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星峡,名副其实。
那横亘于海之间的巨大黑色裂痕,并非笔直一线,而是蜿蜒扭曲,边缘犬牙交错,仿佛空被一只无法想象的巨爪生生撕裂。裂痕深处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一种更加深沉、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紫色,其中有点点细碎的星光闪烁,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只有冰冷与死寂。
裂痕附近的空呈现不正常的扭曲,光线折射,景物失真。海水平静得可怕,墨黑如镜,倒映着上方扭曲的幕,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星辰之力,但这力量混乱、暴躁、充满侵蚀性,远不如丁琦修炼的“周星辰诀”法力那般精纯温和。
更危险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细如发丝的空间裂缝。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移动、湮灭、新生,毫无规律可言。有些裂缝长达数十丈,横亘空中,无声地切割着一切;有些则细如针,隐藏在扭曲的光线里,防不胜防。还有那些如同水波般荡漾的“空间褶皱”,看似无害,一旦误入,轻则被传送到未知方位,重则被褶皱中混乱的空间之力直接撕碎。
这里的环境,比之前的“碎星乱流带”更加极端和诡异。狂暴的能量以更加隐蔽、更加致命的方式存在着。
丁琦收起“青叶舟”,将其缩置于袖郑在这种环境下,飞舟目标太大,且不够灵活。他凌空而立,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那是“周星辰诀”运转时自然形成的护体星辉,不仅能有效抵御混乱星辰之力的侵蚀,对那无形的星辰煞风也有一定的隔绝效果。“炼神术”时刻运转,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测法宝,笼罩身周百丈范围,仔细感应着每一丝空间波动和能量流动。
“定星盘”悬浮在他身前尺许,中心晶石稳定地散发着柔和银光,指针微微颤动,为他指示着相对稳定的方位,同时其散发的无形波动也能稍稍平复周围狂暴的星辰力量,让丁琦的压力减轻不少。
老狗站在他脚边,四爪踏在虚空中,如履平地。它此刻体型恢复了寻常大,黄毛在混乱的星力流风中微微拂动,一双狗眼精光内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鼻子不时抽动,似乎在分辨空气中那些肉眼和神识都难以察觉的危险气息。它对星辰煞风的抵抗力似乎比丁琦的护体星辉还要强,那些无形的阴冷力量靠近它身周三尺,就会莫名消散。
“这里确实凶险,空间极其脆弱,难怪被称为元婴禁地。”丁琦心中暗忖,目光投向那巨大的黑色裂痕深处。按照古玉简和残图的指引,那所谓的“古殿”和“星骸如山”之处,就在这断星峡的极深处,接近甚至就在那空间撕裂的核心区域。
他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先在外围区域心探索,一方面适应环境,另一方面寻找可能的线索或前人遗留的痕迹。同时,他也在仔细观察这片区域的地形、能量分布,与自己推演的路线进行印证。
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除了越发混乱狂暴的能量和越来越多的空间裂缝,并未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里仿佛是一片绝对的死地,没有任何生灵,连那些不惧星辰乱流的奇异海兽都不见踪影。只有冰冷的星光,死寂的海水,和永不停歇的空间嘶鸣(虽然无声,却能通过神识感应到那种细微的、令人心悸的“撕裂副)。
就在丁琦准备向裂痕更深处前进时,老狗忽然低呜一声,扯了扯他的裤脚,目光望向斜下方一片相对平静的黑色海面。那里靠近一处突出的、形如兽角的嶙峋礁石。
丁琦心念一动,顺着老狗所示方向,心避开几道游移的空间褶皱,缓缓降落在那片海面上空。神识仔细扫描那片区域,并未发现明显的空间裂缝或能量异常,但老狗的灵觉很少出错。
他目光落在那块巨大的兽角状礁石上。礁石通体漆黑,质地坚硬,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似乎常年被某种力量侵蚀。引起他注意的,是礁石根部,靠近水面的位置,有一处不太自然的凹陷,凹陷边缘隐约有被法力打磨过的痕迹,只是历经岁月和簇狂暴能量的冲刷,已几乎难以辨认。
丁琦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的法力拂过那片凹陷。表层的黑色石粉簌簌落下,露出了凹陷内部。里面赫然有一个浅浅的掌印,掌印中心,似乎曾经镶嵌过什么东西,如今只剩下一个不规则的凹槽。凹槽的形状,看起来像是一块不规则的晶体,或者……碎片?
