
翻到第三页时,他动作慢了下来。
那是一份保安交接班记录,来自山水庄园东门。上面写着:**7月15日凌晨1:20,车牌尾号789车辆驶入,登记人为赵姓经理,未留联系方式**。
他记得这个号码。
上一次线人提供的工单上就有它。
他把这张纸单独抽出来,夹进笔记本,合上。
站起身时,他顺手摸了下左侧胸袋。那里鼓着一块,是枚旧怀表,铜壳贴着布料,有点凉。
他没掏出来,只是隔着衣服按了一下。
然后走到门边,开门,走出去。
走廊空了,人都去忙各自的事。他往楼梯口走,脚步平稳,经过三楼会议室时,看了一眼门牌。
下午两点。
他继续往下走,到一楼大厅拐角处的公告栏前停下。上面贴着最新的工作纪律通知,红头文件,加粗标题。他扫了一眼,没细看,目光落在右下角的签发单位上。
是办公厅。
他转身,原路返回,崇梯上楼,刷卡进办公室,关门。
坐定后,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在上面写了三个词:
谁在卡
为什么卡
还能怎么走
写完,他停笔,看着这三个问题。
窗外阳光正盛,照在百叶帘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落在他的袖口、手背、还有摊开的纸页上。
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坐着。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合上本子,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水有点烫,他没吹,也没等,直接喝了半杯。
放下杯子时,塑料杯底碰着桌面,发出轻响。
他走回桌前,打开台灯。光线落在文件堆上,显得那些退回的审批单更刺眼了。
他把它们一份份翻过来,看盖章位置、签批栏、备注内容。其中一份的备注写着:“建议结合整体工作节奏统筹考虑”。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抽出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不是不能办,是不让办**。
写完,他靠向椅背,闭眼两秒。
再睁眼时,眼神已经变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急躁,而是一种沉下来的劲儿。
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打上:“现有证据梳理及合规推进路径建议”。光标闪着,他没立刻打字,而是先点了下鼠标,把页面全屏。
然后开始敲。
一行,两行,三校
文档逐渐填满。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走远。
他没抬头,手指一直在键盘上动。
直到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没掏。
继续打字。
文档标题下面,他已经列出三项可立即启动的程序内动作:一是重新提交监控协查函,附上案件背景明;二是向审计部门申请联合介入,利用既有协作机制绕开审批梗阻;三是将已掌握的异常资金线索打包报送省纪委信息中心,走备案通道留存痕迹。
这些都是合法的,也都在明面上能通。
他一条条写下来,语气平实,像在写工作报告,而不是对抗命令。
写完第三条,他停下,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七分。
离下午会议还有一个多时。
他保存文档,退出,关机。
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公文包,拉好拉链。
站起身,整了整袖扣,转身走向窗边,再次拉开百叶帘,确认角度合适,光线照进来足够亮。
做完这些,他走回门边,拿起外套,披在手臂上。
手搭上门把,停了一秒。
他没回头去看桌上的文件,也没再看那张退回的审批单。
拉开门,走出去,顺手带上门。
咔哒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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