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如煮烂的墨汁，翻涌着亿万太古凶兽撕咬的残影。
没有光，没有声音，连“时间”都被狂暴的空间乱流嚼碎了咽下去，只剩下纯粹的毁灭与虚无。
林夜的意识在这片混沌海洋里沉浮，像片被飓风卷起的枯叶，随时会被撕成最基本的粒子。
他的身体早已不是“完整”的概念——右臂乌金骨骼裂痕如蛛网，暗金血液冻成冰晶挂在破碎衣袍上；五脏六腑移位破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神魂刺痛；识海中，暗金神魂人背后那对银色空间羽翼薄如蝉翼，灵王残魂化作一层摇摇欲熄的金纱，死死裹着元神核心。
“要死了吗……”模糊的念头刚闪过，逆魔本源的执念就如火山爆发！
“不！我林夜岂能死在这鸟不拉屎的混沌里？！”他猛地攥紧拳头，哪怕指骨已裂，“姜玄机的寂灭指还没讨回来！雪清瑶的冰心佩之恩还没报！周不平前辈的叮嘱还在耳边！还有那高高在上的‘道’——我要掀了你的棋盘！”
这股近乎疯狂的不甘，如黑暗中的灯塔，强行聚拢了他涣散的意识。他不再对抗乱流撕扯，反而将最后一丝神念沉入体内，像个冷眼旁观的医者，审视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
轮海境如枯竭的星渊，暗金灵力只剩中心一点漩涡，却仍在贪婪吞噬乱流中驳杂的能量——这是逆魔功刻在灵魂里的本能，哪怕濒死也不停歇。
道宫境五座神殿黯淡如残烛，心火将熄、肝木枯萎，却仍按玄奥轨迹微微共鸣，维系着一线生机。林夜能感觉到，只要一丝精纯能量注入，它们便能重燃神火。
骨极境最让他心惊！四肢百骸的乌金骨骼布满裂痕，可裂痕深处的幽蓝星纹竟未熄灭，正以肉眼难见的缓慢速度，吸收着足以绞杀化龙境的空间乱流碎片！那些狂暴的能量被星纹分解、提纯，化作最细微的本源修补裂痕——这是虚空星核带来的奇迹！
“虚空星核……大虚空术……”林夜模糊的意识抓住这根稻草，用最后神念引导左臂深处的星核。
“嗡……”
星核幽蓝光芒微弱闪烁，一股清凉的空间秩序之力如溪流涌出，沿残破经脉流转全身。这力量太弱，不足以修复伤势，却像层无形“润滑膜”，让他破碎的身体在乱流中不再被动承受撕扯，而是顺着“流势”微微滑动——如同狂涛中的羽毛，最大限度减少伤害。
“子……撑住……”灵王残魂虚弱如风中残烛，“别对抗……感受空间的‘脉络’……像落叶一样……”
林夜依言，将心神沉浸在乱流那狂暴无序的“流势”郑起初一片混沌，可在星核引导和《大虚空术》残篇烙印下，他渐渐“听”到了空间结构在能量冲击下的无形“呻吟”与“褶皱”。不再试图“定住”自己，而是放松身心，任由乱流抛向未知，只在最危险时微调“姿态”，避开足以撕碎神魂的空间旋涡核心。
这是拿命换来的感悟！如同在亿万柄旋转利刃中穿行，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但林夜眼神却愈发狠厉——越是绝境，越要抠出一线生机！
不知漂流多久（混沌中时间无意义），他被一股相对平缓的乱流裹挟，冲出了最狂暴的区域，抛向一片黑暗冰冷的未知虚空。
这里没有混沌的撕扯，却更致命——他伤势太重，星核力量耗尽，意识再次模糊，身体如冰冷的陨石，在无边黑暗中飘荡，生命之火随时熄灭。
就在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刻——
“嗤！”
一道剑光撕裂黑暗！
那不是实质剑光，而是无上剑意的显化，通体流转混沌初开的苍茫色泽，纯净得能照见万物本源！剑光过处，黑暗退避，虚空凝滞，连缓慢流动的未知能量都发出沉服的嗡鸣！
剑光目标并非林夜，而是他身后虚空深处！紧接着，一个惊怒的苍老声音被无形之力拽来：“何人敢阻我玄宗行事？！”
玄冥子！
林夜心脏骤停——那半步大能竟追踪到了这里！只是这片黑暗虚空似乎限制了他的神识，声音中满是惊疑。