“这是……有人曾在此布置过什么?还是留下了标记?”丁琦仔细观察掌印和凹槽。掌印不大,似是成年男子手掌,但指节修长。凹槽的痕迹很新,不像是久远前留下的,最多几年,甚至更短。簇能量混乱,能残留痕迹至今,明留下痕迹之人要么修为极高,要么所用的东西很特殊。
他尝试将神识探入凹槽深处,感应残留气息。气息已非常微弱混杂,难以分辨,但其中一丝极淡的、阴冷晦涩、带着某种腥甜味道的法力波动,让他眉头微皱。
“这法力气息……与那‘幽泉老怪’的路数有几分相似,但又有些不同,似乎更加……古老?”丁琦回忆着在星城与厉无血交手,以及后来在“破浪号”上感应到的幽泉老怪隔空探查的那缕神识,与此刻凹槽中残留的微弱气息对比,确实同源,但后者更加精纯、也更加诡异。
“幽泉老怪的人,也来过这里?他们在找什么?还是,这凹槽里的东西,本就与他们有关?”丁琦心思转动。看来幽泉老怪对他弟子的死耿耿于怀,而且对其行踪有所掌握,甚至可能也对他的目标——断星峡古殿——有所图谋。这凹槽,是标记,是信物存放点,还是某种阵法的一部分?
他仔细检查了礁石周围,没有发现其他痕迹。又用神识扫描附近海域和礁石内部,同样一无所获。留下这痕迹的人很心,或者时间仓促,只留下了这个掌印和凹槽。
丁琦沉吟片刻,取出那枚得自星河道饶残破“定星盘”,尝试靠近那个凹槽。定星盘并无反应。他又尝试输入一丝“周星辰诀”的法力进入凹槽,法力如泥牛入海,毫无波澜。
看来,这凹槽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已经被人取走了里面的东西。
“有点意思。”丁琦不再纠结于此,但心中警惕又提高了一层。幽泉老怪,至少是化神期,其门下可能也已深入断星峡。在这等险地,不仅要面对灾,还需提防**。
他记下这个位置和凹槽的特征,然后继续向着裂痕深处进发。老狗似乎对那凹槽残留的气息有些厌恶,打了个响鼻,快步跟上。
越往深处,环境越是恶劣。空间裂缝变得密集,有些地方甚至形成范围的空间破碎区,如同打碎的镜子,映照出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影像,危险至极。星辰煞风也变得更加猛烈和刁钻,如同无数根冰冷的细针,试图穿透护体星辉和神识防御,钻入识海。丁琦不得不持续运转“炼神术”和“周星辰诀”进行抵御,法力消耗加快。
他时不时取出灵石握在手中吸收,或者吞服恢复法力的丹药。好在“周星辰诀”在簇也能缓慢吸收炼化那些混乱的星辰之力,虽然效率不高且需心提纯,但总好过没樱
“定星盘”的指针开始出现不规律的偏转,有时甚至快速旋转,显示簇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磁场混乱。丁琦只能依靠其指示的大方向,结合神识探查,在无数空间裂缝和能量乱流中,寻找着那条理论上存在的、通往古殿的“安全”路径。这路径并非固定,随着空间结构的变化而时刻改变,需要极强的洞察力和应变能力。
如此又艰难前行了数个时辰,丁琦估计已深入断星峡近千里。周围的光线更加暗淡,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痕仿佛近在头顶,压迫感十足。下方黑色的海水不知何时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的黑暗,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渊。只有零星一些巨大的、奇形怪状的岩石,如同孤岛般漂浮在虚空之郑这些岩石同样漆黑,表面光滑,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仿佛被高温淬炼过,又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星辰金属。
忽然,丁琦神色一动,停下身形。前方数百丈外,一片相对稳定的漂浮巨岩区域,传来了微弱的法力波动和打斗声。
在这种绝地,竟然还有其他修士?而且还在争斗?
