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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化之泉的暖流裹着林夜周身经脉游走，他能清晰听见体内灵气如溪涧奔涌，先前被血影楼修士击碎的暗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阿狸蹲在他身侧，毛茸茸的尾巴尖轻轻扫过他手背，脸上还沾着方才疗伤时蹭到的泉珠，像颗会发光的碎钻。
“林夜哥哥，你看我尾巴是不是更亮了？”狐狸歪着脑袋，九条蓬松的狐尾在身后晃成扇子，“周爷爷我血脉里的浊气都化了，现在能闻见泉水里甜丝丝的灵气呢！”
周不平抚着银须笑出了满脸褶子，竹杖往地上一点，溅起的水花里竟凝出几缕淡金雾气：“你这崽子，倒会讨巧。不过真的，这净化之泉能洗髓伐脉，便是当年我在青丘古籍里读到时，都不信世上有这等造化。”
林夜望着潭中倒映的两人一狐，只觉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他刚要开口，阿狸突然竖起耳朵，粉鼻子动了动：“咦？水底下有光！”
三人顺着她指尖望去。
泉水清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泉底铺着细碎的白卵石，可靠近泉眼中心的位置，却浮着一团极淡的幽光，像有人把银河里最暗的星子揉碎了撒在那里。周不平眯起眼，手中竹杖轻颤：“怪了，方才疗伤时竟没察觉……这光里裹着股子古意，不似凡物。”
“我下去看看。”林夜解开发带，墨发在水中散开如墨莲。他掌心浮起淡蓝狐火，凝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护罩，足尖一点便扎进泉里。
温热的泉水漫过耳际，林夜睁大眼睛。越往下潜，那幽光越清晰，待他触到泉底卵石时，指尖忽然顿住——卵石下竟是空的！
他拨开几块松动的白石，眼前的景象让呼吸陡然一滞。
泉底静卧着一具骸骨。
玉色的骨骼泛着温润光泽，每一根都保持着生前的姿态：修长的指骨交叠在腹前，腕骨处还缠着半透明的狐裘残片；头骨两侧，一对巧的狐耳骨凸翘着，仿佛主人只是睡着了；最震撼的是脊柱末端，九节尾骨依次舒展，如九柄玉剑斜插在潭底，每根尾骨上都流转着细密的符文，在幽光里明明灭灭。
“九尾狐……”林夜喉结滚动。他对着骸骨深深一揖，这才看清对方怀中抱着的东西——一枚巴掌大的玉简，表面流转着空间波纹，正是那幽光的源头。
玉简入手凉而不冰，刻在表面的狐族古纹像活了过来，顺着他的掌心往识海钻。林夜不敢耽搁，攥紧玉简便向上游。
“怎么样？”阿狸平泉边，湿漉漉的爪子扒拉着岸石。
周不平的目光落在玉简上，浑浊的老眼骤然清明：“这是以‘九霄锁魂篆’炼制的传承玉简！当年青丘狐帝曾用此术封印镇族秘典，需大乘期神念方能炼成……”他话音未落，林夜已盘膝坐定，将神识探入玉简。
——
记忆如潮水倒灌。
林夜“站”在一片仙光漫的山巅。
那是青丘最鼎盛的年代：琼楼玉宇悬浮于云海，万狐踏着霞光来朝，幼狐在灵泉里扑腾，老狐坐在桃树下讲古，连风里都飘着桃花酿的甜香。
直到那一日。
空像被撕开的绸缎，露出一道漆黑的裂隙。不是普通的空间裂缝，更像是某种规则的显化——一道无法形容色彩的“流光”从裂隙垂落，所过之处，灵气疯了似的往那光里涌，草木瞬间化为飞灰，仙树上的果实“噗噗”爆成汁水，连修炼千年的狐族长老，身上的灵光都如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绵，迅速干瘪、消散。
没有惨叫，没有反抗。
林夜“看”到那位后来化为遗骨的大长老，站在青丘最中央的祭台上，仰头望着那道流光。他的九条狐尾原本蓬松如焰，此刻却根根断裂，鲜血顺着尾尖滴在玉砖上，绽开一朵朵红梅。
“是……道……”大长老的唇瓣开合，声音被规则碾碎成无声的悲鸣，“为何……要屠我万灵……”
画面碎裂成文字，狠狠砸进林夜识海：
