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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界青铜舟调转船头,巨大的青铜船身在灰暗的幕下划出一道威严的轨迹,船首那杆猎猎作响的逆命祖旗仿佛一把撕裂黑暗的利剑。船体上那些古老符文的光芒渐渐收敛,如同蛰伏的巨兽收回了利爪,但那无形的压迫感依旧弥漫在空气中,让下方残存的净世会修士连大气都不敢喘,只顾埋头鼠窜,生怕慢了一步就被那无形的杀气碾成齑粉。
战凌霄等人相互搀扶着登上战船,铁山背上还扛着几具牺牲同伴的遗体,每一步都踩得沉重。他们望向船舱方向,眼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对林夜伤势的深深忧虑。铁山一拳砸在船舷上,震得青铜嗡嗡作响:妈的,要是林夜有个三长两短,老子第一个拆了那老鬼的老巢!
影刀默默擦拭着背后的长刀,刀刃映出他凝重的眼神:先祖既然出手,就不会让林夜有事。
赤练靠在船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希望如此......
就在战船即将完全驶入空间裂缝,离开这片浸透了鲜血与死亡气息的骸骨废墟前的一刻——
嗡......
一声低沉、虚弱、却依旧带着某种令人灵魂悸动的不甘与怨毒之意的嗡鸣,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自骸骨岛深处那片被彻底净化、正在缓缓沉降的万灵血池废墟中幽幽响起。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亿万亡魂的哀嚎,让整片空间都为之震颤。
紧接着,那废墟上空,尚未完全散尽的稀薄血雾,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牵引,开始缓缓旋转、汇聚。速度很慢,远不如之前凝聚投影时的声势浩大,但那股源自幽冥血海本源、冰冷、暴戾、高高在上的意志,却再次清晰无比地弥漫开来。虽然微弱了许多,却依旧让所有感受到的人心头一紧,仿佛被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凶兽盯上了咽喉。
一道仅剩常人大、轮廓模糊不清、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溃散的暗红色虚影,在那旋转的血雾中心艰难地凝聚成形。它依旧是三头六臂的形态,但身形虚幻得近乎透明,六只眼眸黯淡无光,只有中间那颗头颅的面孔勉强可辨,正是血骨尊的意志烙印!那张曾经狰狞可怖的脸庞此刻布满裂痕,如同破碎的瓷器,每一道裂痕中都流淌着不甘的怨毒。
它没有试图攻击,也没有展现任何威能,只是用它那虚弱却依旧冰冷的意志,死死着破界舟船头那道金色的身影,仿佛要用目光将对方烧穿。
林......渊......虚影发出断断续续的意志波动,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极大的力气,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屈辱,你......你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了吗?那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刮过枯骨,让人不寒而栗。
正准备随船离去的林渊分身,脚步微微一顿。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如星空般的眸子平静地望向那道残存的虚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只败犬在远处不甘地低吠。他负手而立,白色长袍在虚空中无风自动,宛如谪仙临尘,却又带着俯瞰众生的威严。
哦?血骨,你还有什么指教?林渊分身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在听一个跳梁丑的拙劣表演,莫非是觉得本尊刚才那一指,还没让你长够记性?
残存虚影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显然被这句话刺激得不轻。它那虚幻的身躯如同被重锤击中,几乎要溃散开来。但它强行压下了立刻就要爆发的冲动,因为它知道,此刻的自己,连对方一根手指都承受不住。
指教......不敢当。血骨尊的意志波动变得低沉而缓慢,似乎在极力维持着冷静,但那声音中的怨毒却愈发浓烈,本尊只是想提醒你......今日之事,远未结束。你救走的那个子,林夜,他吞噬了本尊的血祭道种,那不仅仅是一枚道种,更是本尊未来突破的关键,是本尊布局九域的一枚重要棋子!此仇,不共戴!
那又如何?林渊分身眉毛都未动一下,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技不如人,宝物被夺,乃是经地义。你血骨活了这么些年,莫非连这点道理都不懂?还是,你在幽冥海待久了,脑子也被血水泡糊涂了,以为这下万物,都该是你囊中之物?
你——!血骨尊虚影气得再次剧烈晃动,差点直接溃散。它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才勉强稳住形态,声音变得更加阴冷刺骨,林渊!你不要欺人太甚!本尊承认,你这具分身确实厉害,但别忘了,你终究不是本体亲临!而本尊的本体,正在冲击更高的境界!一旦功成,你这逆命之城,未必能挡得住本尊的怒火!
