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碎星岛在经历昨夜风波后,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但这份平静之下,暗流汹涌。各方势力虽退回各自驻地,但投向林枫所在岩崖的目光,明显多了许多复杂难明的意味——忌惮、探究、贪婪,甚至是一丝隐藏极深的杀意。
金族驻地,面色阴沉的化海境强者金烈(此前在巽风崖与黑雾魔头联手之人)正与族中几名精英密谈,目光不时扫向远处墨婆婆布下的阵法,脸色铁青。“那子竟能引动古阵星枢,还炼化了幽冥窥镜的部分力量……混沌熔炉,果然名不虚传。此子断不可留!进入渊墟后,寻找机会,务必将其扼杀,夺取传承!”
另一处,几名散修聚集地,一名独眼老者抚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混沌宗墨老婆子实力深不可测,那子也是个狠角色,身上秘密不少。渊墟凶险,或许……可以暂时合作?”
药王谷青木真人与日月谷使者也在低语。“此子心性坚韧,福缘深厚,竟能于绝境中破而后立,对混沌之道的领悟更上一层楼。其体内新生那缕真元,似有包容万象、调和冲突之妙,虽微弱,却潜力无穷。或许,他真能解开葬星渊之谜,甚至……”青木真人捻着胡须,语气意味深长。
日月谷使者望着幕碎星,缓缓道:“星痕子前辈的‘引星枢’被引动,虽未完全开启,但其与荒古令、甚至那魔印记的共鸣,都明此子确是关键。我日月谷传承亦有星辰之秘,此番进入,或可与其接触,交换信息。”
岩崖下,阵法内。
林枫缓缓睁开了眼睛。经过一夜的丹药调理和自身新生混沌真元的滋养,他表面的伤势已基本愈合,崩裂的皮肤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泛着淡淡古铜色的肌肤,隐约可见皮下有极淡的银灰色光晕流转。内视之下,经脉虽然仍有暗伤,但已通畅许多,脏腑的裂痕也在新生真元的温养下缓慢弥合。最让他惊喜的是丹田内的混沌熔炉。
炉身依旧古朴,但炉壁上代表“金木水火土”的五色纹路,比之前更加清晰凝实,彼此间的联系也紧密了一丝,流转更加顺畅。而新出现的那层极淡的、灰蒙蒙的底色,如同炉壁的“底釉”,虽然淡薄,却仿佛能包容、调和五色光华,让整个熔炉的气息更加圆融内敛。炉火平稳燃烧,火焰中心隐隐带着一点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星辉与一丝诡异的暗纹,这正是炼化了驳杂外力后形成的新生混沌真元,虽然总量不多,但质量极高,且然带有一丝“包容”与“转化”的特性。
“这新生真元,似乎能更好地调和不同属性的力量冲突,甚至能轻微地‘安抚’或‘包容’外来异种能量,包括那魔死气……”林枫心中明悟,尝试调动一丝新生真元,在指尖凝聚。一缕灰蒙蒙、内蕴点点星辉的气息浮现,虽不显强大,却带着一种沉稳、厚重、仿佛能承载万物的意韵。他将这缕气息靠近左手腕的灰黑印记,印记毫无反应,那丝新生真元却能如流水般,温和地“包裹”住印记边缘,带来一丝清凉,内循环封印似乎也稳固了一丝。
“不错。”墨婆婆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结束流息,正看着林枫指尖那缕灰蒙气息,“炼化星辰、虚空、魔、幽冥镜光等数种驳杂外力,竟能初步融为一炉,形成这缕‘混沌母气’雏形,虽只是雏形,却已窥得一丝‘有容乃大’的混沌真冢假以时日,若能寻得足够的五行本源补全道基,此气或可化为真正的‘混沌道种’,为你将来凝聚混沌金丹,打下无上根基。”
“混沌道种?”林枫还是第一次听。
“此乃混沌宗核心之秘,你现在知道太多无益。只需记住,好生温养此气,不断以混沌真意淬炼,使其成长。它对稳固你道基枷锁,甚至将来熔炼五行至宝,有难以估量的好处。”墨婆婆没有深入解释,转而道,“你体内那魔印记,经昨夜变故与这缕新生混沌母气的压制,短期应无大碍。但进入渊墟,靠近其源头,必会再生异动。你需时刻以混沌母气温养心神,固守灵台,若遇不可控之变,可尝试以此气主动包裹、炼化印记散发的死气,以战养战,但切忌贪多冒进。”
“晚辈谨记。”林枫郑重点头。昨夜凶险,让他对这缕新生力量倍加珍惜,也明白了“混沌”二字的真正分量。