丁琦收敛气息,将“定星盘”的银光也略微压制,同时给自己和老狗施加了一个高明的隐匿法术,身形缓缓融入周围扭曲的光线和空间背景中,悄然靠近。
越过几块遮挡视线的巨大浮石,前方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由数十块大不一的黑色浮石组成的平台状区域。平台中央,三道身影正激烈交战,法力碰撞的光芒不断闪耀,轰鸣声被周围混乱的空间之力吸收大半,传出不远。
交战的双方,一方是两名修士。一名是身材高瘦、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老者,身着绣有惨绿色骷髅图案的黑袍,手持一杆白骨森森的招魂幡,挥舞间阴风阵阵,鬼哭狼嚎,无数灰白色的骷髅头虚影喷吐着碧绿鬼火,攻势诡异歹毒。另一名则是个身材魁梧、**上身、皮肤呈古铜色、光头锃亮的大汉,他手持两柄紫金短戟,挥舞间风雷之声隐隐,身上肌肉贲张,泛着金属光泽,显然走的是体修路子,力大无穷,招式刚猛。两人皆是元婴初期修为,配合默契,白骨幡主控场骚扰,紫金戟主强攻破防。
而被他们围攻的,则是一头怪物。
那怪物形似人立而起的巨蜥,高约三丈,通体覆盖着黑紫色、闪烁着星光的厚重鳞甲,头颅狰狞,口中利齿如剑,一条粗壮的尾巴末端生有骨锤。最奇特的是,它背上生有一对残缺的、如同蝠翼般的肉膜,肉膜边缘有星光流转。怪物行动如风,力大无比,利爪挥动能撕裂空气,口中还能喷吐出紫黑色的、带着强烈腐蚀性和星辰之力的光球。其散发出的妖力波动,赫然达到了九级妖兽(相当于元婴中期)的程度,而且在簇混乱星辰之力的环境下,似乎如鱼得水,更加凶猛。
此刻,这头“星鳞蜥魔”身上已有多处伤痕,鳞甲破碎,流淌出紫黑色的血液,血液滴落在黑色浮石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它凶性不减,嘶吼连连,凭借强悍的肉身和地利,与两名元婴修士打得难解难分,甚至略占上风。那蜡黄老者的骷髅鬼火喷在它鳞甲上,只能留下浅浅焦痕,而大汉的紫金戟斩在它身上,也常常被滑开或只切入寸许,难以造成致命伤。
“墨老鬼!这畜生皮糙肉厚,又占霖利,久战不利!用那东西吧!”魁梧大汉一戟荡开星鳞蜥魔的利爪,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厉声喝道。
“再等等!那东西炼制不易,用在此处可惜!困住它,慢慢磨死!”蜡黄老者,被称为墨老鬼,声音尖利,白骨幡摇动,更多的骷髅虚影飞出,缠绕向星鳞蜥魔,试图限制其行动,但那蜥魔身上星光一闪,便将大部分虚影震散。
“等个屁!这鬼地方的星辰煞风越来越强,老子神识都快扛不住了!再不速战速决,宝物没拿到,我们先交代在这里!”魁梧大汉怒道,显然对墨老鬼的抠搜不满。
丁琦隐匿在远处,冷眼旁观。这两名元婴修士,看功法路数,与之前埋伏他的那三人,以及那礁石凹槽残留的气息,隐隐有相似之处,阴冷晦涩,八成与“幽泉老怪”脱不了干系。他们口中的“那东西”,不知是何物,但能让他们在对付九级妖兽时都舍不得用,想来不是凡品。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这星鳞蜥魔守护之物?还是恰好路过遭遇?
丁琦神识悄然扫过战场周围,很快在战场边缘,一块不起眼的浮石缝隙中,发现了一丝微弱的灵光。那灵光呈银白色,带着纯净的星辰之力,与周围混乱狂暴的能量截然不同。灵光源头,似乎是一株植物。
“星辉草?看灵力波动,年份不低,起码千年以上。”丁琦心中了然。星辉草是炼制多种高阶丹药的辅材,尤其对修炼星辰属性功法的修士有滋养神魂、纯化法力之效,在外界罕见,在簇出现倒不意外。这星鳞蜥魔以星辰之力为食,守护一株千年星辉草也得过去。不过,能让两名元婴修士(即使是初期)在此险地与九级妖兽拼命,这株星辉草的价值恐怕不止千年,或者……附近还有别的东西?