更高的境界?林渊分身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怜悯与不屑,你是,你躲在幽冥海最深处,靠着吞噬万灵精血与魂魄,想要强行冲击的那个......伪不朽之境?血骨,不是我看你,那条路是条死路,你走不通的。就算侥幸让你摸到一点边,也不过是镜花水月,徒增笑柄罢了。
血骨尊虚影猛地一僵,仿佛被戳中了最深的痛处与秘密,剩下的意志波动中充满了惊怒与骇然:你......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一直在监视本尊?!那声音中的震惊不似作伪,显然触及了它最大的秘密。
监视你?你也配?林渊分身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那神情仿佛在看一个跳梁丑的拙劣表演,不过是当年你偷偷潜入葬神渊外围,窃取那一缕往生泉眼的残息时,留下的痕迹太过明显罢了。以那种驳杂不纯、充满怨念的残息为引,也想冲击不朽?血骨,你不仅贪心,而且愚蠢。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了血骨尊虚影的。它最大的秘密、最深的野望,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揭穿,甚至还被贬得一文不值!这种赤裸裸的蔑视,比直接杀了它还要让它难受!它那虚幻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颜色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彻底爆炸。
愤怒与理智再次激烈交锋。良久,血骨尊虚影的意志波动才重新变得下来,只是那平静之下,隐藏着更深的怨毒与算计。它知道,对方的是事实,至少是部分事实。它的道路确实充满隐患,而林渊的本体,更是它无法揣度的恐怖存在。
林渊,逞口舌之利毫无意义。它冷冷道,声音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今日之势,你我心知肚明。你虽能毁我投影,逼我退走,但你的本体同样无法轻易离开逆命之城核心。而我,虽失晾种,损了投影,但根基未损,麾下势力犹在。若真要全面开战,即便你能胜,你逆命之城也必将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届时,恐怕觊觎你逆命之城的,就不止我血骨一人了。
它顿了顿,观察着林渊分身的反应,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才继续道:不如,你我各退一步,达成一个临时协议,如何?
协议?林渊分身似乎有了一丝兴趣,抬了抬眼皮,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辰生灭,来听听。
第一,血骨尊虚影伸出(虚化)一根手指,那手指如同血色水晶雕琢而成,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此次骸骨岛之事,就此作罢。我净世会放弃此次血祭仪式,立刻撤离春,从此不再踏足。你逆命之城亦不得追击我麾下撤离之人。
第二,那幻梦狐后裔阿狸,既然已被那子救下,便归他所有,本尊不再追究。但是——它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九幽寒风刮过,那子吞噬本尊道种之事,本尊记下了!待他日,本尊必会亲自向他讨回这笔债!这是私怨,与你逆命之城无关!
第三,今日你我冲突,仅限于此。在约定时限内,双方不得再主动挑起大规模战端。至于时限......就以九域骄战结束为界,如何?届时,你我本体现身,再行计较!
它完,六只黯淡的眼眸紧紧盯着林渊分身,等待着答复。这三条协议,看似它做出了巨大让步(放弃仪式、放弃阿狸、暂时罢战),但实际上,它保住了最核心的势力(净世会骨干),将矛盾焦点转移到了林夜个人身上(道种之仇),并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缓冲时间(直到九域骄战结束)。最重要的是,它避免了现在就与林渊本体全面开战的风险。
林渊分身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辰生灭,因果流转。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又似乎只是在给对方施加压力。船头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连空间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终于,他缓缓开口:第一条,可。净世会立刻滚出骸骨岛,百年之内,不得再于春举行任何血祭仪式。
第二条......他看向船舱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船板,落在了昏迷的林夜身上,阿狸本就属于林夜,何须你不再追究?至于道种之仇......既然是他自己夺来的造化,那便由他自己承担后果。本尊不会干涉你们之间的私人恩怨。但有一点需清——若你本体以大欺,亲自对尚未成长起来的后辈出手,那就休怪本尊也不讲规矩,亲自去幽冥海你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是在为林夜划下一条底线,也是在警告血骨尊不要肆无忌惮。那话语中的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地法则的重量,让血骨尊虚影都感到一阵心悸。
血骨尊虚影眼中血光一闪,沉默数息,最终还是冷哼道:可以!本尊还不屑于亲自对一个化龙境的辈出手!待他成长到有资格让本尊正视时,本尊自会与他了结因果!
第三条......林渊分身看向血骨尊虚影,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九域骄战为界?血骨,你倒是打得好算盘。是想借这段时间,完成你那所谓的,还是想暗中布局,图谋更多?
彼此彼此。血骨尊虚影冷冷回应,那声音中带着一丝讥讽,你不也需要时间,让你那宝贝后裔成长,让他去参加骄战,为你逆命之城争夺气运吗?这段时间,正好各取所需。
林渊分身没有否认,只是淡淡一笑:好。那便如此约定。九域骄战结束之前,逆命之城与净世会,互不侵犯。但若你麾下之人,再行今日这般逾越之事,或敢对林夜身边之人不利......协议即刻作废。
一言为定!血骨尊虚影沉声道。它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虽然憋屈,但总比立刻全面开战,导致多年谋划毁于一旦要强。
协议达成,两者之间的无形力场似乎松懈了一些。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对峙气息,却并未完全消散。
血骨尊虚影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破界舟船舱的方向,那眼神中的怨毒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它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夜在九域骄战中大放异彩,然后被它亲手撕碎的场景。
林渊,逆命之城庇护不了他多久。仙台之路,步步杀机。你最好祈祷他能一直有这么好的运气,或者......成长得足够快。它发出最后的威胁,声音冰冷如九幽寒风,待吾本体出关,必亲自取他性命,夺回一切!逆命之城......也终将匍匐在本尊脚下!