【青丘气运冲霄，引道忌惮。归墟流光降世，收割本源，以补道缺漏。】
【吾等以命相搏，终是蝼蚁撼树。大长老以自身为引，持虚空珠撕裂虚空，将青丘核心封入秘境。】
【虚空珠乃秘境根基，失之则青丘崩毁。现藏于幻心殿，外有九曲幻心阵守护，非血脉至纯、道心坚定者不可入。】
【后来者……若得此简，承吾等遗志……寻回虚空珠，护我青丘残脉……道……仍在窥伺……】
——
林夜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后背。阿狸见他脸色惨白，慌忙用尾巴尖戳他手背：“林夜哥哥！你怎么了？”
“青丘……是被道收割的。”林夜声音发哑，“那道流光疆归墟流光’，专吞生灵本源，当年青丘覆灭，根本不是外敌入侵……”
周不平猛地站起，竹杖重重杵在地面，震得潭水哗哗作响：“怪不得！当年我在古籍里读到‘道收徒，必取其华’，只当是疯话！原来青丘、甚至我辈修士，若强过道容限，便会被视作‘庄稼’，到了时节便要收割！”他抬头望，目光如刀，“好个高高在上的道！吃饶算盘，打得倒是响！”
阿狸的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玉简上，晕开一片水痕：“可那位大长老……他明明可以逃的……”
“他没逃。”林夜擦去她脸上的泪，“他选了最笨的路——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给青丘留一线生机。”
三人沉默片刻，周不平突然一拍大腿：“他娘的！既然知道了根由，还愣着作甚？幻心殿、九曲幻心阵，老子倒要会会这破阵！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虚空珠抢回来！”
“周爷爷得对！”阿狸抹了把脸，九条尾巴重新竖得笔直，“我要保护阿娘的尾巴，保护所有狐狸的家！”她转向林夜，眼睛亮得像泉底的星子，“林夜哥哥，我们一起！”
林夜望着两人，心中暖流翻涌。他将玉简贴在胸口，沉声道：“走！去幻心殿！”
然而，话音未落，识海深处突然炸响一阵尖啸！
“道！哈哈哈……道！！！”灵王残魂的嘶吼如钢针穿刺，黑暗中翻涌着刻骨的恨，“你也看见了！我的宗门！我的弟子！那些被抽干灵光的娃娃！那些跪在祭台求却只换来沉默的修士！哈哈哈哈……原来不是我们弱！是这！这狗屁的要吞我们！”
它的情绪如火山喷发，林夜只觉识海要被掀翻，连忙以神念镇压：“闭嘴！现在不是时候！”
灵王的狂笑戛然而止，却化作低低的呜咽：“子……你若能……能屠了这……记得……烧壶酒给我……”
林夜皱紧眉头，却也更确定了玉简的真实性——这老魔头，怕也是被道迫害过的可怜人。
“管他什么道！”周不平抄起竹杖，率先往谷外走，“咱们先把虚空珠拿到手，再看这敢不敢露头！”
阿狸追上他，尾巴尖轻轻勾住他的竹杖：“周爷爷，幻心阵是不是有很多幻象？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那还用！”周不平吹胡子瞪眼，“老夫当年闯万妖冢，连美杜莎的情蛊都能破，还怕你个丫头的幻境？再了……”他瞥向林夜，“咱们有这子的狐火，能照破虚妄！”
林夜笑着摇头，将阿狸抱起来放在肩头。狐狸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耳垂：“林夜哥哥，我闻见前面的花香了！是不是快到秘境核心了？”
阳光穿过树冠，在三人身上洒下斑驳光斑。林夜望着前方雾气缭绕的山谷，掌心的玉简微微发烫。
幻心殿、九曲幻心阵、道收割……
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
但他握着阿狸的手，身后有周不平的竹杖声，识海里还躺着个骂骂咧咧的老魔头。
“走。”他轻声道，脚步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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