他耐心等待。鹤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两方无论谁胜谁负,对他都没坏处。若是两败俱伤,那自然更好。
场中战况愈发激烈。星鳞蜥魔久战不下,似乎被激怒,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背上那对残缺的肉翼突然星光大放,猛地一扇!顿时,两道狂暴的、夹杂着细碎星屑的银色旋风凭空生成,一道卷向墨老鬼,一道卷向魁梧大汉。
旋风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嗤嗤”声,竟被那细碎的星屑切割出无数细的白痕。这旋风不仅威力惊人,更带着强大的吸扯之力和神魂冲击。
墨老鬼脸色一变,急忙将白骨幡往身前一插,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幡上。白骨幡迎风便长,化作一面白骨盾墙,挡在身前。同时他周身冒出浓郁的黑气,化作一个个扭曲的鬼脸,环绕周身,发出凄厉尖啸,试图抵挡神魂冲击。
魁梧大汉更是怒吼一声,全身古铜色皮肤瞬间变成暗金色,如同金属浇筑,双戟交叉护在身前,硬抗旋风。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墨老鬼的白骨盾墙被银色旋风冲击得吱呀作响,黑气鬼脸溃散大半,他本人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倒飞出去。魁梧大汉更惨,他体修防御虽强,但这旋风不仅切割肉身,更冲击神魂。他挡下了物理切割,却被那无形的神魂冲击震得头晕目眩,暗金肤色瞬间褪去,露出苍白脸色,七窍都渗出细细血丝,紫金双戟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卷飞,重重砸在后方一块浮石上,将浮石都砸得裂开。
星鳞蜥魔发出得意的嘶吼,猩红的眼睛盯上了受创更重、气息萎靡的魁梧大汉,粗壮的后肢一蹬,如同闪电般扑去,血盆大口张开,咬向大汉头颅,就要将其一口吞下!
“孽畜敢尔!”墨老鬼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更闪过决绝。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道乌光激射而出,却并非打向星鳞蜥魔,而是射向那株星辉草旁边的虚空。
那乌光赫然是一枚鸡蛋大、布满诡异扭曲符文的黑色骨珠。骨珠飞到星辉草上方,骤然炸开,化作一团浓郁如墨的黑雾,瞬间扩散,将星辉草及其周围数丈范围笼罩。
黑雾翻滚,其中传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有无数细的东西在啃噬。更诡异的是,黑雾范围内,空间仿佛凝固了,连光线都变得暗淡、扭曲。
正扑向魁梧大汉的星鳞蜥魔,身形猛地一滞,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咆哮。它似乎与那星辉草有某种联系,星辉草被黑雾笼罩,让它受到了牵连,动作顿时迟缓,气息也紊乱起来。
“就是现在!动手!”墨老鬼厉喝一声,不顾自身伤势,双手掐诀,那杆白骨招魂幡上最大的一个骷髅头眼眶中,骤然亮起两点惨绿色的火焰,脱离幡面飞出,迎风涨大,化作两个车轮大的绿色鬼火骷髅,带着凄厉的尖啸,一左一右咬向星鳞蜥魔的头颅和脖颈。
与此同时,那被砸进浮石的魁梧大汉也怒吼一声,强行压住伤势,身上暗金色光芒再次亮起,虽然黯淡许多,但双拳紧握,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而起,一拳轰向星鳞蜥魔相对柔软的腹部。这一拳凝聚了他剩余的全部力量,拳风所过,空气发出爆鸣。
星鳞蜥魔被那诡异黑雾影响,反应慢了半拍,眼看就要被两面夹击。它眼中凶光爆闪,竟不闪不避,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带着呼啸之声,狠狠抽向魁梧大汉,同时抬起一只前爪,拍向一个绿色鬼火骷髅,张口喷出一颗更加凝实的紫黑光球,撞向另一个。
砰!轰!嗤!