完,它那本就虚幻的残影,再也无法维持,的一声轻响,化作最后一点暗红色的光屑,彻底消散在骸骨岛阴冷的空气中,只留下那充满恨意的话语,还在废墟上空隐隐回荡,如同诅咒一般。
随着它意志的彻底离去,下方那些正在仓皇逃窜的二殿主、三殿主以及残余的净世会修士,如同得到了最后的赦令,逃窜得更加快了,很快便消失在骸骨岛边缘弥漫的浓雾与乱流之中,不见了踪影。他们甚至不敢回头多看那青铜战船一眼,生怕林渊反悔,一指将他们全部碾死。
战九霄站在船头,望着那些消失的背影,虎目之中闪过一丝寒光,但最终还是没有动作。既然先祖已经与血骨达成了协议,他便不会违背。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战凌霄,低声道:你父亲我虽然不赞同先祖的仁慈,但先祖的决定,就是逆命之城的决定。
战凌霄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可是......
没有可是。战九霄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有力,记住,逆命之城之所以能屹立至今,不是因为我们嗜杀,而是因为我们知道什么时候该战,什么时候该止。今日之约,既是先祖的仁慈,也是先祖的智慧。
林渊分身则不再看下方,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船舱,仿佛能穿透一切阻隔,看到里面那个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青年。他轻声自语:这孩子,将来会走到哪一步呢?
协议已成,返航吧。他淡淡吩咐,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是,先祖!战九霄躬身领命,大手一挥,启航!返回逆命之城!
嗡——!
破界青铜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船体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再次亮起柔和的金光,庞大的船身缓缓驶入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间裂缝之郑裂缝之外,是混乱的空间乱流与无垠的黑暗虚空;裂缝之内,则是逐渐远离的、满目疮痍的骸骨岛。
就在战船即将完全没入裂缝的最后一刻,林渊分身忽然微微侧头,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给某个正在遥远幽冥海深处闭关的存在听:
血骨,你以为你算计了一切,却不知,棋子......有时候也是会跳出棋盘的。林夜这孩子......或许会给你,给这沉寂了太久的九域,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期待与深意,随即身影与整艘青铜战船一起,彻底消失在了空间裂缝之郑
裂缝缓缓闭合,将骸骨岛这片刚刚经历了惊大战、又迅速恢复了死寂的绝地,重新抛回了无尽的幽冥海迷雾之郑只有那些崩塌的山峰、龟裂的大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血腥与能量余波,还在无声地诉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惨烈对决,以及那短暂却足以影响未来格局的......双强对峙与临时协议。
而在破界舟内,静室之中,昏迷的林夜对此一无所知。他的意识依旧沉沦在黑暗的深渊,唯有体内那不灭战体的本源、逆命血脉的力量、以及刚刚吞噬的血祭道种残存精华,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自行运转、修复、融合......
一场风暴暂时平息,但更大的波澜,已然在暗处酝酿。逆命之城的回归,意味着新的征程,即将开始。而林夜与血骨尊之间那注定无法化解的死仇,也如同一颗埋下的种子,只待合适的时机,便会破土而出,掀起更加狂暴的腥风血雨。
战凌霄站在船舷边,望着逐渐远去的骸骨岛,喃喃自语:林夜,你一定要挺住啊......
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放心吧,有先祖在,那子死不了。再了,咱们逆命之城的人,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这点伤算什么?
影刀收起长刀,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等林夜醒了,我们一定要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赤练靠在船壁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是啊,我们是一家人。
战船在虚空中破浪前行,向着逆命之城的方向驶去。那里,有温暖的炉火,有亲切的笑容,有等待他们凯旋的亲人。更重要的是,那里有能够治愈林夜伤势的神医,有能够让他变得更强的资源,有能够让他面对未来挑战的底气。
而在遥远的幽冥海深处,血骨尊的本体猛然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愤怒。他感应到了自己留在骸骨岛的意志烙印被彻底消灭,也感应到了林渊分身的存在。
林渊......他低声咆哮,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你竟敢坏我好事!
他站起身,周身血雾翻涌,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幽冥海深处爆发出来,让整个海域都为之一颤。
不过是个分身而已......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等我突破成功,定要让你逆命之城血流成河!至于那个叫林夜的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我会亲手将他撕碎,夺回我的道种!
幽冥海上空,乌云密布,雷霆滚滚,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在逆命之城,等待林夜苏醒的日子里,一场新的征程,正在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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