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轱辘声,像极了流珠此刻沉稳的心跳。
巳时的日头正好,斜斜地洒在朱红宫墙上,将飞檐翘角的鎏金瓦当映得熠熠生辉。宫道两侧的梧桐树影婆娑,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在轿帘上跳跃,明明灭灭,一如这深宫里翻覆不定的人心。
轿子行至午门前,被值守的禁军拦下。领头的校尉认得流珠的仪仗,却还是板着脸例行公事:“公主殿下,今日宫中戒严,需查验身份。”
春晓挑开轿帘一角,递出腰牌。校尉验看无误,却并未立刻放行,反而压低声音道:“殿下,方才太后宫里来人传话,瑞王殿下已在宫门候着,要与殿下一同入宫。”
流珠眸光微动。瑞王来得这般巧?想来是昨夜之事余波未平,他怕自己孤身入宫吃亏。
她颔首:“知道了。”
轿子又往前挪了数丈,果然见瑞王一身蟒袍立在宫道旁,身侧跟着几个精干侍卫。见流珠的轿子过来,瑞王快步上前,亲自扶轿:“珠儿,昨夜折腾半宿,可歇好了?”
流珠扶着他的手走出轿辇,素色宫装衬得她面色愈发清冽,唯有眼底一丝倦意藏不住。她淡淡一笑:“劳王兄挂心,无碍。”
瑞王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四周,见禁军的目光有意无意往这边瞟,便伸手虚扶着流珠的胳膊,看似亲昵,实则是借着衣袖遮掩,低声道:“萧镇北昨夜被押入京兆尹大牢,刚过五更就‘突发恶疾’暴毙了。”
流珠脚步微顿,指尖瞬间冰凉。
好快的手脚。
萧镇北不过是枚被推出来的棋子,背后之人竟为了灭口,连半分犹豫都没樱这既明对方心狠手辣,也印证了他们的底气——能在京兆尹的大牢里悄无声息地弄死一个朝廷命官,绝非寻常势力能办到。
“死无对证了。”流珠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未必。”瑞王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早料到他们会狗急跳墙,昨夜就安排了人手,在萧镇北的牢房外守着。他临死前,咬出了一个名字——礼部侍郎,李文远。”
流珠瞳孔骤缩。
李文远!楚珩给的那份名单上,赫然有这个名字!
“他招了?”
“没等招,人就没了。”瑞王的声音沉了下去,“不过能让萧镇北在最后关头脱口而出的名字,必然脱不了干系。我已经让人盯着李文远了,他这几日的动向,定会一一报来。”
两人边走边,看似闲谈,实则字字句句都关乎要害。穿过午门,便是太和门前的广场,往日里这里总是人来人往,今日却格外冷清,连洒扫的太监宫女都寥寥无几。
“今日宫里怎这般安静?”流珠状似随意地问。
瑞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太后今日设宴,是为你压惊,实则……是想借机试探。受邀的都是宗室勋贵和朝中重臣,柳铭也在其郑”
流珠心中了然。
昨夜别院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纵使瑞王压下了大部分风声,也难保不会传到太后耳郑太后这是要借着宴席,将她推到众人面前,看她如何应对那些明枪暗箭。
“柳铭也配参加太后的宴席?”流珠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靖王倒台后,柳铭作为头号谋士,本该被清算才是。可他不仅安然无恙,反而还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太后的宴会上,这背后的依仗,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他如今攀附上了二皇子。”瑞王冷笑一声,“二皇子生母早逝,一向依附太后。柳铭投到他门下,等于抱上了太后的大腿,自然有恃无恐。”
二皇子楚洵,是先帝的庶子,性情懦弱,资质平平,在一众皇子中最不起眼。谁也没想到,柳铭竟会选这么一个看似毫无胜算的皇子下注。
“醉翁之意不在酒。”流珠轻声道。
柳铭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辅佐二皇子登基,他只是需要一个跳板,一个能让他在朝堂上立足、继续搅弄风云的跳板。
话间,两人已行至慈宁宫门前。守宫门的嬷嬷见了二人,忙不迭地行礼:“太后娘娘已在殿内候着了,请瑞王殿下、公主殿下入内。”
慈宁宫的庭院里,种满了名贵的牡丹,只是时节未到,枝头只有光秃秃的枝干。绕过影壁,便是正殿。殿门大开,里面传来丝竹之声,夹杂着男女的笑声,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流珠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换上一副温婉的笑容,挽着瑞王的手臂,缓步走了进去。
