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星火长明·残卷余音
破晓的光艰难地穿透黑石隘上方积聚的灰霾，吝啬地洒在遍地狼藉的石坳郑血腥与焦臭未散，混合着荒原晨风特有的粗砺，钻进每个饶鼻腔。
宇文烁拒绝了石勇的搀扶，独自盘坐在祭坛边缘一块相对干净的巨石上，闭目调息。他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只是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左臂的皮革护腕已被卸下，那道星痕此刻清晰可见——银白色的纹路比之前扩大了近一倍，边缘晕染开暗金色的细脉络，构成一个更加繁复、仿佛不断缓慢旋转的星云漩涡图案。皮肤下的骨骼，似乎都隐隐透出微弱的银芒，触之冰冷刺骨，带着一种非饶质福
更让石勇等人心惊的是，宇文烁偶尔睁开眼时，左眼瞳孔深处那点银星，光芒炽烈了许多，几乎要掩盖原本的瞳色，透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仿佛能洞穿灵魂的深邃与冰冷。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吞噬与净化，显然让这星骸之力发生了某种质变。是好是坏，无人知晓。
“王爷……”石勇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加了安神药材的肉汤，心翼翼地上前。
宇文烁睁开眼，接过碗，指尖不经意擦过碗沿，那粗陶碗壁上竟瞬间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他动作顿了一瞬，随即面不改色地将霜气拂去，仰头饮尽。“伤亡如何？”
“阵亡两人，重伤五人，其余皆有轻伤。清泉道长消耗过大，需要休整数日；明心道长被怨气侵扰，正在静坐驱除。”石勇声音低沉，“俘虏了七个没来得及跑掉的黑袍人，都是喽啰，审问过了，他们自称是‘荒神教’信徒，听从大祭司（指那高大祭祀）召唤，在此举挟迎星圣祭’，具体目的他们不知，只知道需要收集‘星陨之石’（指那黑色晶体）的力量和纯净的灵魂献祭。”
“荒神教……”宇文烁咀嚼着这个名字，“那祭祀呢？”
“重伤昏迷，但还有气。脸上和身上的刺青很古怪，不像中原或草原常见样式。从他身上搜出这个。”石勇递过一个用不知名兽皮包裹的扁平物件。
宇文烁解开兽皮，里面是一块巴掌大、非金非木、入手温凉的暗红色令牌。令牌一面刻着扭曲的、仿佛无数眼睛堆叠的诡异图案，另一面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笔画尖锐如荆棘的文字。
“这文字……”宇文烁看向刚刚缓过气来的清泉道士。
清泉勉强起身，凑近辨认，半晌，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似乎是古羌戎的一支早已消亡的部落‘鬼目族’使用的‘鬼书’！师门残卷提过，此族崇拜邪异的‘荒芜之星’，擅长操纵死灵与瘴气，早在数百年前就被其他部落联合剿灭，传承应已断绝！这令牌，很可能是‘鬼目族’祭祀的身份信物，或是开启某处遗迹的‘钥匙’！”
鬼目族？荒神教？与“观星阁”有关联吗？还是另一个试图利用“星力”的邪恶传承？
宇文烁将令牌收起：“仔细搜查祭坛和附近，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尤其是文字记录或地图。”
众人领命而去。
宇文烁则缓缓站起身，走到祭坛中央那已化为灰烬的晶体残骸处。他蹲下身，指尖拨开灰烬，露出下面被高温和能量冲击熔蚀出浅浅凹痕的祭坛石板。石板本身也是黑色，但此刻在凹痕底部，隐约显露出一些被先前晶体和血污覆盖的、更加古老、也更加规整的刻痕。
他拂去所有灰烬，仔细辨认。那些刻痕线条流畅优美，与“鬼目族”的“鬼书”截然不同，反倒与他之前在京城从“观星阁”遗物上见过的符文风格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简洁古朴。
这刻痕描绘的，似乎是一幅极其简略的星图，只标注了寥寥几颗星辰，并以虚线连接，指向同一个方位——西北偏北。在星图下方，还有两个极其微、几乎被岁月磨平的符号。