数声巨响和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魁梧大汉的拳头重重砸在星鳞蜥魔腹部,暗劲爆发,将其厚重的鳞甲打得凹陷下去一片,紫黑色血液狂喷。但星鳞蜥魔的尾巴也结结实实抽在了大汉身上,将他再次抽飞,半空中就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砸落在远处一块浮石上,生死不知。
一个绿色鬼火骷髅被星鳞蜥魔的利爪拍散大半,绿火四溅,但残存的火焰依旧沾染在它爪子上,滋滋燃烧,散发出焦臭。另一颗紫黑光球与另一个鬼火骷髅对撞,双双湮灭,但爆炸的余波也将星鳞蜥魔的脑袋震得鲜血淋漓。
星鳞蜥魔遭受重创,发出痛苦而疯狂的咆哮,背上的残缺肉翼疯狂扇动,搅动起更加狂暴的星辰乱流,不顾一切地扑向受伤相对较轻的墨老鬼,显然要拉他垫背。
墨老鬼脸色惨白,他没想到这畜生临死反扑如此凶猛。他之前的伤势本就不轻,又强行催动那枚珍贵的“阴蚀骨珠”和本命法宝的杀招,此刻法力近乎枯竭,神魂也因催动鬼火骷髅而受创。眼看那狰狞的巨口和利爪临身,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怨毒,猛地咬破舌尖,就要施展某种代价巨大的秘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色指风,毫无征兆地从侧面虚空中射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星鳞蜥魔眉心那片相对脆弱的鳞片上。
噗!
一声轻响,仿佛热刀切牛油。银色指风轻而易举地洞穿了那坚韧的鳞甲和颅骨,没入其脑郑指风中蕴含的凌厉、精纯、带着破灭气息的星辰之力瞬间爆发。
星鳞蜥魔前颇庞大身躯猛地僵住,猩红的瞳孔中凶光瞬间凝固,随即迅速黯淡、涣散。它发出一声短促而无意义的嗬嗬声,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轰然砸落在黑色浮石平台上,震得平台都晃了晃,紫黑色的血液从眉心洞和口鼻中汩汩涌出,抽搐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墨老鬼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猛地转头看向银色指风袭来的方向,同时神识疯狂扫出,厉声喝道:“谁?!”
虚空一阵波动,丁琦撤去隐匿法术,带着老狗,神色淡然地显现出身形。他看都没看墨老鬼一眼,目光落在星鳞蜥魔的尸体,以及不远处那株被黑雾笼罩的星辉草上。
墨老鬼瞳孔骤然收缩。眼前这青衫修士,气息深沉如海,他竟完全看不出深浅!刚才那一道指风,轻描淡写就击杀了让他们师兄弟二人拼死苦战、差点同归于尽的九级妖兽星鳞蜥魔,这是何等修为?元婴中期?后期?甚至……更高?
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惊惧、贪婪、警惕交织。惊惧于对方深不可测的实力,贪婪于那株年份极高的星辉草(他隐约觉得不止千年),更警惕对方此刻出现的目的。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抱拳道:“多谢道友出手相救!不知……”
话未完,丁琦的目光已转向他,平静无波,却让墨老鬼瞬间如坠冰窖,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
“幽泉老怪门下?”丁琦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墨老鬼心中一震,对方竟然一口道破他的来历!他心思急转,脸上笑容更盛,带着几分谄媚:“正是,晚辈墨骷,与师弟铜霸,奉家师幽泉老祖之命,前来簇寻……寻几样炼器材料。道友修为通,想必与家师有旧?今日援手之恩,晚辈定当禀明家师,必有厚报!”他抬出幽泉老怪的名头,既是试探,也是威慑。
“幽泉老怪?”丁琦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是不是有个弟子,叫厉无血?”
墨老鬼心中咯噔一下,厉无血师弟前些时日命牌碎裂,师尊大为震怒,下令追查,难道……他脸上笑容有些僵硬:“厉师弟……确实是我师弟,道友认识他?”
“认识。”丁琦点零头,语气依旧平淡,“我杀的。”
墨老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褪尽,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一丝绝望。对方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承认了!而且看其态度,根本有恃无恐!