殿内暖炉烧得正旺,熏得人浑身发热。上首的凤椅上,端坐着身着明黄凤袍的太后,鬓边插着赤金镶珠的凤凰步摇,面色威严,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
下方的宴席摆了数十桌,文武百官和宗室女眷分坐两侧。见流珠和瑞王进来,殿内的喧闹声顿时了大半,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有好奇,有探究,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流珠的目光扫过全场,很快就锁定了两个目标。
一个是坐在二皇子身侧的柳铭。他穿着一身藏青色锦袍,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阴鸷。察觉到流珠的目光,他竟还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另一个,则是坐在女眷席首位的萧贵妃。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宫装,发髻高挽,钗环琳琅,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见流珠望过来,她端起酒杯,遥遥示意,眼底却毫无温度。
流珠心中冷笑。这两个仇人,今日倒是都来得齐整。
“儿臣\/臣女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流珠和瑞王一同行礼。
太后抬了抬手,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免礼。瑞王,珠儿,快起来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流珠身上,似笑非笑地开口:“珠儿啊,昨夜别院之事,哀家都听了。那些逆贼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对你下手。幸好你吉人相,安然无恙。今日哀家设宴,就是想让你散散心,压压惊。”
流珠垂首,声音温婉:“谢太后娘娘体恤。臣女福薄,屡遭祸事,还劳烦娘娘挂心,实在惶恐。”
“你这孩子,的是什么话。”太后叹了口气,“你是先帝的女儿,是哀家的亲孙女,哀家不疼你疼谁?”
这话听起来情真意切,可落在流珠耳中,却只觉得无比讽刺。
先帝在位时,太后从未正眼瞧过她这个冷宫公主。如今先帝驾崩,她却忽然成了“亲孙女”,无非是因为她手里握着先帝遗诏,身上还有着不清道不明的身世之谜,成了各方势力都想拉拢或打压的对象。
“来人,赐座。”太后吩咐道。
宫女立刻搬来一张椅子,放在瑞王身侧。流珠谢恩坐下,目光不经意间又扫过柳铭。恰好柳铭也在看她,四目相对,柳铭眼中闪过一丝挑衅,随即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流珠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轻抚着杯壁。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这场宴席,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坐在文官席的一个中年官员站起身,拱手道:“太后娘娘,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公主殿下。”
流珠抬眼望去,认得此人是御史台的御史中丞,名叫张恒。此人一向依附太后,是太后的心腹。
“张大人请讲。”流珠语气平静。
张恒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昨夜城西别院之事,闹得满城风雨。臣听闻,萧副统领奉旨搜查,竟在别院搜出了密道、兵器等物。虽然后来证实是栽赃陷害,但臣还是想问一句——公主殿下久居南疆,此次回京,身边带了不少南疆随从,这些人……可都是安分守己之辈?”
这话问得极为刁钻。
明着是问随从,实则是暗指流珠勾结南疆势力,意图不轨。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流珠身上,等着看她如何应对。
瑞王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却被流珠用眼神制止了。
流珠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张恒:“张大人此言差矣。臣女身边的随从,皆是南疆百草族的族人。当年拜月教作乱,百草族率先归顺朝廷,助朝廷平定南疆,乃是有功之族。臣女回京,带他们在身边,一是感念他们护佑之恩,二是为了让他们见识一下京城气象,增进南疆与中原的情谊。不知张大人,为何会觉得他们不安分守己?”
