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局长翻开纪要:“主要是三点:第一,融合设计的标准怎么界定?农业观光、物流重载、轨道预留……这些要求如何量化到设计规范里?第二,部分路段地质复杂,勘测难度大,工期可能比预期长;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造价。如果全部按最高标准设计,预算可能会超30%以上。”
林凡听完,看向其他副县长:“大家有什么意见?”
常务副县长周邦国先开口:“标准必须明确,不能含糊。我建议,由交通局牵头,邀请农业、文旅、物流、规划等方面的专家,组成一个联合技术组,尽快制定‘融合发展带’的设计导则,把抽象理念变成具体指标。”
林凡点点头,转向孙局长:“预算问题,我来想办法。省里对这条路的战略意义很认可,设计标准不能降。告诉投标单位,我们不怕造价高,就怕设计不用心。谁能在‘融合发展’和‘经济合理’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谁就是赢家。”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
散会后,周邦国跟着林凡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苦笑道:“林县长,今这会,可是砸了不少饶饭碗啊。”
“砸的是歪风邪气的饭碗,留的是踏实干事的饭碗。”林凡倒了杯水给他,“邦国县长,接下来这段时间,县里的具体工作你多费心。我要集中精力跑省里、跑兴元,把几个大项目的投资落实了。”
“您放心。”周邦国郑重道,“家里有我。不过……作风整顿这块,压力确实不。有些老同志,习惯了以前那套,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
“转不过弯,就帮他转。”林凡语气坚定,“咱们南城要发展,光有蓝图不够,还得有能打仗、作风硬的队伍。这次购物节,是对外展示的机会;作风整顿,是对内淬炼的过程。两手都得硬。”
周邦国离开后,林凡走到窗前。
距离“八八购物节”还有一个多月。
距离“南兴快速通道”开工还有两个月。
距离年底,还有半年。
时间不等人。
……
七月初,“八八购物节”的预热进入白热化。
汉讯“迅捷购”平台的广告铺盖地:
汉讯通弹窗、开屏广告、社交媒体话题、省电视台的黄金时段、甚至央视的广告里,都在反复播放着“八八盛夏,品质狂欢”的短片。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迅捷购”平台的日活跃用户数在半个月内翻了三倍,付定金的用户突破百万大关。
南城县政府会议室里,林凡正在听电商专班汇报。
“……目前,全县共梳理出可上网销售的农特产品、手工艺品、轻工产品127种,其中通过‘汉西优品’初步认证的有38种。”
商务局长拿着报表,声音洪亮,“油菜花镇的金花蜜、土鸡蛋、菜籽油;河口镇的腊肉、豆腐干……都已经完成拍照、质检、上架。根据平台数据预测,购物节当,我县产品总销售额有望突破1000万元。”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不少干部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林凡点点头,问:“物流准备得怎么样?”
“汉讯的临时分拨中心已经在我们规划的物流园地块上建起来了,占地20亩,简易仓棚、分拣线、打包台全部到位。”
交通局长接话,“我们协调了县里的货运车队,购物节期间优先保障电商发货。另外,跟几家物流企业都谈好了,价格给到最低,时效有保证。”
“好。”林凡看向众人,“购物节是机遇,也是考验。卖得好,南城的名声就打出去了;卖得差,或者出了质量问题、物流问题,那就是砸招牌。各镇、各部门,务必盯紧自己的摊子,出现问题第一时间处理,绝对不允许推诿扯皮!”
“是!”众人齐声应道。
散会后,林凡刚回到办公室,李志强就敲门进来,脸色有些为难:“林县长,农业局的老秦……想见您。”
“老秦?”林凡想起来了,农业局副局长秦为民,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之前跟马栋彬走得很近,马栋彬出事后,他低调了很多。
“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秦为民低着头走进来,手里捏着个文件袋,神情拘谨。
“林县长,打扰您了。”
秦为民声音有些干涩。
“秦局长,坐。”林凡指了指沙发,“有什么事?”
秦为民没坐,而是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到林凡桌上,深吸一口气:
“林县长,这是我……这几年,跟马栋彬的一些往来记录。主要是些工作汇报、项目审批的材料,但里面……有些地方,我可能没坚持原则,顺着他的意思签了字。”
林凡看着文件袋,没打开:“秦局长,你这是……”
“我知道,纪委在查马栋彬,肯定也会查到农业局。”秦为民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我老秦在农业系统干了三十年,没贪过公家一分钱,但有时候……怕得罪领导,怕丢乌纱帽,了些违心的话,做了些违心的事。有些事情,马县长……马栋彬拍了板,我没敢硬顶……这是我的错。”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这几,我睡不着觉。想着林县长您来南城后做的这些事,修路、搞电商、抓作风……是真心为南城好。我惭愧。这些东西,我主动交出来,该承担什么责任,我认。只求……别因为我,影响了农业局现在的工作,影响了购物节。”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凡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脊背微驼的老局长,心里有些复杂。
马栋彬在南城经营多年,像秦为民这样被迫或主动依附的干部,恐怕不止一个。
全抓?县里工作可能瘫痪。
但不加以惩处?风气正不了。
“文件我先收下,之后我会转交纪委”林凡开口,语气平和,“秦局长,你能主动来清楚,这是好的态度。至于你的问题……要看具体性质。如果没有经济问题,主要是工作中的妥协和失误,组织上会综合考虑。”
他站起身,走到秦为民面前:
“但秦局长,你要明白一点:过去的错误,认了,改了,可以争取从宽处理。但接下来的工作,不能再含糊。购物节在即,农业局负责的产品品控、货源组织,是关键中的关键。你能不能戴罪立功,看你这段时间的表现。”
秦为民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林县长,您……还愿意用我?”
“不是我用你,是南城四十万百姓需要用你。”林凡看着他,“你懂农业,有经验,这是你的价值。把价值用到正道上,才是对组织、对群众最好的交代。”
秦为民眼眶更红了,重重地点零头:
“我明白!林县长,您放心,农业局这块,我拼了老命也绝不出岔子!”
送走秦为民,林凡打开文件袋,快速浏览了一遍。
主要是些项目审批单、会议纪要,其中确实有几处明显不符合规定但被强行通过的地方。
问题有,但不算特别严重。
他合上文件,揉了揉太阳穴。
水至清则无鱼。尤其是在基层,盘根错节的关系、多年形成的潜规则,不是一朝一夕能扫清的。
雷霆手段要有,但也要给出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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