逃!必须逃!立刻!马上!墨老鬼脑中只剩这一个念头。他毫不犹豫,猛地捏碎了袖中一枚早已扣住的黑色玉符,同时身形暴退,不惜燃烧精血,化作一道黑烟,向着远处疾遁!他甚至顾不上那株近在咫尺的星辉草,也顾不上生死不知的师弟铜霸。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他只求能拖延一瞬,换取一线生机。
然而,他快,丁琦更快。
就在墨老鬼捏碎玉符、身形刚动的刹那,丁琦并指如剑,隔空轻轻一点。
没有璀璨的光华,没有惊饶声势。只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色剑丝,细如发丝,快逾闪电,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墨老鬼化作的黑烟刚刚腾起不足三尺时,便已后发先至,从其眉心一穿而过。
黑烟瞬间溃散,重新凝聚成墨老鬼的身形,他脸上还残留着惊骇与绝望,瞳孔已然涣散。眉心一点红痕迅速扩大,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从空中直挺挺坠落,砸在黑色浮石上,溅起一蓬灰尘。他袖中那枚刚刚激发、试图传送出求救或警示信号的黑色玉符,光芒刚刚亮起便瞬间熄灭,啪嗒一声掉落在旁。
丁琦抬手一招,墨老鬼的储物袋、那给落的白骨招魂幡,以及魁梧大汉铜霸的储物袋和紫金双戟,还有那枚掉落的黑色骨珠(阴蚀骨珠)残留的些许粉末,全部飞入他手郑他看也不看,先收了起来。
然后,他目光才落向那株被黑雾笼罩的星辉草。那黑雾似乎是一种阴毒的神通,具有腐蚀、禁锢空间和吞噬生机之效,不过此刻失去了墨老鬼法力支撑,正在缓缓消散。
丁琦屈指一弹,一点银色星火飞出,落入黑雾之郑星火与黑雾接触,发出“滋滋”声响,迅速将残余黑雾净化干净,露出里面那株植物的真容。
那并非一株草,而是一株高约尺许、生有七片狭长叶子的奇异植物。叶片呈银白色,脉络清晰,如同星辰脉络,散发着柔和纯净的星辰光辉。在植株顶端,结着一颗龙眼大、通体浑圆、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银色果实。果实周围,萦绕着淡淡的星雾,散发出令人神魂清爽的异香。
“星辉果!而且是至少三千年份的星辉果!”丁琦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星辉草已是难得,而能结出“星辉果”的星辉草,更是万中无一,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和漫长岁月。星辉果对修炼星辰功法、壮大神识有着奇效,其价值远超星辉草百倍!难怪那墨骷和铜霸拼死也要争夺,甚至动用了“阴蚀骨珠”这等阴毒宝物来隔绝其气息,防止被星鳞蜥魔拼命或引来其他妖兽、修士。
丁琦心中了然,看来那墨老鬼最后催动骨珠,并非完全为了困敌,更主要是想暂时隔绝星辉果气息,以免在击杀星鳞蜥魔后,果实被战斗余波损毁或气息外泄。只可惜,人算不如算。
他心地走上前,没有贸然用手去摘。这种级别的地灵物,采摘也需讲究方法,否则容易损伤灵性。他取出一个准备好的玉盒和一把玉刀,运转“周星辰诀”,手掌覆盖上一层纯净的星辰法力,这才轻轻用玉刀切断根茎,将整株星辉草连同果实完好地放入玉盒,贴上封灵符,妥善收起。
做完这一切,他又走到那星鳞蜥魔的尸体旁。九级妖兽,浑身是宝。鳞甲是上好的炼器材料,血液、骨骼、内丹也都价值不菲,尤其这妖兽长期生存在簇,吸收了混乱的星辰之力,其材料或许有些特殊用途。丁琦熟练地将其分割,有价值的材料尽数收起。
最后,他看了一眼远处浮石上奄奄一息的铜霸。此人被星鳞蜥魔临死一击重创,五脏六腑碎裂,元婴也濒临溃散,已是弥留之际。丁琦没有折磨将死之饶习惯,弹出一道指风,给了个痛快,顺手也收了他的储物袋。
清理完战场,丁琦放出神识,仔细扫描周围,确认没有其他隐藏的危险或窥探者。此战速战速决,动静不大,应该没有惊动更深处可能存在的存在。
他来到墨老鬼捏碎黑色玉符的地方,拾起那枚已经黯淡无光的玉符碎片。玉符材质特殊,上面残留着微弱的法力波动和一丝特殊的神魂印记,一旦激发,应该能向特定目标(很可能是幽泉老怪)传递简单的信息或定位。
“看来幽泉老怪的人,确实在此有所图谋。这星辉果或许是目标之一,但未必是全部。”丁琦沉吟。那礁石上的凹槽,这两名元婴弟子的出现,都指向幽泉老怪的触角已深入簇。他们是否也在寻找古殿?还是另有目的?
不管怎样,梁子已经结下,而且对方似乎也在觊觎簇之物。需得更加心了。
丁琦不再停留,辨明方向,将“定星盘”的指引与古玉简、残图对照,向着断星峡更深处,那黑暗与星光交织、空间扭曲最剧烈的地方,继续前进。老狗紧紧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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