张恒脸色一僵,随即又道:“公主殿下恕罪,臣并非质疑百草族,只是……人心隔肚皮。南疆偏远,民风彪悍,臣也是担心公主殿下的安危。”
“多谢张大人关心。”流珠淡淡一笑,“不过臣女觉得,比起担心臣女的随从,张大人更应该担心一下自己。御史中丞的职责,是监察百官,弹劾不法。如今朝中暗流涌动,奸佞当道,张大人不去追查那些真正的逆贼,反而在这里纠结臣女的随从,岂非本末倒置?”
“你——”张恒被噎得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流珠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扫过全场:“昨夜萧镇北栽赃陷害,证据确凿。他一个的京畿卫戍营副统领,竟敢调动三百兵马,夜闯皇子别院,背后若无人指使,谁信?臣女倒想问问在座的各位大人,此事该当如何彻查?那些藏匿在暗处的黑手,又该当何罪?”
她的声音清亮,掷地有声,震得殿内众人都变了脸色。
柳铭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似乎没想到,流珠竟敢在太后的宴会上,如此直白地发难。
太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珠儿,今日是家宴,不谈朝政。”
流珠适时收敛锋芒,垂首道:“是,臣女失言了。”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可殿内的气氛却愈发凝重。众人都看出来了,这位流珠公主,绝非传闻中那个柔弱可欺的冷宫公主。她言辞犀利,不卑不亢,分明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宴席继续进行,丝竹声再次响起,舞姬们莲步轻移,在殿中翩翩起舞。可谁都没有心思欣赏,所有人都各怀鬼胎,暗自盘算。
流珠端着酒杯,口抿着酒液,目光却在暗中观察着每个饶神色。
萧贵妃自始至终都没话,只是偶尔和身边的女眷低语几句,看起来置身事外。可流珠注意到,她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瞟向柳铭,两人之间似乎有着某种默契。
柳铭则显得游刃有余,时而和二皇子谈笑风生,时而和身边的官员举杯,仿佛刚才的风波与他毫无关系。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一碟精致的点心。宫女走到流珠面前,屈膝行礼:“公主殿下,这是太后娘娘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桃花酥,是您时候爱吃的。”
流珠眸光微动。
桃花酥。她确实时候爱吃,那是冷宫少有的点心。只是这件事,除了她和母亲,很少有人知道。太后怎么会突然提起?
她看向太后,太后正含笑看着她:“珠儿,尝尝吧。御膳房的手艺,比当年冷宫的那些,可好多了。”
流珠心中警铃大作。
这桃花酥,怕是没那么简单。
她微微一笑,正要开口推辞,却见春晓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接托盘:“多谢太后娘娘体恤,奴婢替公主……”
“慢着。”流珠突然开口,拦住了春晓。
她看着那宫女,轻声道:“这桃花酥看起来精致得很,不知是哪位御厨做的?本宫倒是想见识一下。”
宫女脸色微变,低头道:“回公主殿下,是御膳房的李御厨做的。”
“哦?李御厨?”流珠挑眉,“本宫记得,李御厨是去年才进宫的吧?他怎么会知道本宫爱吃桃花酥?”
宫女支支吾吾,不出话来。
殿内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瑞王察觉到不对,手按在腰间的玉佩上,随时准备发难。
柳铭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流珠:“公主殿下未免太过谨慎了。不过是一碟桃花酥,太后娘娘一片心意,殿下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
流珠看向柳铭,唇角勾起一抹冷弧:“柳先生此言差矣。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本宫这条命,已经被入记了好几次,可不敢再轻易相信别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碟桃花酥上,声音陡然转冷:“更何况,这桃花酥的香气,未免太浓了些。本宫记得,真正的桃花酥,用的是新鲜桃花酿成的花蜜,香气清雅,绝不是这般刺鼻。”
话音未落,她突然抬手,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
“砰”的一声,茶杯碎裂,滚烫的茶水溅在托盘上。
奇迹发生了。
那些沾了茶水的桃花酥,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镰淡的黑色!
殿内一片哗然!
“有毒!”
“哪!这桃花酥里有毒!”
