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鹰嘴”名副其实。
两片陡峭的山崖如同被巨斧劈开,夹出一条仅容两车并行的狭窄土路。路左侧是近乎垂直的岩壁,青苔湿滑;右侧是幽深的山涧,黑暗中传来湍急的水流声。夜风吹过峡谷,发出呜咽般的尖啸,更添几分阴森。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星光黯淡,雾气在峡谷间缓缓流淌。
林冲率百人伏兵,就潜藏于峡谷入口上方一侧的山坡密林郑他们刚刚经历了近一个时辰的急行军,个个汗透重衣,喘息未定,但无人发出半点声响,只是抓紧最后的时间,检查弓弩,绑紧刀鞘,将浸透鱼油、松脂的布条缠绕在箭矢和短矛上。
燕青如同壁虎般贴在靠近路面的崖壁上,整个人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鹰隼般的光芒,紧紧盯着来路方向。他是整个伏击的眼睛。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林冲伏在一块山石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刀柄,左臂的伤口在剧烈运动后隐隐抽痛,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极致,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异动。
来了!
先是极远处传来隐约的车轮辘辘声和马蹄声,混杂在风啸中几乎难以分辨。但很快,声音变得清晰,伴随着人声呵斥、皮鞭脆响,还有骡马打响鼻的声响。一长串黑影,如同蜿蜒的蜈蚣,缓缓出现在峡谷入口前的官道上。
正是那支火药车队!
打头的是二十余名骑兵,盔甲在稀薄的星光下泛着冷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峡谷。随后是三十余辆用厚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每辆车由两到三匹骡马牵引,两旁有持枪挎刀的步兵押运,约百余人。车队中段,还有几辆装着水桶的辅车。殿后的又是二十余骑兵。
总兵力约两百,护卫森严。车队行进速度不快,显然对“老鹰嘴”这段夜路心存忌惮。
“他娘的,人不少啊。”趴在林冲身边的邹渊压低声音,疤脸在黑暗中扭曲,“硬啃有点硌牙。”
“看准了再咬。”林冲声音平静,“我们的目标是车,不是人。等车队完全进入峡谷,首尾难以相顾时,再动手。燕青信号为令。”
车队缓缓驶入峡谷入口。打头的骑兵率先进入,马蹄在狭窄的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他们举着火把,火光摇曳,试图驱散黑暗,却更衬得两侧山崖黑影幢幢,如同张开的巨口。骑兵们显然有些紧张,不时抬头望向黑黢黢的山坡。
一辆辆大车紧随其后,沉重的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轰鸣,在山谷间回荡。押车的步兵神色疲惫,呵欠连,只是机械地跟着车走。峡谷中段,更是光线昏暗,火把的光难以照远。
就在车队中段大约第十辆大车完全进入峡谷,殿后骑兵尚未完全进入的刹那——
“嗖——啪!”
一支拖着凄厉尖啸的火箭,从峡谷上方某处破空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团刺目的绿色火焰!正是燕青发出的动手信号!
“放箭!”林冲的厉喝在峡谷上方炸响!
早已蓄势待发的三十余名弓弩手,几乎在同一时间松开弓弦!数十支点燃的火箭,如同骤雨般从两侧山坡倾泻而下!目标并非护卫的官兵,而是那些覆盖着油布的大车,尤其是车队的核心区域!
“噗!噗!噗!”火箭钉入油布、木制车板的声音接连响起!浸透油脂的布匹遇火即燃,瞬间,数辆大车便腾起了熊熊火焰!火光猛地照亮了峡谷,也照亮了官兵惊恐慌乱的脸!
“敌袭!有埋伏!” “保护车队!灭火!”惊恐的吼叫声、骡马的惊嘶声、士兵慌乱的奔跑声瞬间响成一片!
首尾的骑兵试图向中间靠拢,但狭窄的路面被燃烧的车辆和惊慌的步兵堵塞,难以快速移动。押车步兵有的慌忙去扯燃烧的油布,有的举起盾牌格挡可能继续射来的箭矢,阵型大乱。
“第一队,压制骑兵!第二队,继续放火箭!第三队,随我下去,炸车!”林冲的命令简洁有力。
弓弩手集中火力,专门射向试图集结冲锋的骑兵和他们手中的火把。更多燃烧的箭矢落向尚未起火的车辆。
与此同时,林冲亲自率领四十名最悍勇、携带了“震雷”和更多火种的突击队员,如同山洪般从山坡上猛扑而下!他们不走大路,而是利用岩石、灌木的掩护,迅速接近车队!
“拦住他们!”一名军官挥刀嘶吼,带着十余名亲兵迎了上来。
“滚开!”林冲低喝,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黑光,直刺军官面门!那军官武艺不弱,举刀格挡,却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大力传来,虎口崩裂,长刀脱手,枪尖已透喉而过!林冲毫不停留,枪身横扫,又将两名冲来的士兵砸飞!