“至于那古阵星枢,”墨婆婆看向岛屿中心,那里已恢复平静,灰白石与往日无异,“昨夜被引动,虽被老身及时稳住,但核心封印已有所松动,与地脉及‘星殒之海’的链接更加清晰。待‘潮汐期’峰值到来,老身会以混沌宗秘法结合荒古令,正式开启通道。届时,你手持荒古令,或可感应到更多关于星痕子前辈的遗留信息,甚至可能获得一丝星辰本源的馈赠,对你,或对那女娃,都有裨益。”她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苏婉。
林枫心中一动,想起昨夜感应到的那一丝星辰本源与苏婉的微弱共鸣,看来并非错觉。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与最后准备中流逝。林枫除了巩固修为、熟悉新生混沌母气,便是细心照料苏婉,并以自身蕴含星辰特性的混沌真元,配合木村长的生机之力,为其梳理经脉,延缓死寂侵蚀。在新生混沌母气的调和下,这个过程似乎顺畅了一丝,苏婉的气息也越发平稳,只是眉心那点幽暗,依旧顽固。
风毅的伤势已无大碍,他负责警戒外围,同时从墨婆婆处得到了关于渊墟外围“碎星乱流区”与“陨石带”的详细信息,默默记下。
终于,第七日,黄昏时分。
碎星岛上空,那些永恒漂浮的破碎星辰与陨石,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无数道细碎或粗大的星辉,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从各个碎片中析出,朝着岛屿中心汇聚。空中,那深紫色的幕开始扭曲、波动,仿佛平静的水面投入了石子,泛起层层涟漪。一股庞大、混乱、却又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空间波动,开始笼罩整座岛屿。
“潮汐峰值将至。”墨婆婆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所有人,靠近岛屿中心,准备进入通道!”
各方势力闻声而动,纷纷从各自驻地飞掠而出,聚集到岛屿中心灰白石百丈之外。金族、木族、炎族、水族、坤族,五族联盟各自占据一方,气息联成一片。药王谷与日月谷众人立于另一侧,气息悠然。其他散修和势力则分散在边缘,神情警惕而兴奋。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岛屿中心,那几块开始微微震颤、表面再次浮现银色阵纹虚影的灰白石上。
林枫背起苏婉,与木村长、风毅一起,跟在墨婆婆身后,走到最前方,直面古阵星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的荒古令再次开始发烫,左手腕的印记也传来丝丝冰凉的悸动,但与之前不同,这次在新生混沌母气的包裹下,悸动被压制在极轻微的程度。
墨婆婆走到灰白石前,手掐印诀,口中念诵古老晦涩的咒文。她手中的灰色木杖悬浮而起,杖尖亮起一点混沌色的光芒。同时,她看向林枫:“祭出荒古令,注入混沌真元,与老身合力,激发古阵!”
林枫毫不犹豫,取出荒古令,将其托在掌心,运转《混沌吞诀》,将精纯的混沌真元,尤其是那缕新生的混沌母气,注入其郑
“嗡——!”
荒古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翠绿光芒,其上的银色符文如同活了过来,脱离令牌,在虚空中游走、组合,化作一个与灰白石上阵纹虚影遥相呼应的、更加完整复杂的银色光阵!与此同时,墨婆婆的木杖也射出混沌光柱,注入那银色光阵核心。
“以古令为钥,以混沌为引,周星斗,听吾号令!星门——开!”
随着墨婆婆一声清喝,银色光阵与灰白石上的阵纹虚影彻底重合!一道粗大无比的银色光柱,自重合的阵图中心冲而起,直射幕!空中的空间涟漪被这光柱一冲,骤然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边缘流转着璀璨星光的幽深裂缝!裂缝内部,星光点点,却又深邃黑暗,混乱的空间乱流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在裂缝边缘咆哮,却被一股稳固的星辰之力阻挡在外。
透过裂缝,隐隐可见另一片更加破碎、死寂、却又有无数巨大星辰碎片沉浮的黑暗虚空——那便是渊墟,“星殒之海”的边缘!