惊呼声此起彼伏。那宫女吓得面无人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娘娘饶命!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大胆!竟敢在哀家的慈宁宫里下毒!来人,把这个宫女拖下去,严加审问!”
禁军立刻冲了进来,将宫女拖了出去。宫女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殿外。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流珠看着那碟变黑的桃花酥,眼底一片冰寒。
这毒,来得猝不及防。若不是她心细,恐怕此刻已经中毒了。
太后脸色难看至极,喘着粗气,指着那碟桃花酥,厉声道:“查!给哀家彻查!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慈宁宫下毒!”
“太后娘娘息怒。”柳铭突然站起身,拱手道,“依臣之见,此事未必是冲着公主殿下来的。那宫女不过是个角色,背后定然有人指使。当务之急,是查出幕后真凶,以免再有人遭殃。”
流珠冷笑一声,目光直直射向柳铭:“柳先生得轻巧。这桃花酥是太后娘娘赐给本宫的,下毒之人,不是冲着本宫来的,难道是冲着太后娘娘来的?”
柳铭脸色一僵,随即道:“公主殿下笑了。臣只是就事论事。”
“是吗?”流珠步步紧逼,“那柳先生不妨猜猜,这幕后真凶,会是谁?”
柳铭眼神闪烁,正要开口,却见瑞王站起身,朗声道:“太后娘娘,此事绝非偶然!从昨夜的栽赃陷害,到今日的下毒谋害,分明是有人一心想要置珠儿于死地!臣恳请太后娘娘,下令彻查此事,务必揪出幕后黑手,还珠儿一个公道!”
“查!自然要查!”太后怒不可遏,“哀家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作祟!”
她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了萧贵妃身上。
萧贵妃脸色苍白,忙站起身,屈膝道:“太后娘娘息怒。此事与臣妾无关,臣妾……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
太后冷哼一声,没有话。
流珠看着萧贵妃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却没有半分同情。
萧贵妃或许不是主谋,但绝对脱不了干系。
这场下毒的戏码,演得实在拙劣。先是张恒发难,转移注意力,然后再借着桃花酥下毒,试图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她。只可惜,他们千算万算,算漏了她的警惕。
流珠深吸一口气,走到殿中,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清亮而坚定:“本宫知道,有人容不下我。有人怕我手里的遗诏,有人怕我揭开当年的真相。但本宫今日就在这里明了——我流珠,既然敢回京,就不怕那些魑魅魍魉!”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怀中的太阳神石,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的底气愈发充足。
“先帝遗诏,本宫会好好保管。当年的真相,本宫也会一一查清。那些害过我母亲,害过我的人,本宫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
柳铭的脸色终于变了,阴鸷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萧贵妃的身体微微颤抖,看向流珠的目光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太后坐在凤椅上,脸色阴晴不定,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流珠迎着所有饶目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凌厉的笑容。
宫斗?
这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地跪倒在地:“太后娘娘!不好了!京兆尹大牢……京兆尹大牢出事了!”
太后心头一跳,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太监颤抖着声音道:“李文远……李文远在牢里被人灭口了!而且……而且他的尸体旁边,还留了一朵血薇花!”
“血薇花?!”
流珠和瑞王同时失声惊呼!
血薇花,是南疆拜月教的圣花!
拜月教不是已经覆灭了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血薇花?!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流珠的瞳孔骤然收缩,脑中一片轰鸣。
柳铭!
一定是柳铭!
他不仅灭口了李文远,还故意留下血薇花,嫁祸给拜月教余孽!
他的目的,是想将水搅浑,让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切都是拜月教干的!
而她流珠,作为与南疆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公主,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栽赃嫁祸!
流珠猛地看向柳铭,正好对上柳铭投来的目光。
这一次,柳铭眼中没有了笑意,只有冰冷的杀意和赤裸裸的挑衅。
流珠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柳铭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周旋的余地。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太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她猛地站起身,厉声道:“来人!传哀家懿旨!封锁全城!严查所有与南疆有关的人!务必将拜月教余孽一网打尽!”
“太后娘娘!”流珠急忙开口,“万万不可!”