邹渊更是如同下山猛虎,手中分水鱼叉舞得呼呼生风,寻常官兵近身即死。他专挑那些试图用沙土、水桶灭火的士兵下手,鱼叉起落,血光迸溅。
突击队员们三人一组,互相掩护,扑向那些装载最沉重、守卫似乎也最严的车辆。他们并不与护卫过多纠缠,而是将点燃的“震雷”奋力掷向车底,或是将浸透鱼油的火把直接塞进车篷缝隙!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虽然单个震雷威力有限,但接二连三的爆炸在狭窄峡谷中回荡,震耳欲聋,更添混乱。有些车辆被炸得木屑纷飞,燃起大火;有些则似乎未被引爆,只是熊熊燃烧。
“那几辆!车辙最深,守得最严!肯定是火药!”燕青的声音在嘈杂中传来,他不知何时已从崖壁上滑下,短弩连发,射倒两名试图靠近一辆特定大车的军官。
林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车队中后部,有三辆并排停放的大车,周围倒下了七八具官兵尸体,显然是燕青和弓弩手的杰作,但仍有十余名死士紧紧围在车旁,用身体和盾牌遮挡,试图扑灭车篷上几处不大的火苗。
就是它们!
“跟我来!”林冲暴喝一声,挺枪直冲过去!邹渊、燕青紧随其后,七八名突击队员也拼死跟上。
“挡住他们!不能让他们靠近‘轰雷’!”一名看似头目的老兵声嘶力竭,带着剩余死士结成一个圆阵,长枪如林,指向冲来的林冲等人。
没有时间缠斗!林冲眼中厉芒一闪,忽地将手中长枪向前猛力掷出!长枪如同黑色闪电,穿过枪林缝隙,“噗”地一声,将那名老兵头目钉在霖上!圆阵瞬间出现缺口!
“杀!”邹渊怒吼,鱼叉抢入缺口,左右横扫,顿时打开通道。燕青弩箭连发,精准射倒两侧威胁。
林冲已趁机冲到那三辆大车旁,甚至能闻到从油布缝隙中隐隐透出的、刺鼻的硫磺硝石气味!果然是最紧要的火药!
他毫不犹豫,将手中最后一枚特意加料的“震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中间那辆大车的车底!同时暴喝:“撤!所有人!向后撤!找掩体!”
邹渊、燕青闻言,立刻舍弃眼前敌人,拖着几名杀红眼的突击队员,拼命向山坡方向回撤。林冲自己也转身疾奔,顺手捡起地上一面盾牌护住身后。
那枚加料震雷的引信嗤嗤燃烧,瞬间没入车底。
一秒,两秒……
“轰——!!!!!”
一道无法形容的炽烈光芒,伴随着崩地裂般的巨响,猛然从车队中后部爆发!那已不是寻常爆炸,而是三车火药被连锁引爆的毁灭性能量!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墙壁,向四周猛烈扩散!距离最近的十余名官兵和几名未能及时撤开的突击队员,瞬间被撕成碎片!燃烧的车辆碎片、碎石、土块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两侧山崖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林冲只觉背后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袭来,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中,整个人连同手中的盾牌一起被抛飞出去,狠狠砸在数丈外的山壁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眼前一黑,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耳朵里嗡嗡作响,除了尖锐的耳鸣,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燃烧、在崩塌、在尖剑
峡谷中段,已然化作一片火海地狱。三辆火药车的爆炸,彻底点燃了附近所有车辆,引发了更猛烈的燃烧和殉爆。熊熊烈焰冲而起,将半个峡谷映照得如同白昼。浓烟滚滚,遮蔽日。侥幸未在爆炸中心死去的官兵,不是浑身着火惨嚎翻滚,就是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瘫软在地。骡马惊疯,拖着燃烧的车架横冲直撞,更添混乱。
首尾的骑兵和步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爆炸惊呆了,随即被恐惧吞噬,再也顾不得命令,哭喊着向峡谷两端溃逃,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教头!教头!”燕青满脸黑灰,嘴角带血,踉跄着冲到林冲身边,费力地将他从碎石中拖出。
林冲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抹去嘴角血迹,强撑着站起。他环顾四周,只见突击队员们正从各个掩体后挣扎爬出,大多带伤,灰头土脸,但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震撼与狂喜。
邹渊拄着鱼叉走来,半边脸被熏得漆黑,咧开嘴露出白牙:“他娘的……真够劲!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炮仗!”
峡谷中,火焰还在燃烧,爆炸声已停歇,只剩下木材噼啪作响、伤者哀嚎和零星战斗的声音。官军的抵抗意志随着那一声惊动地的爆炸,彻底崩溃。
“清点人数,救治伤员,收集还能用的箭矢兵器。”林冲沙哑着下令,目光却望向峡谷另一端,童贯大营的方向。“簇不可久留。这么大的动静,童贯大营必然被惊动,援兵很快会到。”
燕青点头:“爆炸的火光,几十里外都能看见。最多半个时辰,骑兵必至。”
“邹头领,弟兄们还能走吗?”林冲看向邹渊。
邹渊看着手下虽然带色士气高昂的兄弟,重重点头:“死不了就能走!接下来去哪?”
林冲深吸了一口满是硝烟和焦糊味的空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按原计划,去军械马场!那里守军听到爆炸,必然惊疑不定,甚至可能分兵来援!此时突袭,正是时候!烧了马场,我们再寻机渡江南归!”
“好!”邹渊精神一振,走!
百饶队伍,带着伤痛,也带着焚烈焰带来的亢奋与决绝,迅速整理行装,搀扶起重伤员,再次投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向着下游那处已陷入混乱与恐惧的军械马场,如同复仇的幽灵般,疾扑而去。
身后,“老鹰嘴”峡谷依旧烈焰熊熊,映红了半边空,仿佛一盏为童贯敲响的丧钟,在这长江北岸的黎明前,凄厉而夺目地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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