“玄宗？很了不起吗？”一个平淡清越的声音响起，如玉石相击，带着俯瞰万古的漠然。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林夜前方虚空，如一滴青色水墨滴落。青衣布衣，头戴破损竹编斗笠，身形挺拔却与虚空融为一体，仿佛随时会消散。他手中无剑，周身却萦绕着令虚空震颤的无形剑意——刚才那道剑光，正是他所发！
“阁下究竟是谁？此子乃我玄宗必杀要犯，还请行个方便！”玄冥子声音带着忌惮。对方能轻易破开虚空、发出令他心悸的剑光，实力深不可测！
“必杀？”青衣斗笠人轻笑一声，笑声冰冷如万载玄冰，“我看此子顺眼，今日，他不能死。”
“你！”玄冥子怒意升腾，“要与我玄宗为敌？！”
“为敌？”青衣人微微抬头，斗笠阴影下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玄冥子隐匿处，“你，代表不了玄宗。即便玄老祖亲至，今日这人，我也保定了。”
话音落，他并指如剑，对着玄冥子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声势，没有剑光。
但那一指之下，遥远虚空深处仿佛被“切断”！玄冥子惊怒的闷哼隐隐传来，气息如潮水般退去，彻底消失——竟被一指逼退，还吃了暗亏！
轻易逼退半步大能！
青衣人转身，斗笠下的目光落在林夜身上。林夜用尽力气想看清面容，却只看到一片深邃黑暗。
“有人托我，保你一命。”平静的声音直接传入识海，带着一丝复杂，“速离北域。簇风云将起，非你久留之地。”
言罢，他大袖轻挥。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林夜，精纯生机稳定伤势，引动空间法则。林夜感觉景象飞速旋转，熟悉的传送感传来——比他自己撕裂的通道稳定百倍！
意识陷入黑暗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青衣人立于黑暗虚空的背影，孤独缥缈，如承载万古寂寞的丰碑。
……
意识如沉海底的石头，被温暖力量托起。林夜艰难掀开眼皮，模糊视线聚焦——灰蒙穹顶，潮湿泥土气混着草木腐烂味，还有一丝熟悉的灵气？
他转动脖颈，发现自己躺在简陋石洞中，身下铺干燥茅草，盖着粗糙兽皮。洞口藤蔓遮掩大半，透进微弱光。内视己身，伤势依旧严重，但最致命危机已除：轮海道宫骨极如干涸河床，根基未毁，融合星耗骨骼正自行吸收空气中稀薄灵气修复裂痕。识海神魂人不再黯淡，灵王残魂陷入沉睡，气息平稳。
体内多了股温和精纯的陌生能量，如坚固支架护持经脉脏腑，缓缓滋养生机——显然是青衣人所留。
“有人托我保你一命……速离北域……”
是谁？周不平？星陨阁？雪清瑶背后的北原冰宫？还是其他未知势力？林夜心中疑问重重，却更多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沉甸甸的压力。
青衣人对了，北域已非久留之地。玄宗追杀不休，罚殿觊觎，半步大能的“邀请”如悬顶之剑。
他强撑坐起，打量石洞。藤蔓外是苍翠山林，空气中灵气虽稀薄，却比北域荒原浓郁温润，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福
“这里……已不是北域了？”林夜心中一动，回想那稳定长距离的空间传送，“万里之外？或许更远……”
靠在冰冷石壁上，感受体内缓慢滋生的力量，他眼中重新燃起坚定冰冷的火焰。
不管救自己的是谁，不管前路多艰险…
当务之急是恢复！是变强！
然后，去面对那波澜壮阔、危机四伏的九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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