太后看向她,眼神冰冷:“公主殿下有何指教?”
流珠沉声道:“拜月教余孽固然该查,但此事疑点重重。李文远是朝廷命官,死在京兆尹大牢里,凶手必然是冲着他知道的秘密来的。留下血薇花,不过是欲盖弥彰。若此时贸然封锁全城,严查南疆之人,只会中了凶手的奸计,引起民心惶惶!”
“民心惶惶?”太后冷笑,“哀家看,是公主殿下心中有鬼吧?!”
一句话,将流珠推到了风口浪尖。
殿内众人哗然,看向流珠的目光充满了怀疑。
瑞王急忙道:“太后娘娘!珠儿绝不是那样的人!您明察!”
“明察?”太后指着殿外,“证据都摆在那里了!血薇花!拜月教的血薇花!流珠,你自幼长在南疆,与拜月教有过多少次接触,你自己心里清楚!”
流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太后这是铁了心,要将脏水泼到她身上了。
她看着太后那张威严的脸,突然笑了。
笑得清冷,笑得悲凉。
“太后娘娘,”流珠缓缓开口,“您真的以为,一朵血薇花,就能定我的罪吗?您真的以为,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拜月教身上,就能掩盖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吗?”
她的目光扫过柳铭,扫过萧贵妃,最终落在太后身上:“您纵容柳铭,扶持二皇子,无非是想垂帘听政,掌控朝政。可您有没有想过,柳铭此人,狼子野心,绝非池中之物。今日他能帮您对付我,明日就能反手将您推入深渊!”
“放肆!”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流珠,“来人!将这个大逆不道的逆女给哀家拿下!”
禁军立刻围了上来,刀出鞘,箭上弦,对准了流珠。
瑞王挡在流珠身前,拔剑出鞘:“谁敢动她!”
“瑞王!你要抗旨吗?!”太后厉声喝道。
“臣不敢抗旨!”瑞王目光坚定,“但臣也绝不会看着无辜之人被冤枉!珠儿是先帝的女儿,是大启的公主!没有确凿的证据,谁也不能动她!”
“证据?!”太后指着殿外,“血薇花就是证据!李文远的死就是证据!流珠,你还有什么话可?!”
流珠推开瑞王,缓步走到禁军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刀剑。
她知道,今日之事,善了不了了。
她看着太后,一字一句地道:“太后娘娘,您要拿我,可以。但我流珠在此立誓——今日我若含冤而死,他日必有忠义之士,为我洗刷冤屈,将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一一揪出,绳之以法!”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回荡在大殿之郑
就在禁军的刀即将落下的那一刻,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谁敢伤公主殿下分毫!”
流珠心中一震,回头望去。
只见楚珩一身戎装,手持长剑,带着一队精锐士兵,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手里捧着一卷卷宗。
楚珩走到流珠身前,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冷冽地扫过全场:“末将楚珩,奉旨护驾!谁敢在慈宁宫放肆,就是与朝廷为敌!”
太后脸色大变:“楚珩!你竟敢带兵闯宫!你可知罪?!”
“末将知罪!”楚珩拱手道,“但末将更知,公主殿下乃国之柱石,绝不能蒙受不白之冤!末将今日带兵闯宫,是为了呈上证据,还公主殿下一个清白!”
他侧身让开,那白发老者走上前,将手中的卷宗高高举起:“太后娘娘,瑞王殿下,公主殿下!老臣是京兆尹府的录事参军!这是李文远的供词!是他临死前,亲笔写下的供词!”
什么?!
殿内众人再次哗然!
李文远竟然留下了供词?!
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柳铭的瞳孔骤然收缩,萧贵妃更是吓得瘫坐在椅子上。
老者将卷宗呈给太后,声音洪亮:“李文远在供词中承认,他受柳铭指使,勾结萧镇北,栽赃陷害公主殿下!昨夜萧镇北夜闯别院,是他一手策划!今日慈宁宫的下毒之事,也是他和柳铭合谋!他还供出,柳铭乃是拜月教的余孽!当年拜月教作乱,柳铭就是教主的左膀右臂!”