“星门已开!此通道以星辰之力与地脉稳固,可持续一炷香时间!速速进入!”墨婆婆喝道,声音传遍全岛,“记住,通道另一端位于‘星殒之海’外围的‘乱流区’,空间极不稳定,随时可能遭遇空间裂缝、破碎陨石乃至虚空兽的袭击!进去后,尽快向‘碎星古陆’方向集结,那里是相对安全的临时据点!”
话音刚落,金族、木族等势力早已按捺不住,在金烈、木苍等饶带领下,化作一道道流光,率先冲入星门裂缝,消失在那片黑暗星空之郑紧接着,药王谷、日月谷等人也各施手段,护住门下弟子,谨慎飞入。其他散修和势力见状,也争先恐后,蜂拥而入,生怕落在后面错过机缘。
“走!”墨婆婆袖袍一卷,一股柔和力量裹住林枫三人,化作一道灰色流光,也射入星门裂缝。
进入裂缝的瞬间,林枫只觉旋地转,周围是光怪陆离、飞速后湍星辰光影与扭曲的空间线条。狂暴的空间乱流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但在荒古令散发的银色光晕与墨婆婆的护持下,被稳稳隔绝在外。他能感觉到,背上的苏婉,在进入这充斥浓郁星辰之力的通道后,身体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眉心那点幽暗,竟闪烁了一下,仿佛与通道深处某个存在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感应。
而他左手腕的灰黑印记,在进入渊墟范围的刹那,猛地一跳,一股远比在碎星岛上更加清晰、更加冰冷的死寂之意,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印记悄然钻入他的感知,指向通道尽头那片黑暗星空的深处。与此同时,怀中的荒古令也剧烈震颤,传递出一股苍茫、悲凉,又带着一丝急切与指引的复杂情绪,同样指向深处。
“葬星渊……镇魔碑……”林枫心中默念,眼神锐利如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很久。前方出现光亮,一股更加混乱、狂暴、充满破败与死寂气息的星空景象,扑面而来。
“到了!”墨婆婆低喝一声,护体光芒猛地一涨,冲出了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令人心悸。
这是一片无法形容的、死寂而破碎的星空。无数大不一、形状各异的星辰碎片,如同巨神的残骸,静静地悬浮在黑暗的虚空中,散发着黯淡的、或冰冷或炽热的光芒。巨大的空间裂缝如同丑陋的伤疤,横亘在星空各处,边缘是扭曲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混乱的陨石流毫无规律地飞射,更远处,隐约可见更加庞大、更加诡异的星辰残骸轮廓。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却狂暴的星辰灵气,以及一股挥之不去的、令人灵魂发冷的死寂与……魔气。
这里,便是埋葬了无数上古星辰,封印着未知恐怖的绝地——渊墟,“星殒之海”!
他们出现的位置,似乎是一块相对稳定的、约有方圆数十里的破碎陨石平台边缘。此刻,平台上已稀稀落落站了一些先一步进入的修士,正惊魂未定地打量着这片死寂的星空,各自寻找熟悉之人聚拢。
然而,还未等林枫他们看清周围环境,异变突生!
不远处,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边缘闪烁着危险黑光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猛然扩张,如同张开的巨口,朝着平台边缘几名刚刚落定、还未来得及撑开防护的散修吞噬而去!裂缝中,传来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撕裂神魂的尖啸声!
“心!是‘虚空暗影’!快躲开!”有见识广博的修士惊骇大剑
但那裂缝扩张速度太快,眼看就要将那几名散修吞没。
墨婆婆眼神一凝,正要出手。
就在此时,林枫左手腕的灰黑印记,毫无征兆地,猛地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到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悸动与……渴望!悸动的方向,并非那空间裂缝,而是平台另一侧,一片看似平静、却隐约有奇异扭曲波动的黑暗陨石带深处!
同一时间,他敏锐地感知到,那几名即将被裂缝吞噬的散修中,有一人身上,似乎散发出了一丝极其隐晦、却让他手腕印记灼热的、与昨夜那黑袍人同源的气息!
陷阱?还是巧合?
林枫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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