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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坡下的荆棘丛里，林夜抱着棠的尸体，把脸埋在她沾着血的布包上。
布包上的桃花绣已经磨得发白，野莓干滚在草窠里，沾着泥和血，像颗颗被踩碎的星子。
阿狸蹲在他旁边，狐火缩成的蓝球，轻轻裹住他胳膊上的划痕——那些荆棘划开的伤口正渗着血，疼得她尾巴尖直发抖。
“夜哥哥……”她的声音像被揉皱的纸，“你的胳膊……黑炎又亮了。”
林夜抬头。右臂的骨臂正从袖管里钻出来，青黑色的骨节泛着冷光，爪尖的黑炎像活的虫，顺着指缝爬到手背。
他吓得赶紧把袖子往下拽，可黑炎偏要往外钻，烧得布料“滋滋”响，散出股焦糊的味。
“别怕……”阿狸凑过来，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狐火能压它……”
话没完，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村民的乱步，是整齐的、像军队行进的声音——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咔”的响，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林夜的后背瞬间绷紧，他想起爷爷过，玄宗的弟子穿白道袍，绣着镇魔纹，走路像踩在云里，连风都不敢乱吹。
“来了。”阿狸的耳朵耷拉下来，尾巴炸成毛球，“是玄宗的人。”
林夜抱着棠的尸体往后退，后背撞在一块大石头上。石头缝里长着株野菊，花瓣已经枯了，却还倔强地立着——像极了青牛村的桃花。
脚步声越来越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玄宗的弟子，约莫七八个，都穿月白道袍，袖口绣着金色的镇魔纹，手里拿着法剑，剑鞘上刻着“除魔卫道”四个大字。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紫金道袍，腰间挂着玄宗的“镇魔铃”，铃身刻着复杂的符文，走一步响一声，像催命的钟。
“李长老，就是他！”一个年轻弟子指着林夜喊，声音里带着恐惧，“他的胳膊是魔臂！黑炎都冒出来了！”
李玄风——玄宗的长老，终于抬起头。他的脸像块晒干的橘子皮，皱纹里藏着股子威严，拂尘一甩，紫金道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股檀香味。
“果然是魔臂。”他的目光像把刀，刮过林夜的左臂，又落在那根断杖上，“此子身上的‘堕灵木杖’，加上魔臂……正好用来炼我宗的‘镇魔鼎’。”
“镇魔鼎？”旁边的弟子窃窃私语，“听那鼎能炼化一切邪祟，连魔王的残魂都能封进去！”
“闭嘴。”李玄风的眼神扫过去，弟子立刻噤声。他转向林夜，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像在看块沾了灰的玉，“子，你本是灵根不错的好苗子，可惜被魔器附体。跟老夫回宗，老夫帮你渡化，不定还能留你条全尸。”
林夜笑了，笑声里带着血：“渡化？你们玄宗的人，刚才还在桃林外喊我魔修！”
“那是误会。”李玄风的拂尘轻轻一抖，一道金色的光射向林夜脚边的泥土，“你爷爷是守灵人，你本该继承他的衣钵，可惜……”
“可惜我长了魔臂？”林夜打断他，左臂的骨臂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来，爪尖的黑炎对着李玄风，“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杀了我爷爷，杀了我朋友，现在还要来杀我？”
李玄风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林夜的魔臂居然能自主行动，赶紧甩出一张黄色符纸——那是“镇魔符”，上面画着复杂的符文，边缘还沾着朱砂。
“冥顽不灵！”
符纸在空中炸开，金色的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林夜感觉魔臂像被万蚁啃咬，每一根骨头都在疼，每一根神经都在颤。
他抱着棠的尸体往后退，可金色的光像附骨之疽，粘在他身上，烧得他皮肤滋滋响。
“啊——”
他惨叫一声，滚下土坡。荆棘划破了他的脸，割破了手背，可他不敢停——金色的光追着他，像条饿极聊狗。
“夜哥哥！”
阿狸扑过来，狐火猛地窜起来，蓝光裹住林夜的身体。镇魔符的金色光撞在狐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像水浇在火上，腾起股黑烟。
阿狸的尾巴被烧了一撮毛，疼得她直咧嘴，可还是咬着牙，用狐火把林夜护在身后。
“滚！”她对着李玄风吼，狐火扑向那些弟子，“别碰他！”
弟子们被狐火逼得后退，有的法剑被狐火烧得发红，有的衣服被烧出个洞。李玄风的脸色铁青，他没想到一只狐妖居然能挡住镇魔符：“抓住那只狐妖！她身上有万灵本源的气息！”
“休想！”
阿狸的狐火更亮了，蓝光裹住自己和林夜，像层保护罩。林夜趴在她怀里，看着上面的玄宗弟子，看着李玄风的拂尘，看着自己胳膊上的黑炎——那些曾经的“守护”，那些曾经的“信任”，现在都变成了刺向他的刀。
“阿狸……”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我是不是……真的变成了怪物？”
阿狸用舌头舔了舔他的脸，毛是暖的，带着狐族的香气：“不是。你是夜哥哥，是那个会给棠摘野莓，会给爷爷打铁的夜哥哥。”
林夜的眼泪砸在阿狸的毛上。他摸着怀里的虎头鞋，想起李婶的眼泪，想起王大叔的镰刀，想起村民喊“魔修”时的表情——那些曾经的温暖，现在都变成了冰。
“我要变强。”他轻声，手指抠进阿狸的毛里，“我要变强，再也不让别人叫我怪物。”
阿狸的耳朵动了动。她抬头看向土坡上，李玄风正对着弟子们挥手，镇魔符的光又亮起来：“别让他们跑了！尤其是那只狐妖，她的魂能炼增元丹！”
林夜的拳头攥紧。他看着自己的左臂，黑炎在爪尖跳动，象在回应他的愤怒。他想起爷爷的话：“夜娃，要守着自己的心。”可现在，他的心像团火，烧得他疼，烧得他想反抗。
“阿狸，带我走。”他，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们去黑风峡，去堕灵渊，去任何地方——只要能让我变强。”
阿狸点点头，狐火裹着他们，往黑风峡的深处走。林夜趴在她怀里，看着土坡上的玄宗弟子，看着金色的光慢慢消散，看着上的月亮从乌云里钻出来，洒下清冷的光。
他摸了摸怀里的断杖。杖身的黑炎还在跳动，像爷爷的眼睛，像灵王的声音，像他心里的火——那团火，永远不会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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