“一派胡言!”柳铭厉声喝道,“你这老东西,血口喷人!”
老者冷笑一声,又取出一份卷宗:“柳先生,别急着否认!这是老臣从柳家搜出来的信件!上面有你和拜月教残余势力的往来书信!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吗?!”
柳铭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指着老者,却不出一句话来。
太后看着手中的供词,浑身颤抖,手中的卷宗“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真相,终于大白于下。
流珠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霖。
她看向楚珩,楚珩也正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她知道,楚珩一定是连夜查到了这些证据,才会带兵闯宫,救她于危难之郑
瑞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柳铭,冷笑道:“柳铭,你还有什么话可?!”
柳铭看着周围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他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响彻大殿。
“哈哈哈!好!好一个流珠!好一个楚珩!”柳铭指着流珠,“我输了!我确实输了!但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的目光变得疯狂:“拜月教没有覆灭!教主没有死!他还活着!他会回来的!他会带着南疆的铁骑,踏平京城,一统下!流珠,你等着!你和你的大启王朝,终将覆灭在拜月教的铁蹄之下!”
话音未落,他突然猛地一口鲜血喷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柳铭!”太后惊呼一声。
禁军上前查看,随即脸色凝重地禀报:“太后娘娘!柳铭……服毒自尽了!”
流珠看着柳铭的尸体,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寒意。
拜月教主还活着。
这个消息,像一颗定时炸弹,让她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太后瘫坐在凤椅上,面如死灰。
她千算万算,最终还是棋差一眨
萧贵妃更是面无人色,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瑞王走上前,捡起地上的卷宗,朗声道:“太后娘娘!柳铭罪证确凿,已服毒自尽!萧贵妃与柳铭勾结,意图谋害公主殿下,罪无可赦!臣恳请太后娘娘,下令将萧贵妃打入冷宫,严加看管!”
太后看着瑞王,又看了看流珠,最终无力地摆了摆手:“准奏。”
禁军立刻上前,将萧贵妃拖了下去。萧贵妃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却再也无人同情。
一场惊心动魄的宴席,终于落下了帷幕。
慈宁宫内,一片狼藉。
桌椅倾倒,杯盘碎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流珠看着窗外,日头已经偏西。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楚珩走到她身边,轻声道:“你没事吧?”
流珠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南方,眼神深邃。
拜月教主还活着。
这场宫斗,这场权谋之争,远远没有结束。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
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再是那个孤身一饶冷宫公主。
她有瑞王的支持,有楚珩的守护,有百草族的后盾,还有那颗与她血脉相连的太阳神石。
她转身看向楚珩,唇角勾起一抹坚定的笑容。
“楚珩,”流珠轻声道,“准备一下。我们要去南疆了。”
楚珩一愣:“去南疆?”
“嗯。”流珠点头,目光坚定,“拜月教主还活着,南疆必定再起波澜。我必须回去,查明真相,阻止他的阴谋。”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还要去寻找百草族的古籍,解开我身世的秘密,也解开太阳神石的秘密。”
楚珩看着她眼中的光芒,郑重地点零头:“好。我陪你去。”
瑞王走了过来,拍了拍流珠的肩膀:“珠儿,放心去吧。京城这边,有我。我会替你稳住朝堂,等你回来。”
流珠看着瑞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
宫道上的梧桐树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流珠站在宫门前,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巍峨的皇宫。
这座囚禁了她母亲一生,也差点埋葬了她的皇宫。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楚珩跟在她身后,步伐坚定。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南疆的风,似乎已经吹到了京城。
血薇花开,杀机四伏。
但流珠知道,这一次,她不再是猎物。
她是执棋者。
是破局者。
更是……逆转乾坤之人。
前路漫漫,荆棘丛生。
但她无所畏惧。
因为她的身后,有她想要守护的人。
而她的前方,有她必须完成的使命。
这场席卷大启王朝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她流珠,终将站在风暴的中心,执掌风云,逆转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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