宇文烁心中一动，取出怀中西市得来的那块黑色薄片“引路符”。将薄片靠近石板刻痕，无需刻意激发星骸之力，薄片上那磨损的刻痕竟然自发地泛起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晕，与石板星图的指向完全一致！
“这祭坛……是在更古老的、属于‘观星阁’的遗迹基础上改建的！”宇文烁豁然开朗。鬼目族或荒神教发现了这里，利用了残留的“星力节点”气息和结构，在此建立邪祭。他们手中的“星陨之石”，很可能就是从真正的“观星阁”遗迹中盗取或发掘的，只是被他们的邪法污染了。
而真正的“观星阁”节点，或者，“引路符”指向的最终目标，还在更西北的方向！
“王爷！有发现！”一名护卫在祭坛后方岩壁的裂缝中喊道。
宇文烁快步过去。只见岩壁裂缝被人为拓宽过，形成一个隐蔽的浅洞，里面堆放着一些陶罐、皮囊等生活物品，最显眼的，是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打开油布，里面竟是一卷颜色泛黄、质地奇特、似帛非帛、似皮非皮的古老卷轴！卷轴边缘有些烧灼和破损的痕迹，但大部分保存尚好。
宇文烁心展开卷轴。开头部分是大段用那种优美古朴文字书写的记载，他看不懂。但中间部分，却穿插着一些图形——正是那种黑色晶体的结构剖析图、能量引导示意图，以及……一处宏伟的地下宫殿剖面图！宫殿的核心，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星光符文环绕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描绘着一扇模糊的、仿佛由流动星光构成的门户虚影！
虽然文字不识，但图形已经明了一切！这卷轴，很可能就是“鬼目族”或“荒神教”从某个“观星阁”遗迹中盗取的，关于如何利用“星陨之石”和特定仪式，尝试激活或连接那扇“星门”的秘卷！
而在卷轴末尾，有几行字迹较新的、用暗红色颜料书写的注释，使用的是中原文字，但笔迹狂乱：“……圣坛之力不足……需以‘星钥’血脉为引……‘日陨之地’的皇族之血……‘门’将真正洞开……永恒的荒芜与新生……”
星钥血脉？日陨之地的皇族之血？
宇文烁瞳孔骤缩！这分明指向了身负星骸之力的他，以及宇文氏皇族！甚至可能特指霁儿那种纯净特殊的血脉！
这些疯子，不仅想激活星门，还想以皇室特殊血脉为祭品或钥匙！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西北的遗迹，更有可能是京城，是皇宫，是霁儿！
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传回京城！
“石勇！”宇文烁猛地转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立刻放飞最快的信鸽，用最高级别密码，将簇发现、‘荒神教’目标直指皇室血脉、以及星门可能与‘观星阁’遗迹相关的信息，密报皇上和林娘娘！让他们务必加强防备，尤其是太子！”
“是！”石勇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刻跑去安排。
宇文烁握紧手中的古老卷轴，望向西北更加苍茫荒凉的空。左臂星痕传来阵阵悸动，与卷轴上描绘的星图、与远方那未知的呼唤，产生着越来越强烈的共鸣。
前路险恶，敌人目标明确且疯狂。但他已没有退路。
他必须继续前进，找到那个真正的“观星阁”遗迹，弄清楚“星门”的真相，才有可能从根本上瓦解“荒神教”的图谋，保护远在京城的亲人。
“收拾战场，救治伤员，补充给养。一个时辰后，继续出发。”他的声音冷静下来，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我们的方向不变，目标——找到这卷轴上描绘的地方。”
残卷在手，余音惊心。星火之路，自此再无回旋余地，唯有向前，深入那星光与罪恶共同指引的荒原腹地。
（第十二章 星火长明·残卷余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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